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來說,中華人民共和國沉迷於「解放」台灣,也可歸咎於將「統一」台灣作為它追求
地方性或區域性利益的大事。這就是這一個議題限制兩個中國政黨競逐統治中國人民的權
利,它的關連性很難超越統治台灣海峽之外區域的範圍。中華人民共和國傳統上將台灣議
題視為是對抗國民黨的未完成的內戰任務。而這個內部競逐的模式也使得台灣議題成為國
家統一的最高選項,從未被包含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全球安全議程之內。美國的觀點則擁
有尖銳的對比,傾向於將台灣議題所包含的龐大意義是:「整個亞洲太平洋區域和中國的
未來國際角色的特質」,更不用說美國的全球反共黨努力。海峽兩岸之間長達五十五年的
僵局反映了不同戰略觀點的衝突,即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民族主義議程和美國的全球議程。
然而在近幾年來,因為中國的全球安全議程重大地興起,臺灣議題在中華人民共和國
高階指揮系統內的重要性大幅度改變。由於它的經濟持續不斷地強健增長,以及它的角色
在全球商業和外交中提高,中國開始瞭解到,和已經僵持數十年來,只在修辭上重要的「
國家統一」議題相比較,新的戰略關係更加迫切與更務實。在這些新戰略關係中最首要的
是中國的「經濟安全」和能源安全。
這個轉變甚至造成中國的某些首席分析家挑戰台灣議題在中國國際關係中的核心地位
。他們主張中國的全球經濟利益,不是陳舊地與台灣進行相互毀滅的搏鬥,應該定義出中
華人民共和國的國家安全。一位中國戰略學者郭飛雄(Guo Feixiong)建議:「中國的戰
略重點應該從保衛領土轉變成往防衛中國的經濟與在全球各地的商業利益。」他和一個具
有影響力的戰略學者一起主張美國會對中國抱持敵對的戰略是因為美國始終將它的國家利
益奠基在它的全球經濟利益上。他們繼續主張中國也應該依此作為回應。中國共產黨的最
高領袖階層仍公開擁護「經濟發展為首其他次之」的國家戰略,一個新的體認是中華人民
共和國菁英之間相信,經濟發展與建造一支強大軍事武力之間存在著本質性的聯繫。中國
社會科學院院士(Yang Fan)說:「應該給予經濟發展和國家安全同等的地位,當我們更
加繁榮,我們就必須集結我們的力量」。隨著中國的經濟影響力在世界遞增,中國現在面
對兩個主要的敵人,美國與日本,它們是世界第一和第二名的經濟發電機。
更特別的是,中國國家利益在國外的新戰場是世界石油工業。當中國超越日本而成為
世界第二大石油消費國之後,中國事實上沒有戰略石油儲備能夠保護它那生氣勃勃的經濟
不會在能源危機的時代崩潰。事實上,中國的石油生產能力低於它自己的蓬勃需求,強迫
它到國外尋找石油進口與來源。美國郵報報導:「中國的利益曾經被限制在亞洲,現在則
是遍佈海外,超過50%的進口石油來自中東,而且中國的能源投資從蘇丹到委內瑞拉和哈
薩克斯坦。」
然而,中國將美國視為是它在努力獲得世界油氣資源中的公平份量時的一個主要絆腳
石。中國某些具有領導地位的安全專家將美國最近在全球領域裡的戰略決策和行徑,詮釋
成與中國相關的、奠基在能源上的預定計畫。當中國進口石油的海上交通線遭遇到更嚴峻
的威脅時,由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State Council)直接贊助的一份具有領導地位的
經濟期刊,已經開始考慮一條穿過泰國,造價二百億美元的地峽運河計畫,藉以繞過「美
國控制的」麻六甲海峽瓶頸。
當與美國之間的能源戰爭仍停留在假設的層級時,為了能源安全而與日本之間的地緣
政治戰鬥已經加劇。特別深刻的是日本努力阻撓俄中兩國計畫建立一條長達四千公里長的
管線,從俄國富含石油的安加爾斯克連結到中國的煉油城市大慶。在2003年7月,日本首
相小泉純一郎(Junichiro Koizumi)命令日本官員「盡所有努力」阻止中俄石油管線計
畫,並且向俄國允諾造價五百億美元的替代性管線計畫,完全避開中國領土,經由繞到西
伯利亞抵達太平洋海岸鄰近日本海的納霍德卡。在此同時,中國積極地建立一個在東南亞
的新聯盟,以制衡亞太區域的美日聯盟。遠東經濟評論觀察:「以蓬勃經濟當作它在海外
的矛頭,中國現在穩定地往建立一個共同的東南亞安全共同體前進。」更近一步,中國的
海軍艦艇被新聞報導它們在日本海的近海水域進行間諜行動,在日本造成龐大的不安並讓
鷹派產生激烈的言論,他們強烈主張集結一支日本軍隊,作為反制中國軍事威脅的工具。
中國逐漸改變安全選項,從完全地聚焦台灣,轉向到緊迫的全球經濟與戰略競爭,可
以確定中國眼裡已經稀釋了台灣議題在區域中的密度。台灣議題逐漸被視為是中國的全球
戰略中的一部份,而後者即是對抗美國霸權和它的主要盟友。
因此,這一個轉變,已經讓中國顧慮動武打擊台灣產生兩個主要衝擊。第一,即中華
人民共和國開始瞭解到動武打擊台灣必然將美國拖進衝突,必須花費更多時間讓她的軍力
符合美國的軍力。這不僅拖延中國使用武力,也為鄧小平的「韜光養晦」提供更進一步的
說服力。第二點很諷刺,正確地說是因為中國安全政策的全球層面興起,台灣變成中國「
踏出亞洲」的戰略瓶頸,所以產生盡可能快速解決台灣議題的需求。
到了1990年代後期,為了確保台灣議題不會被無限期地拖延,中國開始增加它的容忍
和憂慮。人民解放軍海軍軍事學術研究所所長姜志軍(Jiang Zhijun)在中華人民共和國
官方的環球時報(huanqiu Shibao)裡主張:
只要解決了台灣問題,所有這些海上安全的戰略問題就都迎刃而解了。台灣是祖先留給我
們的非常理想的出海口。只要台灣在手,中國東入太平洋就豁然開朗。台灣本身就是「第
一島鏈」的重要一環,完成了中國與台灣的統一後,「第一島鏈」的封鎖自然被打破,中
國軍隊就可以東出太平洋擴大海防縱深,從而更好地保護大陸沿海和內地的安全。那時,
台灣海峽將成為中國國內一條安全的海上運輸通道,軍力和戰略物資的南北調動就變得又
方便又安全。
總之,中國在新安全議程上的改變已經減少台灣衝突的地方性質,使之成為它的全球
企圖心的一部份。這一來需要準備和更巨大的全球對手進行一場更大型的戰爭,所以延遲
了任何即刻發動針對台灣的武裝衝突。同時,準備一場更大型的戰爭,也讓台灣成為中華
人民共和國戰略學者迫切想獲得的核心戰略瓶頸,這一個主張增加了動武取得台灣的更深
刻迫切性。中國安全戰略中的兩個新成分扮演辯證性的二重奏,塑造中國針對台灣的動武
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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