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RZ (臺大歷史系教授......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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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心得] 陣而後戰: 《唐太宗李衛公問對》中的戰略思想04
時間Wed Apr 1 20:22:36 2009
然而回歸原典，《問對》中對於《孫子》的引用總共約三十八次，而《孫子
》裡面的「奇正」的原意又是如何呢？孫子本人已經無法對此提出解答，除非未
來考古學者又有全新的發現之前，目前所知的孫子著作也只剩下一本《孫子》而
已。因此只好退而求其次，先來看看除了《問對》之外，其他後人又是如何詮釋
「奇正」的。而這些後人也要有個範圍，畢竟要儘可能排除可能受到《問對》的
影響的情況下，那就只能選擇《問對》出現之前的軍事家或戰略學者了。然而《
問對》很有可能是北宋中期才出現的著作，因此這個時期以前的言論也可以捨去
。然而參考了《十一家注孫子》，並對注解者進行考據與挑選作業之後，有三個
人對於「奇正」的注解可以參考。[14]
第一個是曹操，他對於「奇正」的詮釋是：「正者當敵，奇兵從傍擊不備也
。」[15]關於這一句話，《問對》裡面也做出了反駁，認為「烏有先後旁擊之拘
哉」，而且還套用曹操所說說「先出合戰為正，後出為奇」來作為例證。[16]然
而《問對》對曹操的這個詮釋其實也說不通，畢竟「正者當敵」跟「傍擊不備」
是不可能在同一個時間點上發生的事情。若要合乎邏輯的話，就算我方事先熟知
了敵方缺乏防備的弱點，而我方的支援攻擊部隊以包抄戰術對此進行突擊，其過
程所需耗費的時間及行走距離的長短，通常都會比「正者當敵」所需的路線要來
得長。而且又要在對敵方掩飾我方意圖的情況下，正面交鋒仍舊不可避免，而且
也必須能夠爭取到讓我方展開奇襲的時間。換句話說，《問對》對於「奇正」的
解釋是刻意想要跟曹操不一致的，而曹操的對於「奇正」的解釋就是「奇襲」與
「正攻」。
第二個是李筌，他對於「奇正」的詮釋是：「戰無其詐，難以勝敵。」[17]
換句話說，李筌認為「奇正」的「奇」主要是指「詐術」，換句話說就是欺敵作
戰。這個說法跟曹操的有些接近，但符合《問對》中對於「奇正」諸多解釋之中
的某一部分。但更重要的並非「奇等於詐術」，而是李筌認為戰爭就算不採用詐
術，也只是「難以勝」而已。換句話說，要獲得勝利，「奇」並不是必要的，只
是讓勝利到手上比較容易而已。因此李筌是直接把「奇」視作一種工具，而並不
是一種觀念，這跟《問對》的戰略思想有著根本性的不同，因為《問對》對於「
奇」的詮釋主要是先從概念再演化為工具，並不是一開始就把「奇」直接看成是
一種工具。
最後一個是杜佑，他對於「奇正」的詮釋是：「正者當敵，奇者從傍擊不備
；以正道合戰，以奇變取勝也。」[18]簡單來說，這段注釋的前半部分跟曹操的
完全一樣，就不用再作討論了；但後半部份卻是給予了第二種詮釋，那就是把「
奇」視為「應變」的措施。杜佑的第二種詮釋可說跟《問對》的詮釋就非常接近
了，因為在《問對》中對於「奇正」的詮釋中，有很大一部分就是臨機應變。甚
至就算《問對》把「奇正」的涵義延伸到了軍事編制上的名詞，主要仍就是跟臨
機應變這一項大原則保持思想上的一貫性。因此回顧上述三人對於「奇正」的詮
釋，與《問對》的「奇正」詮釋做出比對的話，則杜佑的想法最為接近、其次是
李筌、最後是曹操。其中唐朝的杜佑正是《通典》的編撰者，而這本書同時也是
紀錄李靖如何指揮行軍、訓練、編制、與作戰的第一手資料，所以如果要從歷史
的角度去理解李靖本人的軍事思想，就非參考到杜佑的《通典》不可。然而《通
典》裡面對於李靖的軍事思想的記載，卻與《問對》的內容有甚多不同之處。不
過不管《問對》的內容真偽如何，作者既然以李靖與唐太宗為書中主角，必然在
戰略思考得參考杜佑的《通典》或相關著作。雖然兩本書在軍事應用理論上的細
節並不相同，但《問對》中所出現的「六花陣」則必然出自於《通典》中所提及
的「七軍制」。[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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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此項考證書目如下：
曹操等註。十一家注孫子。台北市：華聯出版社。1974年8月。第68頁。
謝祥皓。中國兵學：漢唐卷。山東省濟南市：山東人民出版社。1998年
。第275-282、444-454、488-489頁。
謝祥皓。中國兵學：宋元明清卷。山東省濟南市：山東人民出版社。
1998年。第39-45頁。
《十一家注孫子》自然是最先參考的原文，但注解者的年代則是參考謝祥皓
的著作。
[15] 十一家注孫子。第68頁。
[16] 《問對》。第12-13頁。
[17] 十一家注孫子。第68頁。
[18] 十一家注孫子。第68頁。
[19] 孫繼民。唐代行軍制度研究。台北市：文津出版社。1995年4月。第217-22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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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外出取材,下回休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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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14.42.202.243
推 odyy:M大說到「奇正」怎麼沒有提到銀雀山漢簡同《吳孫子》一同出土 04/02 00:49
→ odyy:的〈奇正〉篇呢？ 04/02 00:49
→ odyy:sorry，應該更正為《齊孫子》，也就是《孫臏兵法》 04/02 00:50
→ MRZ:我說孫子,你提孫臏,這兩個是不同的人 04/02 03:31
推 odyy:我知道阿，我指的是這篇新出土的〈奇正〉篇可以補充《孫子》 04/02 16:00
→ odyy:的說法。其立論時間較曹操來得早，而且論述得更完備 04/02 16:02
→ MRZ:但重點是"問對"的作者知不知道這篇?他恐怕不知道,知道就會提到 04/02 16:16
→ MRZ:後面附錄有統計"問對"中所提及的古兵書,不少已經失傳矣 04/02 16:17
→ MRZ:但如果連提都沒有提到,那其實可以不用參考,因為本篇是討論問對 04/02 16:18
推 odyy:瞭解了，多謝M大 04/02 16:43
→ sneak: //daxiv.com 01/01 2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