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子吼
先說當時藏區各地駐軍,川籍哥老會勢力最盛,開了無數堂口。波密也不例外。
羅長(衣奇)是湘人,而且和聯豫關係又鐵,主張整軍紀,鋤哥老,返拉薩,然後
回師勤王。但他漏算了兩點,一是川籍哥老會排斥他這個湘籍將領,二是部下湘籍
衛隊,又多從步隊統領湘人陳渠珍。
陳渠珍、號玉鍪、鳳凰人。湖南武備學堂出身。因加入同盟會被當局通緝。逃川,
不知怎麼搞得,通緝犯搖身一變又變成國家軍官了,入藏,任步營管帶。趕上大亂,
自然要出來活躍一下氣氛。於是羅長?在回軍途中也就挂了。而且挂的異常慘烈:
先敲其牙,灌冷水,塞糌粑,沉藏河,又出之,再以牛皮繩絞殺,係馬尾後,鞭馬曳行
,凡數十里。(這樣如果還不死,小熊就寫個服字給他)。不過陳渠珍也是個聰明人,
精於計算,知道自己也控制不了川軍,西藏都督的位置,自己是鎮不住的。於是暗地帶
湘黔籍士兵東歸,平安回到內地。此人日後是赫赫有名的湘西王(這個故事告訴偶們,
愈是名利當前,愈是要多算算自己的底牌。與陳渠珍相比,他的湖南同鄉焦達峰就是
因為自己算錯了形勢,強求湖南都督的名位而死。說句題外話,夏天到了,各位美女
在我型我秀的同時,也要多算算自己的底牌。比如,蘿蔔腿就和超短裙說再見,飛機場
該與吊帶衫道珍重,露臍環請先把脂肪抽掉,秀美背要思量排骨是否夠瞧,近更年就別
再裝羅麗,非處女最注重是厚道,苦酒應該自嘗,莫指望會有旁人來買單)。
書歸正傳。再說拉薩城內,首先哥老會幽禁了聯豫,然後鐘穎派人刺殺了哥老會龍頭
葉綸三,重掌兵權,大亂當前,聯鐘再次攜手,以發餉為名平服了由波密,江孜回來的
川軍。再後,哥老會組織公議局,以戈什哈郭元貞,書記官何光燮為首,聯鐘氣勢又
轉弱。時江孜駐軍被藏軍圍攻,公議局決定赴援,向三大寺支應烏拉(差役),色拉寺
說沒錢,於是開打,失敗,公議局各位又挂了(話說寺廟裏的僧兵的確和普通不同,
耳邊有劉海,眼上有茶垢作的黑色眼影,手裏有迴旋鏢,口中念法咒,猛一打照面,
換成小熊,也當他不住)。聯鐘再次復出。開始談判。據說聯豫是這樣說的:“何郭禍首
故當殺,然皆中國官,交夷人殺,辱國,辱國寧殺我”。又索其頭,“與夷人頭,仍辱
,殺而照其像可也”。(小熊按,大哥你就不要雞婆了)。
繼續,談不攏,佛爺的最高指示也到了,全面驅漢。傳奇人物達桑佔堆回來了,作掉
了親漢噶倫戎,川軍謝國梁一部投向藏方(他本是藏軍教官,而且和聯鐘不睦),
甘傑林寺,哲蚌寺,回教商會又倒向聯鐘(甘傑林是當初被除掉的第穆活佛的本寺,
哲蚌堪布元典喇嘛向來有反達賴傾向,幾個管家又都來自康區,親漢)。最悠閒的是
日喀則的班禪系統,中立。於是一通亂戰。還有大鬥法,色拉寺請出了護法神娘禪傑欽
(據說是一右手藤鞭,左手水晶念珠,騎驢的高僧),哲蚌寺也有高招,請出護法神
巴沃欽保(是一位右手缽盂,白頭巾,騎青黑馬的大德),至於回教清真寺,更是了
不得,拉薩的回教徒不是商人就是屠夫(藏人不殺生,屠夫全是回教),進攻的是佛祖
的子民,防守的是安拉的使徒,那就是二教聖戰了,戰況之烈,據說最後已經是禮拜堂
裏的長矛對決了。連在一邊觀戰的川軍,也不禁為之膽寒,實在是太邪門了。
拉薩城裏的亂戰暫且放一下,再說康邊和西征。這有幾個人物要提上一提。首先是
兩位縣知事。
彭日升,字恒山,湖南永綏人,由行伍積功致新軍前營管帶,善戰,進駐昌都。藏軍
東犯,彭力戰,死守達八個月之久。時人比之為(就是那個漢朝一刀捅出地下水的那位,
小熊一時記不起名字了)。賴以保障全康,日後以功升標統。駐昌都。
王廷殊,雅江縣知事。提兵前行,藏人詐降,中計,剝皮死。民國有人作詩挽之:“
黃昏烽火望初回,雪壓關河草木摧。戰骨未寒心鬼大,天陰猶喚漢兵來”。
還有個就是西征都督尹昌衡,字碩權,乳名昭兒。入藏開打,進兵,改碩般多為碩督
,工布江達為太昭。還有滇軍入藏,蔡鄂手下的將領段承獻也佔了鹽井。
再說回拉薩,城中在英國,尼泊爾和袁世凱北方政府的調解下,一樣的打打談談。
前一個回合,藏軍氣勢很盛,於是聯大人帶著一部分川軍交出武器,取印度海道
還鄉。談判到了中段,川滇援軍氣勢轉旺,鍾大人於是轉而接受袁政府的的任命,
準備代理民國在西藏的特使事宜。不想,英國施加壓力,川滇軍進軍拉薩計劃擱淺
,鐘穎重新陷入苦戰,萬般無奈之下,被迫出陰招,突襲了十三世達賴的府第,綁票
了他的生父,雙方再作了一次談判,最後一部川軍這才安全撤出了西藏。雙方實際以
怒江為界,隔江對峙。佛爺也從印度返回,重掌教權。戰事告一段落,談判緊接著
開始。
說因緣
袁政府的代表叫作陳怡范,袁項城事先交代給他的上下限是,最高是恢復前情時的
地位,實控藏區,最低也要倣外蒙例,保住宗主權的盤底。藏方要求全面獨立,中方自然
不同意。於是中間人出場,英國代表麥克馬洪,提出了一個西姆拉方案,地位問題可以
暫緩,先行劃定實控線。他先用紅筆勾勒出一片大西藏範圍(吐蕃時疆域,包括甘寧青新
川滇一大塊區域)稱做外藏,要求自治,然後又在紅圈裏劃出一部分藍色區域(康區),
讓民國託管。同時英藏私下作出了協調,英國幫助西藏實現東擴,西藏把西線一部分印藏
交界地割給英國,這就是後來非常著名的麥克馬洪線(麥先生之所以成名,倒不是因為
這條線,而是另一條英俄劃分阿富汗的杜蘭線,今日的塔裏班就是當初杜蘭線的結果)。
這種拆東墻補西墻的做法,日後也出現過多次。比如二戰後的波蘭,東線惹不起老大哥,
只能在西線割了德國的地方,德國一直不承認,一直到了傷心一跪的那位總理,雙方才
重開談判。但澤的德僑開始聯絡工人鬧事,至於跪猶太墓,那是因為前一年以巴開打,
波蘭國內的猶太人受到親蘇的波蘭政府壓制,這次西方是來給他們鼓勁的。幾種因素結合
,傷心一跪後的一週內,波蘭全國就開始大亂,十二月事件爆發。團結工會出場,現在的
***們,居然說什麼跪下的德國人比站著的日本人高大,不知YY到那裏去了。
繼續說西姆拉談判,雞同鴨講,肯定是談不攏。談判破局。不過這時國內袁又死了,
諸侯並起。在康區先是昌都的川軍彭日升部和康定的滇軍段承獻部火並,然後是藏軍在
東線再一次行動,這回彭日升雖有紅教的喇嘛諾那支援,一樣是抵擋不住,於是被俘,
獻囚拉薩,卒于獄中。因此也有人叫他做民國蘇武。藏軍進至金山江東岸,逼近甘孜。
然後又開始談判,討論實控線。北平這時是皖系主導下的徐世昌政府,談判時間一長,
趕上了巴黎和會,英國在和會上提出秘密方案,要求西藏倣波蘭例複國。如果北洋政府
是一個罩的住的強勢政府,大可以作作漂亮文章,說本著互惠雙贏的原則,並且尊重藏民
的感情等等,雙方作出了最佳方案如何(實際上就是賠本賺吆喝)。可惜,北洋政府不是
強勢中央,消息走露了(日本代表給英國使絆子,暗地通知中國國內新聞媒體),當時的
媒體也不體諒政府,作正確輿論導向,卻如憤青般的亂罵一氣。學生開始非法聚集,群體
性事件不斷發生,各地諸侯電報與口水起飛,有要請纓徵藏的,有要興師討賊的,國會
議員裏各省議員,平常無事都要找事,何況今日,諧和先丟到一邊,圍住安福係的議員,
上演肢體衝突要緊。皖系政府於是只好擱車,容後再議。
菩提樹
話分兩頭,再說拉薩。自從十三世達賴法嘉回鸞之後,開始了一統雪域的功德。當時
藏區分為三部,一派以達桑佔堆(此時他已擁有貴族嚓絨的名號,下次再出場簡稱他為
嚓絨)為首的藏軍少壯派,他們主張依附英國,擴軍增稅,這就得罪了各大寺廟和噶廈裏
的資深貴族。兩派鬧將起來,先是拉薩三大寺威脅要驅逐英國使團,然後是噶廈控制下的
民眾大會不與藏軍軍官以會議代表權,藏軍軍官單設獨立軍事法庭對抗噶廈,推嚓絨為首
進行軍事政變。佛爺一看,嗯,是差不多本座出場的時間了,於是一紙佛瑜免去了以嚓絨
為首的一批軍官的職務,收軍權于佛手。然後整頓寺廟,記得前面提過得辛亥時支援聯鐘
的甘傑林和哲蚌寺的朗色林嗎?甘傑林是早就被夷為平地了,此時就拿朗色林開刀,流放
了寺中的三位大管家,喇嘛們不幹,集體到羅布林卡示威,這叫大不敬,於是調派前段
時間受了委屈的藏軍加以彈壓,同時以拖欠軍餉為名,逼迫班禪遠走青海,教權也歸於
一統。此時,放眼雪域,佛爺已是千古一人了,於是重新把目光投向東線,藏軍只缺一個
藉口。
拐子馬
藉口,很快就有了。話說康區有一座大寺叫作大金寺。廟裏有僧兵2千,並有達賴親賜
的青獅白象戰旗一面,向來以西康橋頭堡自居。在他不遠,是白利土司的轄地。正好老土司
剛死,新任的孔撒女土司剝奪了當地一座小廟活佛的封地,主持來大金寺求援,當地甘孜
政府偏向土司,於是雙方開打,藏兵,川軍的劉文輝部紛紛捲入,南京政府也趁機插一杠子
,派中央政治學校的西康生回家鄉搞第三地方武裝。一通亂戰下來,藏軍得勝,進駐甘孜
瞻堆,巴塘的南京係勢力被川藏軍聯合絞殺(藏軍視其為藏奸,劉文輝視他為南京臥底,
百忙中居然還能川藏聯手一回)。劉文輝也不願意再打。他有更大的野心,準備先統一四川
,然後出川與委員長爭天下(用劉的話說,叫做“天變不足畏,人言不足恤,祖宗不足法”
),西線的一點小衝突,他不放在眼裏。眼看著東線得手,佛爺把目光投向北線,在青海的
玉樹,也有兩座寺廟,分屬於黃白兩教。藏方支援黃教,青馬當局支援白教。兩寺起了衝突
,藏軍本以為可以複製東線的奇跡,不成想馬步芳卻有自己的算盤。馬步芳的父輩一共是
三兄弟,爸爸馬麒剛死,元老派扶持叔叔馬麟繼位,馬步芳當然不滿,正想尋求機會出人
頭地,碰上藏兵犯青,於是大作文章,趕上當時正好是九一八爆發不久,就刻意在輿論上把
藏日相提並論,同時馬的三叔馬鳳當年就是與藏民械鬥而死,這時剛好,馬步芳揪著張學良
做了全方位對比,一個是不報父仇,一個是有怨必報,國仇家恨,還在報上喊話,要平定
西線之後,揮軍東向,代替張學良盡孝子的責任(小熊估計當時張少帥肯定被他氣了個
半死)。青馬騎兵戰力畢竟高出藏軍,藏軍失敗,劉文輝乘勢反攻,兩軍把戰線重新推回
金沙江。昌都收復在即,不成想四川二劉戰事爆發,戰線就此穩定下來。
佛涅槃
就算是活佛也有羽化登仙的一天,十三世達賴也逃不出轉世的輪迴。在佛爺升仙之後
,聖城可就熱鬧了。當時最被看的的是佛爺當年的侍從貢培拉。此君降生之時難產,日後
為了好養,取了女名叫做德慶曲珍。他的父親是個納稅農奴,也是命運造化,他做了達賴的
侍從,從此後一步登天,做到了貴族。當時他控制著城內的達賴禁軍(仲扎代本團),負責
達賴靈骨塔的修建,代表大商團利益的邦達昌家族也站在他的一邊,有錢有槍,日日都看好
他出任攝政,不想引出了另一位噶倫的嫉妒,龍夏,貴族出身,聯絡僧俗各官藉口達賴升仙
,死因不明,對他提出指控,同時策反了他的部隊,於是被判流放。歌謠是這麼唱的:
“那位權勢顯赫橫行四方的人物,坐著英式轎車四處兜風,那位神佛的寵兒達賴的親信,
請告訴我他去了何方?”(小熊告訴你,他去了印度,拿國民政府的薪水,組織了西藏
革命黨,然後去了南京蒙藏委員會,日後會和紅漢人回來,收回他失去的一切,不過這是
後話)。
第二位倒下的就是龍夏,此人留學英國,主張改造噶廈,推行現代化,勢力倒是很大,
可惜信錯了一個小人。噶雪巴,一個年輕的貴族,不滿龍夏給他的待遇,投奔了司倫朗頓
(達賴的侄兒),噶倫赤門(本是一個會計的兒子,入贅豪門得到貴族的頭銜),出賣了龍夏
,龍夏被處以挖眼的酷刑。歌謠唱道:“都說龍夏是喇嘛,祈禱唸經不停頓,都說他是直美
奄登,把眼睛佈施給仇敵”。
第三位就是噶倫赤門,倒插門的女婿倒在了情場。另娶了新歡,從赤門家分家(他的
兒子繼承了本家家業,他倒算是一個分支),被攝政熱振活佛抓住了把柄,被迫免去了
職務。歌謠唱道:“啊,偉大的噶倫,身居高位時,卻穿著白色的仙地,跳著瘋狂的舞蹈
,這是怎麼了?”
第四位,可愛的司倫朗頓,輕而易舉的被熱振活佛搞掂,歌謠唱道:”折斷公牛的
雙角易如反掌,可是山羊也要小心,偶爾失蹄,就有掉下山崖之虞”。(公牛是藏語朗頓
的發音,山羊是熱振)
預言果然應驗,接下來就是熱振活佛本人,此君是密宗大師,同時與貴族覺扎的妻子
朗傑澤珍,自己弟弟的媳婦次央,貴族彭康的女兒修煉歡喜禪。不想因為新任轉世靈童要
發沙彌戒(達賴獨身誓言,按規矩他的師父,也要發同樣地誓言)的關係,不得不把攝政
一職教給達扎活佛暫代,本說好是三年為期,不想到時別人戀棧不去,於是開始策劃暗殺
陰謀。作了郵件炸彈託人送給達扎,不想中間人私吞了禮物,意外爆炸,又有內鬼自首
(噶雪巴自述,內鬼又是我^_^)。同時南京方面,流亡的貢培拉來信密告噶廈,熱振要
向國民政府借兵。數罪並罰,熱振死於酷刑(看過經典電影鷹抓鐵布衫結局嗎,佛爺就是
這麼死的)。歌謠唱道“我有一位山羊朋友,命喪于老虎口中,假如我將來再有朋友,
決不讓老虎把他看中”。(老虎是達扎發音,山羊還是熱振,兩人名份上是師徒關係)。
達扎活佛控制了一切,手下兩位紅噶倫,一位就是我們臥底無數次的噶雪巴,還有
一位是當年龍夏的公子,此時改換貴族名號的噶倫拉魯。(此君當年過繼給了斷嗣的大貴族
,拉魯家的夫人次仁央宗做乾兒子,受爸爸牽連,本應被斷去一隻手臂,永不得入仕途,
可是他有辦法,指出當年他是他媽媽和另一個貴族私通的私生子,而且乾脆娶了自己的
繼母,入贅拉路家,重新步入官場)。這位仁兄在接下來的紅漢人,衛教軍等章節裏還要
閃亮登場,在這先錄一首關於他的歌謠:“假如你夢想得到一顆寶石,那麼無論採取什麼
手段都是對的,即便你交換了給你血肉之軀的父母,那也是正確地”。
在進入最後的紅漢人章節之前,先把國民政府的最後幾年交代一下,抗戰中,因為修
中印公路的需要,曾有進軍西藏的軍事計劃,教給劉文輝去辦,不想劉文輝接受了紅朝
周公的建議,認為國民政府是假徵藏而圖康,玩起了太極,張群建議中央軍借道,劉也是
不答應。還得美國人要去飛越駝峰航線。藏方參加了印度舉辦的泛亞洲會議,挂出了獅子旗
,但沒有國歌,正好有一位代表,會唱藏軍的軍歌《桃花江上美人窩》(流行歌曲被藏人
配上了歌頌達賴的詞句),於是佛國的國歌居然是一首情歌的調子。這兩首歌網上都有,
有興趣不妨一聽,細細對比,應該是挺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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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榮北伐武昌城下,血染我們的姓名﹔孤軍奮鬥羅霄山上,繼承了先烈的殊勛。
千百次抗爭,風雪饑寒﹔千萬里轉戰,窮山野營。獲得豐富的戰爭經驗,
鍛煉艱苦的犧牲精神,為了社會幸福,為了民族生存,一貫堅持我們的鬥爭!
八省健兒匯成一道抗日的鐵流,八省健兒匯成一道抗日的鐵流。
東進,東進!我們是鐵的新四軍!東進,東進!我們是鐵的新四軍!
東進,東進!我們是鐵的新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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