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05年之前全世界從未如此注意中國。每一份主要的新聞周刊以挑撥性的封面故事
描述中國。新聞週刊預測『中國世紀』到來並拍攝非常時髦的女星章子怡身穿中國式上衣
與牛仔褲。時代雜誌刊登重新流行的前中國主席毛澤東的頭像和挑撥性的宣佈:『中國的
新革命』但是標題卻是:『注意我們的世界一場現今的大事』。經濟學人以雙關語描述『
神聖的萬里長城』副標題揭露:『中國如何在世界經濟中運作』。自認為高學室的大西洋
周刊認為它發現一個更不祥的趨勢。在一篇封面上描繪皺著眉頭的中國水手站在一艘戰艦
甲板上標題是:『我們該如何與中國戰鬥』。在2005年Lexis Nexis在一篇文章中引述拿
破崙在1800年代初期對中國作出的言論:『讓中國沉睡吧。當中國清醒它將撼動世界。』
2005年關於中國的報導是2004年的一倍2004年又是2003年的一倍。很明顯地,有某件事正
在發生。
事實上,在2005年前,中國並未完全被忽略。無法簡單地忽略這個世界上人口最多的
國家。就在十年前,美國權力的保護者瞭解到中國是個必須對付的國家。美國大型公司的
執行長們認為中國是他們生存的非常重要關鍵。如果他們不能在這個國家設立工廠,或是
做為未來的消費市場與生產平台,他們的公司就有陷入滅絕的危機。現在這些公司已經證
實他們的大部分賭注是正確的。
在全球其他經濟體之間,中國已經以特別驚人的方式變成全球經濟發電廠。
中國也在其他領域受到注意。李登輝參訪康乃爾大學引起美國人注意並努力建立起參
與國際體系的新原則,藉以擺脫冷戰後兩極體系的戰略泥沼,人民解放軍隨後在1995年後
半年與1996年前半年之內進行軍事演習。有些人問到台灣的迷你危機是否預示即將到來的
世界?曾在柯林頓政府內擔任國防部長裴里的顧問,國防專家坎貝爾(Kurt Campbell)
曾在紐約時報寫文章介紹他以戰略學者的身份,對於中國新興軍力的認知。他在文章中關
注的是對於美國利益的新威脅:『在擺脫長期的鬱悶與思古懷舊情緒之後,它(中國軍隊
)現在已經擁有新的目標。』
即使在二戰之後,美國預定在西太平洋的安全戰略是藉由維持霸權的存在,阻止新霸
權的海空軍武力的出現,此後再也沒有任何國家和1941年12月的日本一樣,能夠擁有相對
的軍事優勢並以該國武力攻擊美國利益,這個概念在小布希政府的戰略文獻中文件中出現
新的共鳴。在2002年9月新出版的國家安全戰略指出:『我們的武力要強盛到足以勸退潛
在對手建立軍事武力,達到超越或與美國武力齊平的水準。』2006年2月出版的《美國四
年期國防總檢報告(Quadrennial Defense Review Report)》明顯檢討中國的建軍,報
告要求美國:『能夠確保沒有任何外國武力能支配區域性或全球性的安全,以及勸退任何
軍事競爭者能夠發展出突破性或其他戰力,建立區域性霸權,或進行針對美國與盟國的敵
對行動,美國必須嚇阻任何侵略性或壓制性的行動。』在二戰之後,美國依賴聯盟關係、
駐紮基地和政治關係,維持它的軍事優勢。藉由建立自由貿易體系和多邊國際建制網路(
主要是國際貨幣基金、世界銀行、關稅暨貿易總協定,確保美國在全球經濟中心的地位。
一個普遍流傳的共識是,強大的中國將無可避免地影響美國在二戰後西太平洋秩序中
產生的利益,唯一的問題是影響到什麼程度。中國軍事、經濟與政治權力的成長確定將會
產生摩擦,我們並不需要將中國對美國擺出的挑戰降低到最小。在面對挑戰時很容易產生
差錯,部分原因是因為主觀與客觀因素同樣強大。前五角大廈官員暨哈佛大學院長奈伊(
Joseph Nye)很喜歡說:『如果美國將中國視為敵人,那中國將變成它的敵人,因為中國
感受到美國的意圖並重新調整它的角度。』但是我們相信美國將會證實它有能力在諸多領
域中處理中國的挑戰。的確,在許多領域中,美國的未來掌握在它自己手上,而且問題在
於我們究竟如何在未來掌握國家的靈魂。
諷刺的是,在1990年代初期,中國的經濟前景仍是不確定的。1980年代初期朝市場經
濟前進的前景,被鎮壓天安門示威的事件蒙上一層血腥的陰影。保守派勢力強調計畫經濟
與意識型態,造成這前景某種程度的後退。但是在1991年蘇聯解體的餘波中,鄧小平認為
共產黨維持政權的最佳方式是促進經濟繁榮。最後,他採取帶動濟濟成長的必要措施,當
然政權輪替除外。畢竟是同一個鄧小平率領軍隊鎮壓天安門運動。在改革與開放的標語下
,他的政策促進外來投資,允許私人與外國人的所有權,提高市場的角色,並且允許地方
官員與商人之間的伙伴關係(或說是共謀)。
在1979年,鄧小平宣布毛式意識型態的終結,以及開始進行以繁榮執政正統性的
賭注。在1990年代初期發生的是內部與外部的自由化,打破更多禁忌並助燃新一波的成長
,當然更重要的是時機。1990年代全球化浪潮橫掃全世界,中國在此時加入全球供應體系
的關鍵一環。關稅壁壘運輸成本大幅度下降,跨國公司看著生產性與組裝性產品的最便宜
工廠。中國以最便宜的薪資、最低的地價、縱容的環境政策、以及對政治穩定的要求,成
為生產、加工與組裝產品最合適的選擇。不只是不只是威名百貨架上的勞力密集性貨物,
還有可以在網際網路上購買的筆記型電腦這種高科技產品。
這個新角色名為製造業增值(Manufacturing Value Added, MVA)中國製造的完成品
價值,或多或少減少他們製造成品使用原物料與成分的成本。從1990—2001年最新可取得
的資料顯示,中國的製造業增值成長3.5倍,從一千一百六十六億達到四千零七十五億,
幾乎提供全球製造業增值的30%成長,以及幾乎全東亞大部分的製造業增值成長。自2001
年的全球大衰退之後,中國繼續提高它在全球製造業佔有的比重,越來越多日本、南韓、
台灣、美國和其他國家的公司前往中國經營以保持競爭力。
鼓勵出口帶動驚人的經濟成就。在過去二十五年內,中國國內生產總值以每年9.5%
的倍數成長,以2005年可取得的資料顯示,中國已經成為世界第四大經濟體,只落後於美
國、日本和德國之後。
一個經濟體持續以每年9.5%的倍數成長,本身就是一個特別驚人的功績(即使我採
取較保守的數據8%,產出仍然以每九年成長一倍)。雖然超過一億中國人仍然非常貧窮
,富裕的程度在過去二十五年來已經提高許多倍。中產階級已經逐漸出現在沿海地區,經
濟學者估計中國將在2014年成為世界第二大消費國。
中國巨大成就的其中一個原因是中國共產黨領導階層品質的提高,以及強調處理危機
的技能。每一任領袖的品質都比前一任還要好。從長期目標來看,他們效忠馬克斯主義,
但是他們不是理論派,而是技術專家官員論者,在一黨專政的環境內,以及中國在國際經
濟體系與全球權力平衡的地位中,為他們面對的惱人問題尋找最佳的解決方法。他們強調
即使面對的問題沒有解答,依然以謹慎的態度面對。他們也是民族主義派,他們的目標是
讓自己的國家在這一世紀內成為世界級的強權,並且不再遭遇到過去兩百年來蒙受的次等
地位及羞辱。他們也永遠不放棄他們的國家。以其他地方生產的最先進零件組裝筆記型電
腦為例,他們更專注的是那些在中國設計、開發與生產的零件。最後,中國培育越來越多
的工程師,光是在2004年就有六十萬名畢業生擁有相當程度的工程師技能。中國的領袖瞭
解到他們要花很長的時間來滿足這個雄心,並且為他們國家的大部分人口提供並保證更舒
適的生活水準。但是他們很謹慎看待這個目標。
中國的經濟成長已經產生與美國之間的相互依賴。美國是它的製造業產品出口市場。
幾乎三分之一的中國產品外銷到美國,而且如下的數據顯示,在1991—2004年間,美國進
口中國產品數目成長十倍,在2004年超過二百八十億美元。美國對中國的貿易赤字在1991
年是一百二十六億九千萬美元,到了2004年成長到一千一百一十九億八千萬美元,2005年
則是二千零一十六億三千萬美元。數百萬中國人依賴美國市場為他們提供工作,就像數百
萬美國人依賴中國人為他們提供價格合理的消費性產品。根據摩根斯坦利(Morgan
Stanley)的資料顯示,在過去十年間,中國的低成本製造業為美國消費者省下六千萬美
元(值得注意的是美國對整個東亞的貿易赤字仍然保持不變:當製造業移動時,雙邊貿易
赤字的國家也跟者改變)。
雙方又有另一種相互依賴。中國從美國貿易順差中賺取美元,美元再從購買美國債券
中回流到美國。根據美國財政部的資料,中國在2000年年底持有六百零三億美元的債券,
到了2004年增加到一千九百三十億八千萬美元。中國購買美國債券幫助維持它的低利率,
儘管在財政上是赤字。
中美關係的內部則是權力平衡的轉變。中央情報局使用購買力平價(Purchasing
Power Parity, PPP)的方式估計,在2005年,中國的國內生產總值是八兆八千八百三十
億美元,而美國是十二兆一千八百億美元。因為中國的經濟成長速度比美國快,在未來不
久的某一刻,中國的國內生產總值將超越美國。就算國內生產總值不是評估經濟能力的最
佳或唯一措施,美國的人均國內生產總值(GDP per capita)將會繼續勝過中國好幾個世
紀。如果節約地使用的話,美國在科學、科技與財政上仍擁有龐大的資源。然而如果中國
的新興經濟能力成為美國對手的話,中國是否會挑戰這個雙邊經濟伙伴關係,或甚至是戰
後全球經濟體系?
必須提到中國經濟奇蹟已經達成的另一個成就:它產生世界史上一個最成功的消除貧
窮計畫,這不是誇大的言論,而是奠基在該國全然的規模、以及過去二十五年來達成的大
多數成就。我們可以爭辯正確的評估方式,但是即使以粗略的計算來看,大約有三百萬到
五百萬人已經脫離他們先前所處的赤貧。現在已經有許多人達到符合西方定義的中產階級
式生活水準,在未來數十年內將會有更多人提高他們的生活水準。我們看到這個國家的某
些人已經脫離他曾深陷的、最惡劣的大規模飢餓狀態,儘管人權議題以及許多內部問題依
然未獲得改善,大部分地區仍繼續處在貧窮狀態,它的大部分人民已經獲得完善且合理的
生活水準—可確定符合開發中國家的水準。它的長期利益是讓跟在後面的人民趕上改善生
活水準的行列。美國很滿意地感受到這個發展?當然,天災和其他悲劇仍繼續重擊這個國
家,但是它曾經是世界最主要的被抒困國,現在它已經學習到如何用自己的兩隻腳站起來
。在這意義中,由於它的價值與理想,美國已經毫無選擇地繼續扎根並促進中國的成長。
也是在1990年代初期,中國軍隊,即人民解放軍,開始出現粗略的甦醒。在之前十年
開始進行緩慢的軍事戰力現代化,放鬆對之前對手—美國與蘇聯的警惕—因為不再受到威
脅。在那段相對和平的時代,文人領袖告訴軍方將領,應隨經濟擴大成長後再開始進行軍
事現在化,此刻並不需要快速的建軍。當時中國的國防工業令人遺憾地落後,而且在1979
年的中越衝突中表現不佳,軍事現代化成為日後的選擇。
接著發生三件事情。第一,在天安門事件餘波中,中國改變對美國的威脅認知之前中
國相信美國援助中國經濟發展,對共黨政權並沒有危險。然而在1989年的危機後中國從偏
執狂的角度看待美國的意圖。任何造成負面影響的政策—經濟、安全、人權—某種程度上
都被視為是針對共黨而來,這並不是美國政策的事實,但是許多中國人相信美國再度成為
中國國間全的威脅。甚至認為它又恢復圍堵政策。
第二件事情是美軍在第一次波斯灣戰爭中的大勝。這裡有兩個重要因素。第一,中國
自己的軍隊與伊拉克非常相似:重度依賴蘇聯式地面部隊且準備進行低科技戰爭;第二,
中國軍隊第一次見到高科技戰爭,高度機動性的地面部隊隨同龐大海空軍的支援。在戰爭
中表現一覽無遺。
所以中國領袖啞口無言地瞭解到,他們自己的軍隊在現實上比想像中還要衰落,而且
美國武力比他們自己所預設的還要更強大,在那段非常時期中,他們越來越擔憂美國的意
圖。讓他們更擔心的是,中國軍隊的優點能夠非常強健地防禦陸地上的蘇聯敵軍,而非太
平洋上的潛在對手—美國。
第三件事情則是台灣。我們將在第四章詳盡地闡述,中國的希望是與台灣進行和平的
和解,這個希望在1990年代中期開始消失。相反地,台灣領袖開始進行不符合他們預設的
分離份子陰謀,且獲得美國有意無地支持,恐懼感開始增加。我們相信中國對台灣的評估
是不正確的,而且它感受到國家安全受到威脅的認知並不符合現實。所有這三個驅動力—
美國的政策、美國的軍力、以及台灣—帶領中國朝建軍方向前進。在1990年代中期開始緩
慢地開始進行建軍行動,並在末期開始加速它的建軍速率。
在美國的任何人都不懷疑今天的解放軍比1990年代初期更加強大。問題不是解放軍累
積起將部隊投射到中國境外的能力,這是沒把握的事情。爭辯的問題是:強盛的中國將在
什麼時機點與美軍產生摩擦這時機將會在何時到來,以及中國的戰略意圖是什麼。令人驚
訝的是沒有人會爭論為何中國大部分軍事現代化的詳細細節都不透明化的原因。一個很有
可能的簡單原因是因為它的領導階層本身就沒有定義出它們國家的長程戰略目標。儘管大
體上的目的是恢復中國在數世紀之前擁有的區域性與全球性優越地位。至於它要如何做到
,以及如何處理對其他強權國家產生的意義則沒有做說明。
例如,由於缺乏透明度,外國學者長期以來已經以中國國防預算的規模,作為對評估
現代化計畫的規模與速度。所有人都同意政府公開的國家預算數據是低估的。不同人對於
官方公開數據占國防總預算多少比例有不同的看法:四分之一?三分之一?抑或二分之一
?在中國之外的一個共識是:相較之下,官方公開數據是西方國家國防預算的一半。而且
可能無法對美國安全利益產生極大多數的啟發。例如,它可能將焦點集中在於:中國已經
獲得什麼樣的能力可用來攻擊美國或是用在台灣衝突當中。在此,一個初略但有趣的評估
措施是中國在購買外國軍事裝備的支出。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預估,中國向外國購
買重大常規武器的支出,在1992—1995年間是二十五億八千萬美元,在1995—1999年間是
三十五億九千萬美元,在2000—2003年間是一百零二億六千萬美元。
美國國防部在每年都會為了回應美國國會的委任,發表一份關於中國軍事武力的冗長
報告。報告內容包括解放軍購買武器裝備與制度性結構的財富資訊。報告也尋求解釋這些
武器對於中國未來的意圖中的含意,正如同它們強調這麼做的困難。在2005年7月發表的
該年份報告中,謹慎地預測中國的發展方向:『大部分中國安全事務被神秘性所籠罩住。
外界僅知道中國的動機與決策過程、以及支持解放軍現代化的關鍵戰力。』但是一個劇本
指出中國可能動用它的經濟影響力以強化軍事武力:『試圖支配貿易伙伴與鄰國的對外安
全事務、以及經濟互動。』另外,五角大廈提到中國軍購無法僅只是解釋成對台灣的可能
戰爭準備,它們已經擁有的大多數武器都可適用。它們擁有射程超越台灣的飛彈。目前以
及未來可能擁有的海空軍武器系統,如空中燃料補給、先進驅逐艦、潛艦、以及精密的控
制與指揮系統。所有這些都暗示著進行超越離中國數百哩的島嶼之外的任務。國防部警告
:『中國現在並未面對來自另外一國的直接威脅。然而它繼續大幅度投資在軍事上,特別
是設計用來改善武力投射的計畫。中國建軍的速度與規模,已經到了影響區域軍事平衡的
危機。』
事實上,國防部推測中國所做的是小布希總統在2002年國家安全戰略中警告潛在對手
不該做的非常行動:『進行建軍計畫,希望達到超越或與美國武力齊平的水準。』沒有明
說的隱喻是指:『中國武力投射的能力,總有一天將會提高到打擊美國在西太平洋的武力
投射能力。』
另一個美國人的觀點是在2005年公開中國中國的建軍。這是由受到讚揚的記者卡普蘭
(Robert D. Kaplan)撰寫的一篇大西洋週刊的封面故事,名為『我們該如何與中國戰鬥
(How We Would Fight China)。』專家很快地以過度危言論者的名義打發掉這篇文章,
但是我們有理由嚴肅看待它。這篇文章不值得理會的原因是因為它結合假的廣告與錯置的
對比。標題本身就是誤導,內文預言中國與美國之間的將會產生冷戰而非熱戰。作者將中
國視為新的蘇聯,太平洋是新的北德平原,美國太平洋司令部的水手與飛行員是日後的北
約。然而值得嚴肅看待本篇文章是因為它的主要資料來源:大西洋指揮部的官員以及國防
部的各部門。非常重要的是那些身處在美國指揮前線的人們很明顯地相信,在我們的未來
將會是一場冷戰。就像他們在五角大廈的老闆一樣,他們有權力,為他們自己對於中國軍
力發展的認知而行動。
在經濟上與軍事上,中國的興起是一個逐漸發生的事情。在它的區域性政治影響力中
,中國已經做出許多極巨大的進展。在過去十年內,中國已經改善它與鄰國之間的關係。
同時發生且常被忽略的是,美國已經失去它的影響力。
在1992年,中國與南韓建立外交關係。由於南韓在科技、管理與財政上的優勢,這麼
做可以獲得深遠的經濟利益。而且中國這麼做並未觸怒它的長期盟友北韓。南韓見到中國
對它的吸引力日漸增加,同時對美國在它國內的駐軍和美國對北韓政策感到漸增的憤恨。
另外,中國日漸加重它在朝鮮半島上的軸心角色,支持多邊會談及北韓與美國之間的談判
,並在過程中獲得對雙方的斡旋能力。總之,中國成為明顯的贏家。
對於後共時代的俄國,再與共產蘇聯長達數十年的敵對之後,中國與俄國發展出相當
友善的關係。俄國總統葉爾辛與普亭頻繁地與江澤民和胡錦濤進行高峰會談。俄國是中國
主要的先進武器系統與外來能源供應國。雙方在關鍵的外交政策議題上共同對抗美國,包
括伊朗核武計畫。
在它的西方,中國領導成立上海合作組織(Shanghai Cooperation Organization,
SCO)中國成立這個多邊性組織的目的在於與俄國和蘇聯解體後的中亞國家解決領土糾紛
。在九一一恐怖攻擊事件後,它開始逐漸增加多國之間在非傳統安全議題上的合作,例如
恐怖主義的威脅。並且增加成員國並擴充組織在功能上的規模,像是信心建立機制和經濟
議題。在2005年,上海合作組織支持烏茲別克斯坦要求『外國武力撤離整個區域』的立場
。這個訴求很明顯涉及到美國在九一一恐怖攻擊事件後勁住軍事基地。
在印度次大陸,中國與巴基斯坦結盟長達數十年以對抗印度與蘇聯之間的合作。在蘇
聯解體後,中國開始緩慢地修復它與印度的敵對關係。雙方關係主要集中在經濟領域,在
安全領域裡仍舊充滿強烈的猜忌,但是緊張程度已經大幅度衰退。當然,美國也在這裡缺
席,小布希政府努力改善美國與印度的雙邊關係,甚至解決雙方在印度核武器計畫上的異
議。但是在短時間內,中國與印度之間的關係或許將會更進一步勝過美國與印度之間的關
係。
中國獲得重大進展的另一個區域是東南亞。這個區域擁有許多中國製造業所需要的原
物料(但是它自己的製造業則擔憂競爭優勢)。中國領袖說服自己接受東南亞國協作為建
立區域性自由貿易區與共同體的基礎。儘管如此,在九一一事件後,美國對東南亞政策主
要集中在反恐怖主義,並在過程中傷及伊斯蘭教徒的情緒。區域內的大部分政府知道美國
在區域內的利益是制衡中國,但是它們感到困惑的是美國允許中國在此地輕易地獲取利益
。
改善外交關係的例外是日本與台灣,缺乏值得詳細敘述的進展。這兩個案例都是『經
濟熱政治冷』。它們的公司依賴中國的製造平台以確保本國經濟成長,但是台灣與日本在
緩和各自與中國的政治關係上擁有獨特的障礙。我們將在下一章瞭解台灣的部分。中國與
日本之間是一系列複雜的議題,破壞雙方在現實上的潛在合作,包括:
兩國之間在東亞競逐第一把交椅的敵對。
歷史議題:中國對於日本在1930—1940年間入侵中國的歷史記憶;中國共產黨利用這
些記憶,穩固它的執政正統性;日本史料編纂粉飾過去:包括某些學校教科書(雖然已經
比過去還要少);以及雙方在處理歷史議題上的互相怨恨。
各自的建軍議題,加上日本與美國之間更密切的安全結盟,以及中國恐懼日本協助『
台灣的獨立份子』。
能源資源的競爭,特別是在東海。
各自的政治領袖傾向於縱容而非圍堵民族主義情緒。
在某種意義來說,中國的區域利益並不值得驚訝。其中很多很自然地獲利於它的地理
位置、人力資源、以及改革開放的經濟策略。在1980年代末期至1990年代之間,中國充分
地獲利於適時出現的機會。總之,經濟關係總是雙方都能獲利的。而且中國獲利於高度專
業的外交官形成的骨幹,一般來說,他們雖非完美無瑕,藉由向鄰國展現該國的良性意圖
,加上外交官的傑出績效,再度確保中國與鄰國之間的情誼。
然而中國在它的邊陲得到的政治成就似乎超出預料。它宣稱這類領導統御對美國有所
保留。在1997年的金融風暴中,中國藉由穩定貨幣匯率並提供協助而贏得聲譽。在2002年
秋季,小布希總統與胡錦濤主席背靠背地訪問澳大利亞,胡錦濤顯然獲得更好的印象。他
在2004年秋季訪問拉丁美洲獲得甚至更明顯的對比。美國明顯失去它的軟權力,時常在東
亞一無所得。在其他許多方面,明顯與日本之間的安全關係顯然不足以制衡中國發揮政治
影響力。
歷史學者與戰略學者告知領袖,一旦忽略險境將招致危險。古希臘歷史學者修昔底德
(Thucydides)在二千五百年前曾經寫過,伯羅奔尼薩戰爭(Peloponnesian War)的起
源來自於雅典權力的成長,引發當時具有領導性地位的斯巴達的不安全感。以一般的觀點
來說,當全球性或區域性權力平衡發生轉變時,國與國之間的衝突是幾乎可能的結果。中
國正獲得經濟權力並轉變成軍事武力與政治影響力。美國以作為東亞『外來平衡者』的身
份,維持和平和經濟向心力,助燃東亞的經濟繁榮。中國的興起正侵蝕著美國的這個角色
。總之,中國的興起是否必然對美國產生挑戰進而造成衝突並危及雙方與東亞區域?更直
言不諱地說,一個快速成長中的中國與一個依然強大的美國,之間是否將會造成不可避免
的戰爭,或至少是不愉快的、競爭性的、而且潛在危險的對立?東南亞傳統諺語這麼說:
『當兩隻大象打架時,倒楣的是草地』(東南亞人也有幽默感,繼續這麼說:『當兩隻大
象談戀愛時,倒楣的也是草地)。
值得一提的是中國的興起,隨之而來的不僅僅是某一個先前貧窮、衰落的國家展現出
新的武力。一股獨特的歷史意識正在活化中國當今的企圖心。它是唯一一個曾經在艱困時
代衰落,然後正在實現重返榮耀的希望的世界文明或偉大強權。在兩千年前,中國漢朝或
多或少與羅馬底國平起平坐。雙方同時崩潰,但是歐洲陷入衰落並分裂將近一千年,中國
則兩度復甦,唐朝與宋朝跟著隨後興起。這兩個朝代都是當時的是界奇蹟,結合經濟活力
、社會凝聚力、政治影響力、軍事影響力、以及文化榮耀。這些朝代的疆域或多或少等同
於現今的中國,而且擁有一億人口;美國直到1910年才擁有同樣的人口數。歷史告訴我們
在一千年前的宋朝,等同於領先西方八百年,中國曾經擁有工業革命所需要的組成要素,
但是不知是什麼原因讓這些要素沒有聚集起來。
大多數受過中國教育的人,即使他們不是中國人,都對文化遺產與過去的偉大感到驕
傲。他們對於他們的文明無法抵禦西方的挑戰感到羞恥(而且仍然怨恨西方在過去兩百年
對中國擺出的挑戰)。中國在過去二十五年內的經濟成長以及國際影響力的散佈,讓今日
的中國人對他們的國家與文明重返榮耀而感到樂觀,以及將之實現的強烈歷史責任感。
是否有別的方法直夠讓興起中的中國與主導全球的美國,能夠在二十一世紀避免關係
朝負面發展,並產生日漸增加的戰爭機會?對某些國際關係理論學者來說,一個強大的新
興強權面對著已經具有主導地位的強權時,當它們站在新國際秩序的相對位置上,戰爭是
可能發生的。中國願意遵循國際體系現存的制度,在它們眼中只是一個等待時機的方法。
對其他觀察者而言,這個中原王國很面顯地受到十九世紀的西方與二十世紀的日本羞辱之
後,將會為了報復而復甦,證明自己已經糾正過去曾經烙印在記憶中的錯誤。這是一種奠
基在龐大權力趨勢和歷史現實決定論的預測。仍然有其他觀察家將焦點集中在今日世界的
細節上。他們主張戰爭的發生是因為兩國競爭正在減少的波斯灣石油供應,或是他們認為
中國可能為了競爭資源或各自的歷史觀點,因而攻擊日本(或甚至俄國),美國可能經由
聯盟關係被間接地捲入戰爭。
我們不同意。我們認為中國與美國的政府與人民,能夠以他們擁有的能力,以和平甚
至合作的方法,處理以上所有問題。可以確定仍有許多尚未出現的挑戰需要太平洋兩岸數
千名商業領袖、政府官員、以及個人,共同勤奮努力。我們隨後將會解釋,我們認為這是
高度可能的—即使公認不是不可避免的—我們可以避免戰爭,並維持二十一世紀兩個巨大
國家之間大體上友善的關係。
這意味著,我們對於除了台灣之外的所有議題都感到有信心。台灣是唯一一個造成雙
方分裂的大問題。中國視它為主權榮耀與領土完整的大事,美國視之為向其他民主政體、
以及一個穩定且可依賴的國際聯盟體系,展現公信力的大事。一個明確的重大主題是,雙
方視動用武力為解決這議題的可能工具。而且這兩個涉入其中的大國不僅無法控制第三方
的行動,還會被第三方的不可預測性行動造成雙方互動上的煽動性影響。
基於這些理由,本書大部分都與台灣有關—為什麼它是個大問題、它如何變成大問題
、我們能為它做什麼、以及當危機爆發時,如何避免衝突升高成為戰爭,儘管我們最佳的
努力是比免它發生。相比之下,我們在下一章的發現是更樂觀的。我們嘗試解釋為什麼許
多引起美中之間戰爭的假設性原因,實際上如果不是難以置信的,就是高度不可能引起直
接的衝突,一個接一個地揭露這些引發戰爭的假設性原因。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45.211.58
※ 編輯: sixteen 來自: 114.45.211.58 (05/06 21:17)
※ sixteen:轉錄至看板 IA 05/08 21: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