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典》中所出現的「七軍制」可能只是李靖本人所提出一種理想編制，因
為並沒有其他史料佐證這是唐朝的常態編制。[20]簡單來說，「七軍」指得是行
軍作戰時，全軍分成七隊：前衛兩隊、後衛兩隊、左右兩衛與指揮部各一隊；然
後作戰時前後左右一共六隊將指揮部包圍在正中央，以便應付敵方從任何一方進
行突襲。[21]《問對》的「六花陣」也是分成七個部份，並進一步的指明陣形的
排列是六個方陣包圍與保護一個圓陣。[22]相比之下，《通典》就沒有這樣子的
描述，儘管兩者的行軍陣列說穿了不過是一個巨大的「回」字形的編隊而已。此
外《問對》與《通典》對此還有兩個不同的地方：首先是兩者在人數上的不同，
「六花陣」要求三萬人，而「七軍制」則是兩萬人。[23]其次則是《通典》中有
明確規定「七軍制」之中的戰鬥人員與後勤人員的比例是七比三；而《問對》裡
面的「六花陣」則沒有說明關於後勤人員的數字。[24]
所以這很明顯的可以看出《問對》可能是不懂軍事管理學，或沒有實際軍務
經驗的文人創作。首先以人數來說，無論古今中外，一個戰術性的最大作戰單位
，在人數上絕對不是多多益善的，而是必須有所限制的。通常這一種單位很少會
超過兩萬人以上，不然整個單位在執行戰術時必定難以保持必要的靈活性。其次
對研究軍事的人來說，內行的人通常會極為注重後勤與組織管理條件上的諸多問
題，而往往是外行人只會去在乎戰鬥編制或武器科技上的外部細節。最後以古代
的通情指管技術來說，一個陣形排列十分複雜的軍隊在交戰時必定極度缺乏靈活
的應戰能力。
比方說以公元前五十三年的卡雷會戰（Battle of Carrhae）為例，為數大約
三萬五千人的羅馬軍為了應付神出鬼沒的帕提亞的騎兵，而羅馬的騎兵部隊也遠
非帕提亞騎兵的對手，結果全軍連同騎兵部隊，都不得不下馬跟步兵排成一個巨
大的「回字形」陣列來且戰且走。全軍為了維持這個龐大而且複雜的陣形，不得
不一路上緩慢徒步行進，結果始終無法擺脫帕提亞騎兵的糾纏。最後羅馬軍將士
們全都體力耗盡，進而造成士氣崩潰，結果是全軍覆沒。[25]當然卡雷的案例也
可以用來證明該役的羅馬將領不知用「奇」的下場，然而這個案例也同時帶來一
個反思：那就是如果讓軍隊在戰場上擺出了「六花陣」的話，是否真的具有戰場
上的實用性？由於無法找得到實際案例證明「六花陣」有用，而且若這種陣法真
的有用，自然會在歷史上一而再、再而三的重複出現，故以常理來做判斷，「六
花陣」的實用價值恐怕頗低。
當然如果就戰術層次的角度來看，「六花陣」恐怕是觀賞價值遠高於實用價
值；相對的，如果以戰略眼光來看，「方所以矩其步，圓所以綴其旋，是以步數
定於地，行綴應乎天，步定綴齊，則變化不亂」在戰略思想上仍然具有一定的價
值。可是作為一個具有豐富經驗的軍事專家，會對另外一個也具有豐富經驗的軍
事專家，提出一個隊伍排列方式極為複雜、而且也不符合諸多經驗法則的陣法嗎
？這種事情發生的可能性是很低的。然而反過來一想，假設在《問對》中對於「
六花陣」的運用概念並不是用在戰場上，而僅僅只是用在操場上面呢？若參照原
文，這個說法是說得通的，因為《問對》中的李靖就曾提出為何唐太宗要製作「
破陣樂」的暗示內容，並且也提到了關於理想的操演營地面積的運用與分配方式
。更何況前面提到《問對》內文其實充滿了符號學語言，所以不能以單純跟直接
的閱讀方式去加以理解，否則很容易誤中《問對》的作者所安排的文字陷阱。因
此，要以戰略的眼光去解讀「六花陣」的話，該陣的真正目的就是為了準備下一
場戰爭而做出充足的訓練、教育、與準備。
而這種想法其實也符合前面所列舉的《問對》中的「奇正」詮釋之一。畢竟
沒人能夠預料下一場戰爭中對於「奇」的型態會是什麼？但可以經過平時的訓練
與科學化的分析，來對未來進行準備，而這種準備工作就是《問對》所說的「正
」。平時雖然是以「正」治軍，開戰時也以「正」作為政治號召，但這一切都是
為了能夠給戰略與戰術中所需要的「奇」做好準備。因此總結以上說法，就是《
問對》中對於何謂「奇正相變之術」的真正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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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孫繼民。第222-223頁。
這裡以諸多事例提到許多與李靖同時代的將領的領兵人數都沒有統一規格
的數字，有的時候是僅有三千，有的時候高達數十萬，甚至有的時候麾下
也不見得都分成七軍。可見這個軍制只能視為一種編制上的理念。
[21] 孫繼民。第217-219頁。
[22] 《問對》。第59-60頁。
[23] 孫繼民。第217-219頁。
以上有「七軍制」編制人數的形容。
而「六花陣」的兵力編制通常認為是三萬，主要來自：
《問對》。第73頁。
而後人研究陣法也認為是「六花陣」兵力編制為三萬，請見：
佚名編著。清代兵事典籍檔冊匯覽；100。北京市：學苑出版社。
2005年。第18-19頁。
[24] 同上。
[25] John Warry. Warfare in the Classical World. Norman, Oklahoma:
University of Oklahoma Press. 1995. 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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