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前的中國天空

作者ohmylife (小弟「o」)

看板Warfare

標題1928前的中國天空

時間Sat Mar 17 02:00:17 2007

其實這個是幾年以前寫的作業，想想乾脆就貼上來了，一次解決北伐前的中國空軍來龍去脈，這樣後面就可以接上筧橋中央航校跟抗戰了，但其實當時上的課其實是外交史，我原本是想說找找看看歐美各國跟中國天空的關係，不過因為中國的民航部分資料找的比較少（好像有一本交通部出的民航史料檔案但我當時沒有翻）所以最後變成跟戰史比較有關係的文章，那大家就隨便看看了，其實我不是中國空軍史專家，只是為了交作業看過一些資料而已囧中國的天空：1910-1928 目次前言革命前的中國天空法國勢力與南苑航校英國勢力與航空大借款廣東空軍與日本、蘇聯、美國關係其他地方空軍與外國勢力關係中央航校成立與美義互鬥事件誰在介入中國的天空？前言本文為主要的目的在於研究整理出中國的空軍發展與外國勢力間的關係，以1911-北伐為研究時段。在現有的一般大眾歷史認知裡，中國空軍的起源來自於孫中山 > 華僑 > 廣東空軍 > 筧橋中央航校等一脈相傳。甚至連「中國」方面出版的通俗歷史作品《黃埔十大名將》也將空戰英雄高志航列為「黃埔將領」。一般人或許對於陸軍各系部隊的產生瞭若指掌，但對中國的空軍如何產生，實際上都沿襲著中華民國空軍史的一套認知。事實上，中國的空中武力從無至有，與外國勢力的關係密不可分。無論中央或地方系統，在建立需要高度技術性的空軍部隊時，都需要外國的人員、裝備的協助，而能夠擔任教導訓練空軍人員的外國教師，本身必定具有軍人身分，以身為軍人的身分卻能不顧各國政府對北京政府「認廟不認神」承認態度，而又同時地方武裝勢力服務，其背後必有可值得細究的原因。本文將分別從中央與地方的不同角度檢視中國空軍部隊的產生，並從中試圖看見各國勢力在其中的角色與背後的可能目的。革命前夕的中國天空一般談到中國的動力飛行史，會先提到舊金山華僑飛行家馮如。馮如在12歲離開中國到舊金山，在1903年聽說了萊特兄弟的飛行之後，1907年就自己製造出動力飛機。根據《南華早報》1911年3月27日的報導，馮如到達中國會晤了廣東省的清朝官員希望能夠在中國的天空作第一次動力飛行。一年後馮如因為試飛失敗墜機身亡。但實際上根據某些說法，最早在中國的天空上飛行的，是一位俄國飛行員柯明斯基（ Kouzminski），他於1910年10月攜帶了一架法國製造的Bleriot XI飛機到達北京，從空地上起飛，在使館區上空盤旋作飛行表演。在1910~1911年，中國的天空上出現的，都是所謂的「飛行表演家」，這些飛行表演家以售票方式在中國各地從事飛行表演。許多中國方面的航空史作家稱其為「炫耀帝國主義」的行為，但從這些飛行員的行為來看，事實上只是類似馬戲團的營生方式。從這些飛行表演當中比較有名的一次事件中我們可以看見這類型的飛行活動的真正意義。1911年1月，一個由美國人Thomas Baldwin組成的飛行表演隊來到香港，由於香港政府不准其使用賽馬場作為起飛跑道，臨時宣布將表演場地移往大浦地區的空地，但是在表演前由於飛行表演隊與主辦單位因為8000港幣的演出費談不攏而取消表演，此舉引發了香港與廣州地區民眾的不滿。另一組由比利時人Charles Van den Born率領的飛行表演團體發現廣東香港地區的民眾有購票意願，在三個月後的4月8日在香港舉行了飛行大會，這次的飛行沒有成功，但購票入場的民眾使得街道十分混亂，在混亂中，一名刺客溫生才成功的刺殺了看表演的廣州將軍孚琦。清廷甚至為此事件下令禁止飛機進口與表演。不過在飛行表演的同時，外國（尤其是法國）也開始向清政府推廣軍事飛行。1910年8月清政府軍諮府開始創辦航空，向法國購買蘇姆型雙翼飛機（Sommerbiplane）一架，並在北京南苑設飛機試行工廠，辦理航空傳習所，這是中國官方首次籌辦航空。不過這架飛機始終沒有真正起飛過。法國勢力主導的南苑航校 1911年4月6日，留法學習航空的秦國鏞在南苑操場駕駛法製高德隆（Caudron）雙翼機成功試飛，似乎預告了接下來中國的航空將由法國方面主導的情勢。 1913年，北京政府採納法籍軍事顧問法國駐華武官白里蘇（Balliso）建議，成立南苑航空學校培養飛行人員。同年三月以27萬銀元（含聘請外員費用），向法國訂購高德隆飛機一批，及聘請法籍飛行教官彭少尉（LT Bon）及歐巴少尉（LT．Emie Obra）；另有機械人員波力（Boffa）及馬丁（Martineche）兩員。這批飛機共計十二架，同年六月運達南苑機場組裝完成，七月高德隆廠廠主兼飛機人員芮尼．高德隆（Rene Caudron）自法國專程前來親自主持交機典禮，中國第一個航空學校--南苑航校正式開始。由秦國鏞擔任校長（兼飛行教官），厲汝燕、潘川忠（留學習航空）連同兩名法籍共計五位飛行教官。這筆經費的主要來源，如楊汝梅所說的"民國元二兩年，中央絕無收入，何能維持，彼時維持之道，全持外债。" 北洋政府外債中大致可以劃分為軍政借款、實業借款、教育借款和借新債還舊債。其中包含了軍政借款6.7億銀元，占債務總額的43％；實業借款4.49億銀元，占債務總額的 28.9％；教育借款500萬銀元，占債務總額的0.4％；借新債還舊債共4.31億銀元，占債務總額的27.7％。實業借款中，航空借款0.18億銀元，占實業借款總額的4.1％。支持南苑航校以及後來短暫出現由徐世錚主導的「西北航空」的錢，主要來自於軍政與航空借款。南苑航校的課程與編制基本上參考法國的航空教育，這與秦國鏞以及背後支持的法國顧問有關，學科包括了航空學、機器學、氣象學、海陸軍戰術、戰史、外語，而術科以飛行為主，機械修理實務為輔。學制為兩年畢業。至1925年總共畢業了四期159人。這批學生後來成為了各路軍閥爭相招聘的搶手貨，紛紛延聘至各地擔任教官。由於這批學生受過法式訓練，這可能是後來包括東北空軍、雲南空軍與短暫夭折的四川空軍都與法國有著或緊或疏的連結的原因之一。一次大戰、航空大借款與英國勢力以南苑航校為主的航空兵力，曾經在1913年內蒙叛亂戰役擔任偵察工作，以及在1914年對「白朗土匪」的剿戰中實施小規模的轟炸活動。但由於當時飛機性能不良，並沒有產生決定性的作用。 1914年歐戰爆發，這次戰爭對於中國境內各路勢力對於空軍的看法產生了具有意義的影響。首先一次大戰是空中武力開始嶄露頭角的時代轉捩點，這個情報藉由觀察團與在華外國軍事顧問傳至中國。其次則是由於參戰爭執引發的黎元洪與段祺瑞之間爭執，黎元洪請張勳出面調停導致了復辟事件，段祺瑞下令南苑航校教官轟炸紫禁城，這成為了中國史上第一次轟炸行動，也造成了軍閥間對於飛機這種新式兵器的嚮往。但是最重要的則是戰後各國為了解決飛機庫存而對中國政府進行的遊說。 1919年在英國政府協助下北洋政府與英商維克斯（Vickers）訂定了180萬英鎊的「航空大借款」，其中50萬英鎊作為辦理航空業務，其餘130磅則向維克斯公司訂購了大維美式機（Vickers，Vimy）40架、小維美式機（Vickers Instructional Machine）25架，及愛弗羅式機（Avro 504）20架，在同年十月一日第二次合約中增購大維美式機100架，作為後繼擴大機隊之用，後來改為大維美式機40架、小維美式機增為35架，及愛弗羅式機增為60架，另外再添購了預備用引擎，以維持第二次合約金額。航空大借款由靳雲鵬主持，飛機依舊歸由南苑主持編組與訓練，由英方派遣教官霍爾特（H. V. Holt）主持訓練。此外統籌西北事務的徐樹錚，為了與靳雲鵬互別苗頭同時也為了向蒙古示威，促交通部與英商北京福公司簽訂合同，購買英製亨德萊．佩治（Handley Page 0/7）式雙發動機雙翼大型運輸機及愛弗羅（Avro504J）式教練機各6架，在在京綏鐵路局內成立西北航空事宜籌備處。大抵上，在一戰後對於中國的飛機傾銷，以英國最為成功。而英國雖然取得了南苑航校的主導權，但是僅僅維持到1921年9月南苑三期畢業，霍爾特隊長即率領大部分英國教官回國，後來又由中國教官主持了第四期。而1921年曹錕擔任直魯豫巡閱使時，強用權力將航空大借款中所購置的部分飛機往保定，成立了「保定航空司令部」與「航空教練所」（就是後來的保定航校） 1920直皖戰爭後，直系與奉系在戰事中瓜分了西北航空的大小運輸機與人員。 1924年直奉戰爭中馮玉祥倒戈，直系瓦解。南苑系統的大部分飛機由張作霖獲得，馮玉祥則獲得少部分飛機。運往東北的飛機以及部分人員成為了後來東北空軍的開端。廣東空軍與日本、蘇聯關係如同廣州政府在北伐成功以後成為「正統」一樣，廣東空軍也在北伐後成為了中國空軍的「正統」。1926年廣東政府出兵北伐時，從廣東空軍抽調機隊與人員組成了「北伐軍總部航空處」，這個航空處後來改制成「航空司令部」，在1927年組織了「中央軍校航空班籌備處」，1928年開辦航空班，最後成為空軍官校。雖然部分廣東空軍被廣東軍人把持，但在1936年兩廣事變中空軍在蔣的收買下還是回歸了中央系統。由於對日抗戰、抗戰期間航空委員會由宋美齡主持、後來與共產黨的內戰等等因素，廣東空軍一般都被認為來自於美國（華僑）的直接襄助，但實際上廣東空軍在不同時期分別得到日本浪人、蘇聯、美國的幫助。初期的廣東空軍，是同時建立在日本浪人與美國華僑的協助下。 1913年孫中山號召二次革命時，即透過旅美華僑募款購買飛機，並邀請華僑譚根（本名譚德根）、林福元等人返華共組航空兵力。根據《1914年詹氏年鑑》顯示，譚林二人 1914年在南苑航校教授飛行，所以許多人以為譚林二人轉投北洋政府，但實際上1914年譚林二人都不在中國。在譚林二人無法返華的狀況下，孫中山派遣張惠長、陳慶雲赴美學習航空。又在日本友人的幫助之下，1915年在日本西京八幡八日市創立了「中華革命黨飛行學校」，由日人阪井三郎、立花壽一為教官，招收了學員30人，其中包括了後來曾任廣東航校校長的胡漢賢。並在1916年將學員與飛機編組成「中華革命黨華僑義勇軍飛機隊」參與軍事偵察行動，在袁死後該飛機隊解散，部分人員回到上海與廣東。 1917年孫中山在廣東就任軍政府大元帥後，成立了「粵軍飛機隊」，由楊仙逸任隊長。其後譚根、林福元等人在廣東建立了航空學校。加上華僑的幫助，廣東空軍才開始有了雛形。 1924年孫中山開始採取聯俄容共政策後，蘇聯開始扶植廣東空軍，派遣顧問李糜將軍來粵協建設空軍，代理航空局長職務，並委華僑黃光銳任飛機隊長。前前後後派出了多位留學生至蘇聯學習飛行，也邀請軍官至蘇聯見習軍事。至蘇聯學習飛行的軍官包括了王叔銘、毛邦初等人，陳濟棠也在赴俄軍事考察的過程中與空軍建立了良好的私人關係，以致於後來兩廣事變中陳濟棠在廣東空軍「叛逃」中央後感到局勢已不可為而放棄對抗。廣東空軍的成立除了來自於外國的贊助，來自於美國華僑的助力更多。許多華僑在美學習飛行之後毅然投入廣州軍政府（如林偉成、黃光銳）成了廣東航校尚未正式步上正軌前主要的飛行員來源。其他地方空軍除了北洋政府系統與廣東軍政府系統之外，北方在直奉戰爭之後分裂的各系軍閥以及南方如新桂系、雲南、四川亦分別成立了空軍單位。其與外國勢力的關係簡述如下：東北空軍： 1920直皖戰爭後，張作霖將得到的部分運輸機運往東北，於1921年成立航空處，又在1923 年聘請了南苑航校二三期畢業學員與法國教官，成立了瀋陽航空學校。但瀋陽航空學校招收的學員以陸軍軍官為主，多半年齡較大，學習成效不良。在透過南苑系統人員與法國交涉後，先後派出了40名學生留法學習飛行（其中包括了高志航等人），這批學生在法國除了基本的飛行訓練外，都曾經進入正規的陸軍航空學校學習戰鬥技術，後來都成為筧橋中央航校中獲得美國顧問重用的飛行教官。除了法國之外，日本也曾經想插手東北空軍事務，1928年張作霖被日人炸死之後，日本為了表示友好，主動透過東北空軍留日學生掌握東北空軍大權，再由軍部派遣飛行教官擔任瀋陽航校教職。這些日本飛行教官在九一八事變時成為拘捕控制瀋陽航校與東北空軍飛行員的指揮官。西北空軍 1924直奉戰爭馮玉祥倒戈後，獲得了部分飛機與人員，在清河成立了「西北邊防督辦署航空處」。1925年10月至1926年4月間奉軍進逼西北軍，最後西北軍撤退。馮玉祥在蘇聯的邀請下赴俄考察，期間蘇聯為了示好，曾經派遣三架飛機至清河助戰。保定航校保定航校由曹錕在1921年擅權將部分南苑飛機運往保定為基礎，後孫岳倒戈後接管保定系統，保定航校器材與教學系統全部來自於南苑航校。雲南空軍唐繼堯在流亡香港時結識了劉沛泉等華僑航空界人士。1922年唐繼堯在法國勢力幫助之下重掌雲南政權，委託劉沛泉等人創辦空軍。劉沛泉向美方採購飛機引起了法國的不滿，1923年法國下令飛機器材不准過境越南，最後唐繼堯只能接受法國軍事顧問，以法國軍官為教官，越南機械人員維修，並另行採購法機，後來的雲南空軍幾乎全都是法國的勢力範圍。一直要到歐陸戰事爆發法國自顧不暇後才脫離法國掌握。誰在介入中國的天空？綜合以上整理，似乎可以看出，在北伐之前影響或扶植中國內部空軍勢力的包括了：法國、英國、日本。而美國，則以華僑的方式介入中國天空。以法國而言，不但是主導了航空教育與賣飛機裝備，從東北空軍留法飛行員受過唯一完整的空中作戰訓練，以及雲南空軍遭法國全盤控制來看，可以說法國可能想要進一步的想在中國培植空軍的法國勢力，如果不是歐洲方面自顧不暇，法國在中國空軍內的地位可能會超過後來的美國。英國的態度較為明確，從利誘段祺瑞參加一戰，到戰後給予的航空借款、購機案，以及對於航校事務參與的消極度來看，英國主要還是放在商業利益的考量。日本參與的角色不多，僅僅在民國初年由浪人培植了國民黨廣東空軍初期的人員，以及後來由軍部主導的瀋陽航校日本教官事件。美國雖然沒有直接介入，但某種程度上可以說間接的透過華僑影響了中國空軍的編組、訓練甚至採購方向。這種來自於華僑的影響力如果將時間拉長來看，後來宋美齡引進以陳納德為代表的美國勢力進入中國空軍，可說是華僑航空時期的延伸。參考書目： 1、《舊中國空軍秘檔》，北京：中國文史出版社，2006（本書內附多位參與各地空軍人士之回憶錄） 2、饒世和（M. Rosholt），《飛翔在中國上空》，戈叔亞譯，遼寧教育出版社，2005 3、施家順，《陳濟棠與廣東軍政》，屏東：睿煜出版社，1999 4、林華平，《陳濟棠傳》，台北：譚成英等出版，1996 5、徐彻,徐悦，《張作霖傳》，天津：百花文藝，2004 6、鄭學溥等編著，《唐繼堯傳》，香港：陳鴻澄，1997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31.135.189 ※ 編輯: ohmylife 來自: 61.31.135.189 (03/17 02:02)

推 amurosheu:推推 03/17 02:16

推 ZMittermeyer:乍看標題竟然以為是中天電視台的源起傳播史之類的囧 03/17 10:55

推 treker:馮如的紀念碑好像在黃花崗七十二烈士的旁邊的一個亭子 03/17 12:10

推 moon0815:裡面有提到的阪井三郎是後來的日本擊墜王嗎? 03/17 16:34

推 Morisato:當然不可能,1915年,大家熟知的那位ace還沒出生呢.. 03/17 18:05

推 darkdog0430:趁亂發問東北空軍是918全數損失嗎? 03/18 10:16

推 dehyuga:這篇報告應該有合到老師的胃口吧XD 03/18 20:15

推 ohmylife:不合老師胃口吧我想，分數不高 XD 03/19 22: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