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與美國真的會在這種局勢下互相攻擊嗎?一旦中國已經攻擊台灣,甚至美國已經
在區域內部署強大軍力,邏輯似乎暗示雙方將尋找方法避免互相攻擊。
當然希望是如此。但是我們已經在之前的章節解釋過,即使美國外交官尋求將危機保
持在一個最微小的層級內,中國可能沒有興趣與他們或與台灣對話。另外,一旦軍事危機
開始,三國首都內的民眾會感受到來自軍方將領的壓力。在這方面,雙方也會感覺到首先
發動攻擊與猛力攻擊的迫切感。
在戰爭中首先發動攻擊有紅利,而且是猛力的攻擊。
根據美國陸軍的資料庫,攻擊方在現代史中擁有60%的獲勝機率。從戰術上來看,在
戰鬥最初幾個小時或幾天內,使用突襲的國家通常享有比對方超過兩倍效率的優勢。像是
1967年的以色列有效率地以奇襲贏得戰爭。
這些趨勢在現代只會被強化。特別是航空母艦發明之後,海軍作戰目標就是在最遙遠
的距離外將敵方船艦納入己方攻擊範圍內,並將己方船艦脫離敵方攻擊範圍外。換句話說
,由於反艦武器擁有極巨大殺傷力,而且瞄準的是極高價值的目標,己方的部隊必須在受
傷範圍外讓敵方受傷。空中攻擊對船艦的殺傷力已經很重大,在巡弋飛彈問世後更被誇大
,這種武器能在遠距離發射且難以攔截。1982年福克蘭戰爭中就有兩艘英國船艦被法國飛
魚反艦飛彈擊沉。飛魚飛彈也在1987年擊沉美國海軍的斯塔克號護衛艦(USS Stark
FFG-31)。魚雷也變得更精密。通常它們能夠跟隨船的航跡,而且也能裝載更精密的導引
系統使它更難跟丟目標。
美國船艦在淺灘與沿海水域被攻擊的弱點被誇大了。美國海軍在大洋上能夠偵察到敵
方船艦或航空母艦,並在它們靠近到能攻擊之前就發現到。但是在淺海,陸地發射的反艦
飛彈是個威脅,這些武器從敵國陸地上的基地猛然衝出就像從船艦與航空母艦發射一樣。
相似的結論也適用於潛艦發射的飛彈與魚雷。在開闊的大洋上,美軍能依賴(從航空母艦
、固定的海底偵查陣列、船艦發射的)聲納取得敵方潛艦正在靠進中的完善資訊。聲納在
深海中是可偵測的;另外,靠近美軍船艦的任何船艦都能在遙遠的距離之外就被偵測到。
反過來說,淺海水域對聲納來說是很複雜的環境,那裡的聲波在無法預測的方向及不同的
深處前後四處彈跳。特別是對那些能夠護衛商船進出台灣港口的獵雷艦與水面艦來說,這
環境讓埋伏成為真實的隱憂。
可確定的是,美國海軍不會在中國附近部署兵力。但是中國仍會認為快速擊沉一艘美
國航母並殺死數百名士兵,會讓美國動搖在未來實現防衛台灣的承諾。中國專家史文(
Michael Swaine)主張,中國在過去的戰爭中通常以劇烈地升高戰事規模,以這類戰術的
衝擊性影響還脅迫或壓倒敵人。
自1991年的沙漠風暴行動後,許多人談論現代化的『軍事事務革新』(
Revloutionin Military Affairs, RMA)(這個概念可以追朔到1970年代的俄國將領奧嘉
科夫)。雖然有很多不同的定義,主要的論點仍是精準武器、現代化聲納、電腦與通訊系
統之間的整合,其將對敵方發揮比以往更重大的打擊。這並不完全對,例如在複雜的地形
與惡劣的氣候中,多種精準打擊武器並沒有發揮功效,這是美國在1999年的科索沃戰爭中
重新學到的教訓(雖然在這區域已經獲得進展)。在反叛亂的領域中,美國自2003年的伊
拉克戰爭中了解到在平民之間發現敵人仍是困難重重。但是在開放領域中作戰,像是在台
灣鄰近的海洋與水域(或是阿拉伯半島的沙漠中),軍事事務革新的大部分假設都是對的
。這意味著首先攻擊的那一方將獲得比以前更龐大的優勢。
不是所有奇襲都需要依賴高科技。的確,如同先前所提,即使高級官員都已經被中國
特種部隊所刺殺,對台灣來說關鍵的是改善接班程序以延續政治與軍事領導階層的生存,
中國實施這行動必須冒著極端的風險,但是能夠獲得重大的利益-而且甚至是徹底的勝利
-如果台灣沒有可實行的程序以維持穩固的指揮鏈。為了減少機會,中國如果不是進行這
類攻擊,就是引發台灣人民的投降意願。台灣必須繼續努力維繫領導階層的可存活能力(
就像美國在冷戰時所做的一樣,當時他們痛切地憂慮核子突襲)。
雖然美軍率先展現出軍事事務革新的潛力,作戰趨勢仍為美軍提供與機會一樣多的風
險。例如,學者安德魯‧柯里潘尼維奇(Andrew Krepinevich)多年來主張陸地上的固定
軍事基地-像是美軍駐紮在沖繩的基地,更不必說台灣的軍事設施-將更容易受傷害。而
且某些國家像是中國,會投注資源與科技開發更先進的巡弋飛彈和相關武器,更正確地說
這些國家未來能威脅這些基地。
科技趨勢也讓美國海軍的船艦暴露在風險下。超音速反艦巡弋飛彈將變得更普及且更
極端地難以攔截,即使是配備先進神盾雷達系統的高素質美國船艦。先進的魚雷也是威脅
,如果中國潛艦獲得美國航空母艦行蹤的資訊,並且能夠在大約十到三十哩之外發射它們
的話。中國已經向俄國買進這類武器。另外為了讓這些武器更有效率,中國也預計努力改
良瞄準與通訊系統。例如,發射更多衛星進入地球軌道以偵測海面上的大型物體。裝在巡
弋飛彈上的導引系統接受來自衛星的資訊以導引它們接近被瞄準的目標。裝在飛彈上的終
端搜尋儀器可以完成導航工作。中國也可能在台灣東方海域前進部署數量龐大的浮動式迷
你感應器,可能以漂流木作為偽裝或淹沒於水面下。它們可以監聽船艦並將相關資訊傳送
回到陸地上的通訊網路。雖然中國可能仍未開發出這類瞄準能力,然而現代的電腦和聲納
已經能夠推動與二流高科技強權齊平的理論研究。
古老的軍事現實,以及現代科技趨勢,無疑地讓美軍指揮官見到在衝突最初期首先襲
擊中國的重大價值。這將是阻止中國持續攻擊美軍與基地的最好方法。美國長期以來重視
中國軍力的成長,並確定有足夠強大的兵力要在任何戰鬥的最初階段就猛烈且積極的攻擊
,而非預設戰事的逐漸升級對美國有利。如五角大廈的2006年戰略報告中指出:『身為一
個重大且逐漸茁壯的強權國家,中國已經擁有最大的潛力在軍事上與美國競爭,而且它在
各個軍事科技領域的破碎將隨時間前進而連接起來,美國軍事優勢將因為缺乏抗衡戰略而
退步』。
另外,德高望重的情治專家威廉亞欽(William Arkin)曾在小布希總統任期內將可
能發生的對中國戰爭計畫定型化。先前的太平洋指揮部專家認為可能發生的對中國戰爭只
是一個籠統的描述,其名為CONPLAN(意為概念上的計畫)。但是自2001年起,這概念形
成更具體且詳細的戰爭行動計畫(OPLAN 5077-04)。這個加密的計畫據報導包含廣泛的
戰術項目,像是攻擊中國領土上的目標,甚至在某些極端的環境下以核彈互相攻擊。
同樣地,中國相信他們將美國逐出衝突的最好機會,就是給予最初且最大的第一擊。
擊沉一到兩艘船讓美國輿論與民眾感到震驚,總統就必須考慮有限的損失並退出戰場。幾
乎可確定的是這並不符合美國人政治心理的本質;當他們的軍力遭到直接的攻擊並造成龐
大損失時,從歷史上可以發現這會增加美國人的決心。但是中國領袖可能誤解美國-或是
他們以為贏得戰爭的唯一真正機會。他們可能認為美國人在面對一個茁壯中的核武強權國
時會退縮而不是前進。他們可能看到了1983年的黎巴嫩或1993年的索馬利亞,這些史例讓
他們確信在戰鬥初期就給予重大打擊是將美國逐出衝突的正確作法。雖然美國海軍在封鎖
的劇本中會保持高度警惕,這種戰略甚至會在美軍指揮官些微地鬆懈時成功而已。再一次
強調,許多軍事論點都強烈主張強而有力地主動發出第一擊。
當然這些論點並不總是獲得支持。就像甘迺迪總統在古巴飛彈危機中拒絕參謀首長聯
席會議的主動發出第一擊的建議。中美兩國的領袖甚至有強烈的動機避免超級強權之間的
戰爭-或是如果失敗的話,將危險與損失壓在最低的層級-而非追求全面的軍事勝利(的
確,某些美國軍官會思考更廣泛的戰略論點,偏好戰略上的克制而非戰術上的快速升高危
機-儘管這很難預先知道)。
美軍指揮官很有可能在衝突初期受到總統的嚴格限制。最初的交戰守則可能是要他們
直接保護台灣免於迫近的攻擊,而非進行戰術上的攻勢。例如他們可能被禁止攻擊尚未跨
越台灣海峽中線的中國飛機與船艦。或是他們被禁止對中國領土與臨近水域(從陸地向外
延伸十二哩)進行直接攻擊。
與不受限制的戰鬥法則相比,這類法則確信能降低危機層級與風險,但是很難保證穩
定。例如,即使有這類的限制,美軍指揮官仍有強烈的動機在中國鄰近水域(或許正確地
位在中國領土向外延伸十二哩處)部署潛艦陣列,試圖打擊正要從港口進出的中國潛艦。
他們也有理由突襲中國商船,因為這類船隻可以輕易地裝備魚雷、巡弋飛彈或水雷。美軍
指揮官可能因此要求中國船隻避開台灣周圍大部分水域,否則就會被攻擊。如果這類措施
造成單方或雙方許多船隻被擊沉,展現克制的戰術似乎將不被損失慘重(數百名人員與價
值數百萬美元船隻)的國家視為是克制。
另外,是對美國來說有其特別嚴肅的戰略動機,將衝突層級升高到超越軍事自衛以外
。這是因為時間似乎是中國在台灣危機中的盟友。
中華人民共和國會擊沉幾艘船,對台灣經濟造成經濟衝擊,然後將隨後的攻擊延後至
數個月後,讓台灣的政治體系做出選擇。雖然台灣會在中國停止攻擊後進行再補給,它的
經濟與心理在短期內難以完全恢復。對美軍來說,將突破封鎖與清除水雷的努力維持數個
月將會是繁重的。儘管如此,中國只需要等待。如果美國軍艦與戰機回國,然後中國就可
以再次攻擊,產生美國不樂見的結果。海珊在1990年代,為了武器檢查而引發許多小危機
,直到英美聯軍回來壓制他實現承諾。沒有人想與中國玩同樣的遊戲,跟純粹進行保衛比
起來,美國有自己的動機做更多事情。五角大廈秘密地流露些許關於它的機密戰爭計畫的
資料,證實我們的直覺-至少是暗示性的。他們一般而言會在台灣的戰爭事件中快速地升
高危機,某些事情已經在最近進行只少某種程度的改變,但是外界無法知道。
中國與台灣周圍有許多強權國家。許多強權國都與中國或美國建立正式的安全夥伴關
係。他們會在任何戰爭中扮演什麼角色,是直接派遣他們的戰鬥部隊或是提供間接的軍事
協助?
日本會是這個劇本中最重要的國家。日本幾乎不想與中國打仗,但是由於它與美國
和台灣的強烈關係(更不用提到最近與中國關係的惡化)至少或許允許美國使用沖繩的軍
事基地。雖然日本的允許不能被視為是應該的,美日聯盟的聲明逐漸將台灣放進關注與重
視的範圍內。
了解到這一點,中國可能威脅沖繩的機場。這類攻擊並不會讓雞場需要長時間的關閉
。但是他們能在關鍵時刻干擾飛行。他們也可能摧毀許多美國軍機。中國可能希望進一步
希望這類攻擊除了直接的軍事影響外,還能讓日本領袖重新考慮他們在戰爭中的角色。中
國甚至可能獲得中國民眾支持的額外措施,歡迎至少有一個小措施報復這個先前的佔領者
(甚至許多沖繩人不將自己視為是日本人)。
再次,中國可能又搞錯了。日本關心的是中國權力的崛起與近期的緊張,以及民族主
義的增加,日本人更可能採取的行動是重申支持美國,甚至可能親自參戰。而且如果日本
這麼做的話,它的幫忙是很重要的。它的海軍令人印象深刻。大部分的設計是為了保護太
平洋海上運輸線免於冷戰中蘇聯可能的攻擊。它保留廣泛的反潛艦作戰、飛彈防禦、以及
空中防禦戰力(加上八十架P-3反潛艦巡邏機、九艘巡防艦、十六艘潛艦、以及四十五艘
擁有防空與反潛戰力的驅逐艦)。
沒有其他區域行為者可能在軍事上涉入衝突。南韓領袖盧武鉉已經暗示它的國家不會
涉入台灣衝突。南韓太靠近中國,不能也不想要涉入糾紛中,然後生活在後續影響中。事
實上,盧武鉉的個人立場很清楚地認為他的國家在區域安全環境裡的立場是扮演平衡者的
角色,而且反對美國為了朝鮮半島以外的地方、以及自己完全未參與決策過程而使用它在
南韓的軍事基地。但是自從美軍在進行戰鬥行動時不再需要南韓的軍事基地之後,南韓已
經沒有軍事槓桿能操作未來的潛在戰爭。
儘管美國與菲律賓的安全關係逐年改善,菲國很明顯不會允許美國在呂宋島進行任何
未來的戰爭。菲國領袖似乎也偏好與美國維持遠距離。它們在1990年代中止美軍駐紮基地
的權限,儘管近年來兩國仍維持盟友關係,並且合作對抗國內的穆斯林叛亂,菲國在伊拉
克戰爭中也只提供最微小的軍事幫助;菲國與中國之間的關係也在1990年代進行有限的改
善。菲國可能再衝突結束後給予幫忙─中國並不排除可能性─但是美國不會需要依靠它。
如果菲國允許使用基地,配合幫助進行大規模軍事戰鬥行動有助於消弭過去十五年來關於
美菲軍事合作的疑慮。菲國或許可參加牌局,但不會拿到王牌。
澳洲能否提供幫助令人感到質疑,因為中澳之間已經增加強烈的外交與經濟關係。藉
由購買大量的礦產,中國已經取代美國成為澳洲第二大貿易夥伴。中國也已經向澳洲承諾
在往後二十五內繼續購買每年十億美元的天然氣。在2005年的一項民調中顯示,72%澳洲
人支持外交部長唐納(Alexander Downer)的言論,他認為美國不該自動預設澳洲在台灣
衝突中提供軍事支援。這就是說,美澳聯盟本質上根植於深厚的歷史根源中,澳洲不情願
在艱困時刻背棄長久以來的聯盟。但是無論是否與美國並肩作戰,澳洲不會以重大方法改
變軍事平衡。它會以十艘護衛艦幫忙進行反潛艦任務,但只是最微小的幫忙。而且它的一
百五十架戰鬥機雖有戰鬥能力,但不會提供援助。美國自己已經擁有數量更多的戰鬥機駐
紮在亞太區域內各個基地裡。在未來的台灣戰爭中,澳洲可能可以在外交上扮演最誠實掮
客的角色,但是在軍事上不會提供決定性的嚇阻武力以破壞平衡。
新加坡與泰國離提供基地的幫忙更遙遠。就像其他東南亞國家一樣,它們的軍隊聚焦
在領土與沿海防禦上,並因此無法派遣更多軍隊涉入台灣衝突(它們也不可能想這麼做)
。印度,實際上是中國的敵人,敵對的焦點不會放在台灣議題上而且似乎極端不可能想這
麼作。但是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對美國來說很重要,也無力經由阻止軍隊或關閉基地的方法
停止衝突。
幾乎可確定的是,美國和台灣不用擔心其他國家在軍事上幫助中國。中國唯一的半軍
事盟友是北韓,該國幾乎沒有立場與武力和美國進行不必要的戰鬥。中國是上海合作組織
的創始國,它在2001年創立這組織的用意是解決與俄國之間的邊境糾紛,該組織很難轉型
成軍事聯盟(它的成員國包括吉爾吉斯、塔吉克、哈薩克和烏茲別克)。上海合作組織最
近試圖發揮影響力進行抗衡美國的戰略,要求美國提出正式計劃,最終關閉在吉爾吉斯與
烏茲別克的軍事基地。但是這要求仍不算是積極的軍事合作。上海集團除了中國之外,只
有俄國擁有可前進部署的龐大軍力。俄國最近增加與中國的軍事合作,值得一提的是在
2005年8月和中國一起在太平洋合作進行演習。參加演習的單位包含一萬人的部隊(大部
分是中國)以及兩棲登陸艦與戰鬥機。但是俄國本身無法與美國作戰,它對台灣議題也不
夠關心到派遣自己的部隊到那裡去。這個演習最有可能的目的是,向美國通知它的外交政
策能夠引起其他強權國的注意,而且也能夠鞏固中俄之間的安全關係-仍算不上是聯盟,
即使俄國向中國出售武器獲得龐大淨利。但是當然,即使中國想要為了這個視為是領土關
鍵成分、距離沿海一百多哩的島嶼而作戰,它仍受到缺乏積極的盟國的幫忙的限制。
* *
假設中美之間的戰爭已經開始,而且開始以上述的某些方法升高危機層級,似乎將會
產生兩種常規戰爭可能的結果。第一是雙方將會精神旺盛地戰鬥,美國的勝利可能是最有
可能的結果。第二則是中國退出軍事衝突並且雙方在外交上達成某種暫定協議-或許與目
前的現況截然不同,由美國或是中國暫時的不力做為保證。第一種結果或許會吸引美國人
,但是事實上它帶有高度的危險性。它將產生的最大問題是,中國是否接受失敗或將戰事
升高到核戰層級?
中國會做出什麼行動是難以斷定的。一方面,中國領袖會非常不情願產生核子威脅,
或是嚴肅思考實施的可能性,這也擁有高度的危險性,發生嚴重的核武互擊的可能性真實
存在。中國對一個擁有二十五倍核武數量的國家進行互擊的可能性也是高度質疑的。此外
,中國奉行不在第一擊使用核武的政策,而且它的常規武力也配合這個準則。即使領袖暴
虐如毛澤東-他統治的中國在1964年試爆第一顆原子彈-也是傾向於謹慎思考核子武器及
它在國際安全上扮演的角色。幾乎可確定的是,中國不會快速地將危機升高至核子戰爭,
或是甚至考慮以它的核子武器作為第一擊將美國逐出台灣危機的方法。但是如果損失到了
難以估算的程度,中國就會使用它。
另一方面,擁有次級常規武力的核武國家確定有合乎邏輯的理由考慮-或至少用來威
脅-為了它們認為對它們的安全有其關鍵意義的戰爭中動用核武。它們最佳的歷史例證是
美國本身,其擁有的準則允許它們為了防衛盟國免於蘇聯可能的攻擊而率先動用核武。當
然,設計這種準則的主要目的是嚇阻。但是如果嚇阻失敗,同一個國家尋求動用核武阻止
戰爭,藉由使用有限的核子攻擊補償常規戰爭的不足-即使從軍事上來看並不算是『贏得
』一場核子戰爭。局勢可能更像是膽小鬼比賽(Game of Chicken)而非常規戰爭,即使
當射擊已經開始之後。如同哥倫比亞大學教授兼核子戰略專家傑維斯(Robert Jervis)
寫過這類局勢:『分析並判斷對方對於作戰與嚇阻的決心同樣地關鍵』。所以中國可能試
圖藉由發射一或兩枚核武來展現它的決心,仔細地選擇目標(可能首先不是大都市),而
且希望以行動說服美國接受談判及妥協出來的解決方案,並保護中國的核心利益。
在思考這個議題時,中國領袖應當查閱黯淡的歐洲冷戰危機史。但是他們也可能追溯
它們自己的記憶。他們在每一個歷史案例中,記得集體而非個人的記憶,即美國在1950年
代為了台灣而對他們的國家擺出直接的核武威脅。甚至在韓戰與越戰中以較微妙的威脅對
抗中國。(事實上,這類威脅的記憶是中國為什麼努力奮鬥以確保必須擁有打擊美國的第
二擊能力,包含以任何方法制衡各種形式的飛彈防禦系統,阻止對方進行核武嚇阻。)這
並不是主張美國做出這種威脅是對的。著名戰略與安全問題專家貝茨(Richard Betts)
曾經寫文章說服台灣:『在1950的海峽危機中使用核武威脅是魯莽且不理性的,即使如此
,由於承擔這些危機的風險是不成比例的,在當時已經備受批評,而且未來應當避免。』
然而,美國可能錯誤地以為動用這些威脅是無關痛癢地,便因此繼續動用威脅。就其本身
而言,這些威脅現在已經成為美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關係中的一部份集體歷史,特別
是關係到台灣議題的那一部份。它們也成為中國可能單獨嘗試跟隨美國動用威脅的例證,
當中國感受到它的核心利益處在危機關頭時。
美國在1950年代享有核武壟斷的優勢,造成局勢非常不一樣。但是如同核武戰略的學
生所知道的一樣,在任何核武對抗中,擁有更多數量核武的那一方必須願意承擔更大的風
險。唯一的事實是這個優勢可以補償數量上的不足。的確,在失去全部的核武優勢後,美
國在1973-1980年間仍作出許多核武威脅。地依個案例是中東的十月戰爭,它警惕地率先
動用武力嚇阻蘇聯的干涉。而在第二個案例中,美國明確地表示將在波斯灣動用核武的第
一擊,阻止蘇聯從阿富汗入侵伊朗。使用1960年代著名戰略學家康恩(Herman Kahn)發
展出來的概念來說,假設性的『核武威脅升級階梯』並不總是能夠在每一次都主導衝突。
另一位著名戰略學家謝林(Thomas Schelling),令人信服第主張,在同時簡單地願意將
核子衝突的風險灌注到局勢裡,能夠為這個國家提供一個確定的槓桿-儘管核子戰爭的風
險是付出高昂代價。事實上,任何核子衝突沒有發生的原因是,這個過程中的不確定性,
不可能為軍事較優越的國家提供確定較好的結果。而且當然,甚至當少數武器在某國自己
的領土內爆炸,將會造成歷史性的大災難,無論是『贏』或『輸』。
一旦核子威脅開始進行,將會產生各種各類的風險。在冷戰中,美國與蘇聯指揮官有
時會了解到核子武器讓行為者更冒險且草率,或是行為者認為自己將被攻擊,即使當時局
勢並非如此。在高度敏感的環境裡,一個小錯誤可以快速觸發許多的意義。除了指揮官會
敏感兮兮之外,政治領袖也一樣。他們會認為自己將快速地在戰爭中死亡,因而增加發動
第一擊的壓力。
對於那些認為中國會在台灣危機中謹慎思考核子威脅升級的人而言,那兩個中國將領
的言論是有啟發性的。他們會認為中國的確願意為了台灣議題而冒著核戰風險並產生核武
威脅。在他們眼中,中國贏得台灣戰爭可獲得不成比例的龐大利益,而且常規軍力的劣勢
讓升高核武威脅是有必要的。在2005年7月,中國國防大學防務學院院長朱成虎少將曾說
,中國可能動用核武第一擊回應美國在台灣附近部署常規兵力,因為美國在當地擁有軍事
戰力上的優勢。他暗示結果會是超過數百座美國城市遭到核彈攻擊。這番言論被抨擊為某
種程度的(自殺性)誇口,部分原因是因為中國當時只擁有大約二十五枚長距離單彈頭的
洲際彈道飛彈(而且甚至在未來的預測中,中國在2015年將擁有數打的長距離武器,儘管
有可能會更高)。他的誇大言論備受反駁,但是在數天後,中國的外交部長重申不率先動
用第一擊的官方政策立場,而且朱氏不久後也得到行政懲罰。在十年前,某位中國高級將
領,或許是熊光楷,對柯林頓政府的官員傅立民表示『你(美國)會更關心洛杉磯更甚於
台北』。這番言論的涵義被視為是中國可能會在任何台灣危機中動用核武威脅美國。
其他中國將領已經和這些鷹派觀點爭吵過。但是再一次地,某些親西方的中國民間分
析家已經提到過,一旦中國輸掉台灣戰爭中的常規戰鬥的話,中國完全有可能增高核武威
脅。
所以中國可能刻意決定提高核武威脅作為重大政策,但是有其他的、更多的意外性或
刻意性的方法會讓核武戰爭真正發生。
例如,美軍可能使用常規性的武器刻意瞄準中國的核子武器(同時美軍已經在戰區及
本土建立起飛彈防禦系統,能夠攔截逃過最初攻擊的中國核子飛彈)。即使如此,這類非
核武攻擊對中國來說仍舊擁有核武意義,然後他們會有強烈動機威脅動用任何逃過美國攻
擊的核武進行隨後的攻擊。
美國也可能會摧毀裝載核武的中國船艦(特別是它的長距離彈道飛彈潛艦,以及裝載
短程系統以用來打擊亞太區域中的美國或日本軍隊)。而且它可能瞄準常規及核子飛彈的
指揮與控制總部。美國可能刻意進行所有攻擊,或是非刻意地瞄準中國常規武力。由於預
先知道這些過程可能發生,中國領袖可能將某種程度的核武發射權限轉移給常規衝突中的
地方指揮官。中國可能轉移硬體的控制權與足夠模糊的指示給地方指揮官,他們可以自行
考慮輕重-特別是如果國家的通訊中心在長時間內被切斷的話。
任何可能的原因會引發全面的核子戰爭,當然這是足夠愚蠢的事情。但是核子戰爭不
會從城市被攻擊時開始,而且可能不會發生。一方面令人感到欣慰,但是另一方面令人感
到恐懼,這讓核子戰爭的概念較少的天啟意義-而且因此較少的難以想像。美國的核子戰
爭計畫擁有龐大的彈性,能夠攻擊少數關鍵性的目標,像是主要港口;或是第二重要的少
數軍事設施,像是機場或兵站;中國的計畫根據推測也會這麼做。例如,中國會瞄準沖繩
的軍事機場、關島、珍珠港,以及任何它能大略定位的、靠近台灣的美軍航空母艦。如果
軍事科技援助團的小隊伍被派到台灣的話,中國或許會攻擊偏遠的台灣機場-這類攻擊會
殺死美國人。如果它準備動用許多核子武器的話,中國可能發動相當廣泛的攻擊,瞄準的
目標包括美國的軍事倉庫、許多主要及次要的機場、以及遍及整個亞太戰區中的偵察與指
揮控制中心。當然,這類攻擊將會是極端致命的,但是可能殺死數十萬而非數百萬人民。
而且也會對台灣附近的常規戰爭帶來重大但非決定性的軍事影響。換句話說,由於承認這
類打擊的嚴重性過於龐大,中國可能在極端強迫的環境下才會考慮使用-特別是如果其他
方法似乎已經無法贏得台灣戰爭的時候。
中國最有可能發動的最初攻擊或許是非常有限的,它的目的可能是造成心理上的衝擊
更勝於軍事上的破壞-向美國告知中國有多麼嚴肅看待局勢,並且暗示未來將更進一步地
提高衝突層級。中國領袖或許知道他們無法在軍事上『贏得』與美國之間的核武互擊,他
們可能試圖恐嚇美國接受某種類型的終止戰爭談判,允許中國獲得它想要的重要目標。
當然,美國或許不會在這種局勢中退讓,它會升高衝突而非接受談判。令人質疑的是
美國領袖會全面的核子攻擊以回應中國先前的核子攻擊。然而,美國的攻擊會混合常規與
核子武器,攻擊所有可定位的中國核武部隊以及軍事指揮中心-至少那些位在核心城市之
外的軍事設施-將會是最有可能的攻擊目標,而且這些攻擊符合美國戰略學家在最近數十
年來所發展的許多核武概念。由於預先知道一點,中國領袖會妥善地安置核武部隊。核武
部隊不會在一觸即發的警戒期間內發動最初的攻擊,準備快速地發射出第一擊報復美國。
局勢將會是高度激動易燃的-或許這一刻甚至比四十年前的古巴飛彈危機更加危險。
在未來十年內,中國在軍事上威脅台灣的最有效方法是進行封鎖,主要是動用它的潛
艦部隊,或許加上最少數的飛彈攻擊。這類封鎖如果有效的話,可能尚不足以確保台灣的
投降,但是它讓中國站在有利的位置上,壓制台灣接受高度有利於中國的統一談判。
當中國進行封鎖時,可能需要美國幫助突破封鎖。從科技上與戰術上來看,幾乎可確
定美國海軍會這麼做-不管是在現在或是在未來。但是中國是否能接受這個結果是無法確
定的。的確,它會考慮升高危機層級,或許是攻擊美國在日本的軍事基地,或甚至威脅以
核子武器打擊美國本土。令人感激的是這種戰爭是不可能發生的;我們並非製造恐懼,但
是這也不是不可能的。如果在二十一世紀會發生強權之間的戰爭,諭示未來的水晶球告訴
我們就是中國與美國之間為了台灣而開戰,其擁有非常嚴重的潛力發生可怕的危機升高過
程。即使在絕對意義上,發生戰爭的機會不是很高,仍舊高到令人感到不舒服。美國與中
國的戰爭會是人類史上其中一次最糟糕的事件,並且可確定是這個世紀最悲慘的預知。必
須為了減少發生的機會而行動,即使一旦發生仍必須將危機升高的機會降至最低。現在我
們回到那些關鍵的議題上。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42.167.70
※ 編輯: sixteen 來自: 114.45.218.81 (05/18 23: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