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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軍戰勝的關鍵 元軍兩次征日,兵士人數與武器基本上都較日軍佔優勢,但兩次都 鎩羽而歸。其失敗原因及日軍戰勝關鍵,由雙方軍隊的素質與裝備,或 可略作說明。又,元軍兩次都遇到大風,此大風是否為神風,在中世有 何意義,亦值得探討。 (一)、元日兩軍之比較 1、軍隊素質 元軍的構成是蒙古軍、漢軍、高麗軍組成的聯合軍,第二次征日時 又加上新附軍。征日元軍,大體上以蒙古軍素質較優越,漢軍、高麗軍 比較差。但漢軍是由中國北方民族組成,其將帥中也有蒙古宿將,因此 漢軍素質又較高麗軍高。新附軍因是南宋的降兵,素質更低。元軍中, 很多是臨時徵集的烏合之眾,如《元史.世祖本紀》載: 「(至元十七年)秋七月戊辰,詔括前願從軍者及張世傑潰軍,使征日本。 命范文虎等招集避罪附宋蒙古、回回等軍。」 「(至元十八年)二月乙亥,詔以刑徒減死者付忻都為軍」 「(至元十八年)八月庚寅,令阿塔海就招海中餘寇。」 即有張世傑潰軍、避罪附宋蒙古、回回軍、刑徒、海寇等。 新附軍即江南軍,由宋降將范文虎統帥。據《元史.張禧傳》載,元軍 遇颶風,范文虎在船鑑全毀後,即與張禧商議還軍,張禧雖不願回師, 但仍將船中七十餘批馬拋棄,協助他逃歸。統帥如此,所領亡國遺民 的士兵,必然缺乏戰意。日軍在追擊戰中,不殺俘虜中的新附軍,除其 與南宋的友好關係外,是否亦與新附軍不戰而降有關,似可進一步思 考。 至於高麗軍,作戰意願亦不高。因遠征日本,負擔加重外,還被 置於與日本對立的立場。 日軍兵制的基礎是守護地頭制,御家人各有領地,並依領地大小養 私兵,此私兵稱為家子、郎党。家子是守護地頭一族的老臣,是一隊的 中堅。郎党是戰鬥員,與家子一樣追隨守護地頭。附屬郎党的從卒、馬 卒,稱為下郎或下部,是輔助戰鬥員。這種上下主從關係,使各單位內 將卒的團結,極為鞏固。此外,關東武士也參加戰役。鐮倉御家人是 當時武力的中心,其多為武藏、相模兩地武士。所謂「關八州兵力敵六 十餘州,武、相兵力又敵關八州」關東武士是日本軍的精銳。但由個 別武家軍團組成的日軍,各自為戰,參戰的目的多半是為獲得功勳, 此由竹崎季長作《蒙古襲來繪詞》及對「見繼」、「先懸」等軍功的恩賞、 弓矢刻上自己的名字等,可以得知。 2、武器軍備 元軍所著甲冑輕,攜帶短弓、稍微彎曲的刀、長槍或斧(有長槍或 斧者,不帶短弓)。短弓是最主要的兵器,弓長 1.51.6 公尺,速度快、 射程遠。據傳射程約二町,即約二百公尺。此似有些誇大,估計有效 射程大概在三、四十公尺。 攜短弓的兵士,箭筒內有短矢,矢尖則塗有毒藥。 短矢多寡,可以影響戰鬥力。因在船艦上或上陸作戰,都需 用矢。尤其由船艦發射,命中率低,矢的消耗量更大。 《八幡愚童記》中有,文永之役時,蒙古軍發矢如雨的記載。 《元史.日本傳》則載: 「(至元十一年)而官軍不整,又矢盡,惟虜掠四境而歸。」 鐵砲是輔助兵器,裝有火藥的鐵砲大約像人頭一樣大,兵士用手投擲,殺傷力 有限。但其爆炸聲,威嚇效果大。據《八幡愚童記》載,響聲之大, 讓人心迷肝破,目眩耳鳴,茫然不辨東西。 元軍中有騎兵,但海上輸送大量馬匹相當困難,而且有飼料的問題, 騎兵只是少數指揮官。 跨海而戰的元軍,有千料舟、拔都魯輕疾舟、汲水小舟三種船艦。千料舟 即千石船,約今日二五0噸級軍艦,可載運約二百名元兵及糧食,是運 送、作戰兩用的船隻。 拔都魯輕疾舟是一種載送兵士上陸的小船, 汲水小舟是供給水的小船。 第一次征日,三種船艦各三百艘,合計九百艘, 第二次征日,兩路軍船艦合計四千四百艘。 這些船艦新、舊混雜,舊船又多於新船。新造船隻則因趕工,品質低劣。 船隊的脆弱,如《元史.李庭傳》載: 「(至元)十八年,軍次竹島,遇風,船盡壞。」 《東國通鑑》載:「以為江南戰艦制大,遇觸則毀。」 《高麗史.金方慶傳》載:「今南軍不至,我軍先到數戰,船腐糧盡,其將奈何。」 元軍攜帶的糧米,第一次征日不清楚,第二次東路軍有十一萬石和十 萬石兩種記載, 《高麗史》載:「正軍一萬名,一朔糧,凡三千漢石。」 《東國通鑑》載:「竊計一萬軍,一月糧凡三千碩」, 據此一萬兵士,一個月消耗三千石,十一萬石或十萬石大約是 8.391個月的糧米。 江南軍有五十萬碩和四十萬石兩種說法, 大約是 13.3166 個月的糧。 但東路軍約一個月,經數戰已「糧盡」。江南軍未上陸即遇颶風,船艦 及所積載的糧米亦大半漂沒。 日軍是由個別武士軍團組成,其裝束,武士本人及與力,乘馬,著 鎧,帶弓矢、大刀。一族、親類,乘馬,著腹卷,帶弓矢。家子、郎當, 乘馬或徒步,著腹卷或不著腹卷,不攜帶武器。所從徒步,不著防身物 具,也不攜帶武器。 日軍武士乘馬,兵士徒步,是騎兵和步兵的混成 軍。武器主要用大刀,弓矢是輔助。弓用長弓,有效射程約五十米。射 程雖遠,但箭量少。 船隻有大小二種,小船可乘十人左右,大船稍大 有錨,由九舟及國內沿海各地徵調,數量有限。 北?氏僅在國內作防衛線,並未建立海軍力量。海上的戰鬥, 日軍沒有任何抵抗力和攻擊力。文永之役時,正值北九州地區新米收成, 軍糧可由當地武士的領地供應,似未有不足現象。據《八幡愚童記》載, 知水木城(今水城)是馬匹和兵糧的貯藏基地。 弘安之役時,幕府採取非常措施,即鎮西九國和因幡、伯耆、出雲、 石見四國上納的年貢、國衙莊園本所領家一圓支配的領地,及富豪擁有的 米榖等,均轉作為兵糧米。但據《八幡愚童記》載,九國二島的兵,因兵糧缺乏, 鎧重,無力引弓。知此次日軍得不到充分的軍糧,陷於空腹與元軍作戰的狀況。 3、作戰方式 元軍作戰方式,是集體戰。據《八幡愚童記》載: 蒙古擊鼓鳴鑼,喊聲震天。日本戰馬驚恐,跳躍打轉。當武士撥 轉馬頭衝向敵人時,已被敵人射中。蒙古矢短,矢尖塗有毒藥, 射中即中毒。敵數百人射箭如雨,長柄矛可刺進鎧甲縫隙。元軍 排列成隊,有逼近者,中間分開,兩端合圍,予以消滅。……大 將居高處指揮,進退擊鼓,按鼓聲行動。後退時,鐵砲中裝鐵彈, 火焰噴出,四面烈火,煙霧彌漫。其聲巨大,心迷肝裂,目眩耳 聾,不辨東西,被擊者多。 知元軍擊鼓、鳴鑼、吶喊,數百人一齊發箭。軍隊排列成隊,有逼近者 中間分開,再由兩端合圍。大將居高處指揮,以鼓聲指示進退。後退時, 投擲鐵砲,煙霧彌漫,日軍因此不辨東西。 元軍第二次征日時,指揮並不統一。東路軍是由各地徵調,臨時編 制的部隊;江南軍是南宋的降將降軍,沒有統一的編制和訓練。兩軍會 合地點一再變更,並未在約定日期會合,東路軍士氣大受影響。會合後 又各自為陣,未能一致行動。《元史.日本傳》載: (至元十八年)二月,又有一事,朕實憂之,恐卿輩不和耳。假若 彼國人至,與卿輩有所議,當同心協謀,如出一口答之。 即元軍將帥不合,世祖對此也感到憂心。 日軍的戰法是以騎射為主的馬上戰,且偏重「一人騎」,即一騎 對一騎,以個人為中心。因此戰鬥時,無組織無紀律,不易指揮,無戰 術可言。而以一騎衝向元軍的日本武士,幾乎少有生還者。如竹崎季長 一門和其他武士團一齊作戰,但季長擔心如果等到指揮將領(安達盛宗) 出戰才上陣,將延誤戰鬥。他認為「弓箭之道,以先為賞」,為取得「先 懸」(比他人先戰)功名,不聽勸阻,從肥後國軍團中脫離,單獨一人 前進,結果陷於苦戰。後由於肥前國御家人白石通泰率百餘騎救援,才 脫離險境。又,日軍是由各守護地頭率領的武士團組成,指揮歸各守 護。這種隊伍,各自為戰,指揮不統一。無論是「一人騎」的戰法,或 是各武士團的各自為戰,均是個人主義,這是日軍的特色,戰鬥力必然 受影響。 由上之比較,大體可以知道,日軍士氣雖高,但作戰方式及武備均 不如元軍。但元軍不長於渡海作戰,尤其船艦停泊海上,無法避風濤。 日軍則有海的地利,船雖小可靈活出擊,且採取於岸邊攻擊方式,以致 元軍登陸困難。 (二)、神風的檢討 元軍兩次征日,撤軍的原因,據《元史.日本傳》載:「(至元十一 年)冬十月,入其國,敗之。而官軍不整,又矢盡,惟虜掠四境而歸。」 又載:「(至元十八年)八月一日,風破舟。……蓋行省官議事不相下, 故皆棄軍歸。久之,莫青與吳萬五者亦逃還,十萬之眾得還者三人耳。」 即第一次是戰勝,但因官軍不整,又矢盡,僅虜掠四境即歸。 第二 次則因大風破舟,將領意見不一,故皆棄軍而歸。關於元軍第一次征日 的結果,朝鮮文獻《高麗史》、《東國通鑑》皆記載:「會夜大風雨,戰 艦觸巖崖多敗。」 日本自古以來,即以此為據,認為元軍是因大風雨 而敗退。對此日本學者有正、反兩論。氣象學者荒川秀俊認為十月二十 日(新曆十一月二十六日)颱風季節已過,而且可信賴的史籍中找不到 大風雨發生的證據,文永之役時的大風大概是與弘安之役時的大風相混 淆,元軍的撤退是預定的撤軍計畫。 《日本歷史》第四卷,〈鐮倉武士〉,據《勘仲記》及《東國通鑑》,認為 元軍撤退,是由於大風,而此大風大約是冬季大陸的旋風。 龍肅認為荒川以最近五十年的氣象統計推論六百年前,是否適當是疑問。 《八幡愚童記》雖沒有直接關於大風的記載,但不能忽略《勘仲記》和 《東國通鑑》二書。八代國治亦引《勘仲記》,反對荒川之說。 中村榮孝以《高麗史》卷二八忠烈王世家,即位年冬十月己巳條, 及卷一0四金方慶傳,說明十月二十日夜有大風雨。但此「大風雨」如荒川所說, 非颱風。 筑紫豐根據《西大敕謚興正菩薩行實年譜》(西大寺叡尊的年譜), 提出十月二十一日一早從博多灣消失的元軍,十一月五日在對馬附近遇到猛風。 真鍋大覺從屋久杉的年輪、有明海的地層,及 1900~1950 年的颱風記錄等, 認為新曆八月中旬,由屋久島向九州北部行進最大風速每秒 55.6 公尺的颱風, 是八月颱風的標準型。此次戰役的大風,博多灣內每秒約 18 公尺,灣 外每秒約 30 餘公尺。風開始吹的時候,元軍也開始撤退,在灣外才遇 到大風。 川添昭二整理諸說,並利用其他史料,提出荒川之說不成立, 但十月二十日夜~十一月元軍撤退至合浦期間,遇到大風雨是確實。 以上是日本學者根據不同史料,針對第一次元軍征日是否遇到大風的問 題,提出各種不同的看法。 第二次元軍征日,中、日史書都記載元軍遇大風敗歸。但大風何時 吹,什麼方向,諸書記載不一。《元史.日本傳》、《元史.相威傳》、《增 鏡》,及〈張百戶墓碑銘〉等,均記載是八月一日(閏七月一日)。 《歷代皇紀》則記閏七月二日。 時刻,《癸辛雜識續集》記載,大風起於夜半。《北?九代記》僅記載夜。 《勘仲記》閏七月二日條載:「去夜終夜風雨太(大),今日天氣快晴。」 風向,《八幡愚童記》記載「乾風」(西北風)、《異國襲來祈禱注錄》、《金玉要集》 記載東風,《太平記》記載艮(即東北風)、《馬可波羅行紀》記載北風。 長沼賢海根據福岡氣象局明治二十四年至昭和五年(1891~1930), 約四十年間的報告,推測吹東風或東北風的可能性較大。 川添昭二認為,對中世日本人而言,「神風」的「風」並非物理性 吹的風,而是「神」的活動。當時元日間的戰爭,是蒙古諸神與日本諸 神的交戰,是神軍間的神戰。所謂日本由於神風而能守衛國土的認識, 透過神職人員的祈禱等,深植於民眾內心。海津一朗認為,鐮倉時代 很少用「神風」一語,通常是用「神戰」。當時在人世間戰鬥的同時, 天上神之間亦在戰鬥,但最後決定勝負的則是神戰。黑田俊雄則認 為,看不出執權北?時宗對神風特別感激的形跡,由於各人宗教信仰不 同,對大風有各種不同的解釋,如西大寺的叡尊認為是神風,日蓮宗的 日蓮則認為是秋風。神風並非當時每個人一致的信念,武士們竭力祈求 武運長久,對神風並不關心。但由史料對祈神活動及諸神以各種變形 赴人間戰場的記載,知當時朝野上下熱忱的祈禱,絕非只求心靈的支 持,而是更實際的期待動員鎮護國家的神佛赴戰場與異敵、惡魔戰鬥。 神通常以水、火、風顯現威力,如神功皇后征三韓時漲海水,文永之役 時起猛火,弘安之役時吹大風。 《神皇正統記》載,「筑紫有大合戰,神明顯威現形,大風俄起,數十萬艘(賊) 船皆漂倒破滅。」 所謂大風,對中世日本人而言,應非單純只是風,而是神以風的形式顯現。 文永之役,元軍的敗退,必須由戰況、指揮官的決定等,作全面考 察,不能簡單以風雨論之。弘安之役,日軍使東路軍無法上陸,並作海 上追擊,江南軍到達後,亦由海上襲擊。結果約兩個月期間,元軍徒然 漂泊海上,結果遭遇颱風。所以元軍的失敗,先有純軍事的因素,大風 雨只是使元軍徹底失敗而已。將二次元軍征日的敗退,強調是「神風」 的威力,始於明治時期。二十世紀前半,日本積極對外擴張,為提高國 民戰意,堅信勝利,「元寇」、「神風」遂廣泛被利用。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41.99.164 ※ 編輯: sfsm 來自: 220.141.99.164 (12/17 12:41)
hardcore:我記得Discovery頻道有做元軍失敗的主因探討 12/17 16:50
hardcore:根據日本學者考證,遠征船艦似乎有大部是江船河船~ 12/17 16:50
hardcore:剛好碰到季節性颱風,江船河船的結構無法抵擋,所以就GG了 12/17 16:53
sfsm:本人對D頻道做的節目,大多是敬謝不敏的... 12/17 17:35
FantasyRyu:人家連船都撈上來了你還在敬請不敏?不算好考證態度吧 12/17 22:07
sfsm:撈是撈出來,但是這樣碎片就說是河船?不會太草率? 12/17 23:39
sfsm:連最基本的鈷年代鑑定都沒做,誰知道是哪個年代? 12/17 23:40
sfsm:元史記載忽必烈未準使用回回砲,節目卻說蒙古回回砲... 12/17 23:41
sfsm:所以...敬謝不敏...敬謝不敏... 12/17 23:43
hardcore:@@"我也只是寫出我看到節目的內容而已...實際真偽難辨 12/18 02:49
JosephChen:是犯太歲龍耶!快一百年不見了~ 12/18 05:05
alaric:最新的結果, Discovery說, 是因為元朝用了一堆河船.Y 12/18 21:44
darktiticat:嘿~~來推一下 看能不能推到M文 12/19 14: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