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popoka:有幾點是把傳說誇大了 06/18 01:38
多大浦鎮之戰
就在 宗義智 開始攻打 釜山城 不久, 第一軍團的另一半人馬在 小西行長 的率領下也
包圍了 多大浦鎮, 並很快展開攻城戰。 朝軍守將, 多大浦僉使 尹興信 率部下3000余
人奮力反抗。 一時間城頭擂木滾石紛紛砸下, 而日軍在鐵炮排射的掩護下, 也拼死爬
上5米多高的城牆。 兩軍喊殺震天。
和 釜山城 的戰鬥差不多, 日軍鐵炮發揮了極大的殺傷力。 尹興信 見己方傷亡慘重,
傳令後撤。 蜂擁而上的日軍立刻占領了城牆, 並殺進城來。 可是, 日軍沒想到 尹興
信 只是佯裝後撤。 待得日軍前鋒殺進城, 鐵炮部隊還在城外沒跟上的當兒, 尹興信
下令全軍突擊。 日軍被殺個措手不及, 丟下幾十具屍首, 狼狽逃出城外。
多大浦鎮之戰 油畫, 站在城頭指揮反擊的是 尹興信
稍作修整的日軍很快再次反撲。 此時, 已經攻陷 釜山城 的 宗義智 也派出援軍增援
小西行長。 日軍士氣復振。 而此時朝軍弓矢已盡。 面對洶湧而來的敵人, 朝軍士卒紛
紛逃亡。 尹興信 的侍從見事態急迫, 懇求他撤出 多大浦鎮。 尹興信 卻慷慨地說道:
“有死而已, 何忍去也!” 尹興信 的庶弟 尹興悌 隨侍兄長之側。 當日軍殺到兩人跟
前的時候, 尹興悌 緊緊抱住兄長, 希望以自己的血肉之軀保護他不受傷害。 結果雙雙
死於日軍亂刀之下。 由於兩人抱得如此之緊, 人們無法將他們的屍首分開, 只得將兩
人合葬。
多大浦鎮 也隨之陷落。 照例, 日軍 又對無辜百姓展開了報復性屠殺。
同一日, 西平浦 亦淪陷。 (由於朝鮮方的文獻記錄不詳, 區勝 估計是 西平浦 守軍
不戰而逃, 使日軍輕易得手。 後人因此不太好意思詳寫吧。)
東萊之戰
攻克 釜山城 和 多大, 西平 兩浦後, 小西行長 顧不得體恤士卒疲累, 下令第二天全
軍攻打重鎮 東萊城。
東萊城 不像 釜山城 和 多大浦鎮 一馬平川, 而是靠山而建的一座堅固堡壘, 易守難
攻。 如果這座城掌握在朝鮮人手裡, 那他們隨時就能出兵威脅到剛被占領的 釜山 等地
。 那樣的話, 小西行長 為日軍主力部隊建立橋頭堡的願望只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因
此, 第一軍團務必要在朝鮮軍集結之前, 奪下 東萊城!
4月14日凌晨6時, 稍事休息的日軍向 東萊城 進發。 8時許, 日軍已趕到 東萊城 下。
死心不息的 小西行長 仍在妄圖勸降。 在發動攻擊之前, 日軍在南門外豎起一幅大標語
, 寫著:“戰則戰矣, 不戰則借我道。” 但是, 東萊城 的朝鮮人再次向世人展現了
他們的骨氣。 41歲的 東萊府使 宋像賢 干脆地拒絕了日本人:“戰死易, 假道難!”
(真是豪氣干雲!)
碰了一鼻子灰的 小西行長 下令攻城。 據朝鮮人記載, 激烈的戰鬥持續了12個小時。
日本人的版本則是4小時解決戰鬥。 (區勝 取其中庸, 8小時比較合理。) 城內無論老
弱婦孺, 皆持械與日軍搏鬥。 宋像賢 親自上城樓擂鼓, 鼓勵部下奮戰。 弓矢用盡了
, 用投槍。 槍也投完了, 就用石塊。 雖然朝鮮人同仇敵愾, 以死相拼, 但畢竟面對
的是武裝到牙齒, 特別是裝備了現代化鐵炮的日軍。 先進的武器再次決定了戰鬥的勝負
。
眼見敗局已定, 但 宋像賢 拒絕了左右要其逃走的建議, 決定與城池共存亡。 唯一使
他放心不下的是家鄉的兩位高堂。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 宋像賢 給老父寫了一封家書,
言道:“如今 東萊城 危如累卵, 但其他城鎮尚不自知危險也即將臨到他們頭上。 自古
忠孝不兩全, 雖然遺憾, 但兒將為國盡忠”雲雲。 並托人帶出城去。
不久, 日軍殺散了所有朝軍士卒, 衝到了 宋像賢 跟前。 詫異於眼前這位高官從容的
神態, 日軍士兵想迫使 宋像賢 跪下, 但遭到其反抗。 惱怒的士兵便殺死了他。 朝鮮
方的記錄則幾乎把 宋像賢 美化成一個不朽的傳說。 一個日本士兵受不了 宋像賢 高貴
自若的神態, 一刀斬下他的右臂。 宋像賢 的笏隨之落地, 但其忍痛以左臂撿起。 這
個士兵又砍下 宋像賢 左臂, 但仍沒有擊倒他。 宋像賢 竟用牙咬住笏將其撿起。 最後
士兵惱羞成怒, 第三刀砍死了 宋像賢。 據說 小西行長 聞訊, 也對 宋像賢 的忠烈感
佩不已, 處死了折磨英雄的那個士兵。 (這是 宋像賢 的故事啊, 還是 阿基米德 的
故事?)
同時死於 東萊之戰 的, 有 助防將 洪允寬; 右衛將, 梁山郡守 趙英圭; 代將 宋鳳
壽, 教授 盧蓋邦 等人。 宋像賢 寵幸的一位妓女 金蟾 聞得先生死, 也自殺隨其而去
。 戰後, 宋像賢 被謚“忠烈”, 與 尹興信, 鄭撥 等同享 釜山 忠烈祠的香火至今
。
駐守在 東萊城 附近 蘇山驛城 的 慶尚道左兵使 李玨 聞得日軍攻占 東萊, 倉惶率軍
北遁。 外無援軍的戰略要塞 東萊城 徹底淪陷。
鎮守 巨濟島, 還在海上觀望的 慶尚道水軍右使 元均 得到日軍兩日之內攻陷數城的消
息, 嚇得肝膽俱裂。 他挑選了三策中的下策, 打算率屬下艦隊逃離 慶尚道 沿海, 投
奔 全羅道 水軍左使 李舜臣。 可是, 元均 正在准備撤退的時候, 忽報海面上出現數
艘漁船。 已成驚弓之鳥的 元均 連這些漁船是敵是友, 還是真的漁船, 都還沒弄明白
, 就下令學習戰友 樸泓, 鑿沉所有戰艦! 並准備只身逃亡 全羅道。 待得部將問其日
後如何向上級交代時, 元均 才如夢方醒, 決定死守 巨濟島, 與日軍決戰到底。 可等
到他醒悟過來, 慶尚道 右路水軍已經被鑿到只剩4艘戰艦了! 還決戰個屁啊。 至此,
未能擊沉任何敵艦的 慶尚道水軍, 全朝鮮三分之二的海軍力量, 自廢了武功, 葬身海
底! (無能的將領造成的傷害, 10倍干練的敵將啊! 就算日本海軍名將 東鄉平八郎
提早300年出世, 也不可能把朝軍200多艘戰艦消滅得那麼干脆徹底吧。 樸泓 和 元均
兩個敗類, 不知死於 文祿之役 的幾十萬朝鮮人該怎麼找他們算帳!)
順利占領 釜山, 東萊 等城為橋頭堡的 小西行長 終於達成日軍初步戰略目標。
朝鮮的防御線
奪取了 東萊城 後的 小西行長 完全見識了朝鮮軍的戰力。 在身經百戰, 且擁有先進火
器的日軍面前, 承平日久的朝軍就仿佛如兔子見到老虎般無力反抗。 喜出望外的 小西
行長 決定干脆不等後續的 加藤清正, 黑田長政 等部, 自己一馬當先, 奪下 漢城,
立此次出征第一功!
小西行長 很快便向北推進到了 梁山城 下。 待得日軍驚疑為何沒人抵抗, 才發現 梁山
已成空城。 不要說守軍, 就是百姓也不見一個。 原來 梁山 軍民聽聞日軍在 釜山 等
地的暴行, 都嚇得作鳥獸散, 躲到附近的山裡去了。
梁山城 以北是 昌原, 小西行長部 遭遇了一小股臨時湊起的朝軍。 不消說, 在攻勢正
鋭的日軍面前, 朝軍除了在英烈祠增加300個牌位外, 並未能遲滯 小西行長 的腳步分
毫。 緊接著, 密陽城 亦失陷。
密陽 之後是重鎮 大邱城。 從 東萊 脫離的 慶尚左兵使 李鈺 在不久前也逃到這裡,
並試圖組織抵抗。 可是, 從各地趕來的援兵還沒來得及築起防線, 小西行長 的部隊就
已經殺到了。 4月17日, 大邱城 淪陷, 李玨 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可是, 朝廷已經不
能容忍這個只會逃跑的將軍了。 不久, 李玨 被逮捕, 論罪處死。
慶尚道右兵使 正是早前出使過日本的 金誠一。 由於身為 東人黨 的 金誠一 認定 日本
不敢真的出兵朝鮮, 而在日軍登陸後不久被朝廷追究欺君罔上的重罪, 押送回京審問。
幸得 金誠一 在朝中的老友 柳成龍 伸以援手, 朝廷最後決定讓其將功贖罪, 回到 慶
尚道 招募軍隊抗敵。 但是, 自此 慶尚道 的正式軍事編制已瓦解。 第二年, 金誠一
便病死在了 慶尚道 前線。
釜山之戰 後, 慶尚巡查使 金晬 (相當於省長) 發布全省緊急動員令, 組織人馬南下
抗擊日軍。 可是當他看到日軍僅1萬多人, 已能接連攻城略地, 如入無人之境, 才明
白現時兩軍之間的差距猶如雲泥。 不管組織多少軍民抵抗, 只是徒然送死罷了。 萬般
無奈的 金晬 只得撤銷動員令, 勸諭部下民眾暫時逃離家園。 留得青山在, 不怕沒柴
燒! 這一天是4月18日, 距日軍登陸不過5天, 但日軍已經逼近 慶尚道 北部重鎮 尚州
, 幾乎整個 慶尚道 已經淪入敵手。
由於烽火台年久失修, 也乏人看守, 漢城 一直要等到4月17日才得到姍姍來遲的情報。
帝國的心髒頓時炸開了鍋。 上至國君, 下至平民, 無不驚慌失措。 這也難怪, 李氏
王朝 承平200年, 雖然時有 女真 和 倭寇 的邊患, 但基本上是疥癬之疾, 無關國本
。 人們何嘗見過如此大動干戈的陣仗?
兵來將擋, 水來土掩。 雖然日軍凶悍, 但總不能任由他們大搖大擺地殺入 漢城 吧!
朝議立刻啟動了傳統的防御機制。 軍隊是平時就招募訓練好, 並駐扎於各地方上的。
缺少的只是統御他們的將領。 此時強敵入侵, 正是朝廷派出統軍大將的時機。 雖然稍
嫌將不知兵, 兵不習將,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唐朝 藩鎮割據的教訓至今還令統治者
們談虎色變啊。
已經高齡58, 官拜 左議政 的 金命元 被欽點為 都元帥, 坐鎮 漢城 之內, 節制全國
各路兵馬。 在他之下設 三道巡邊使, 由原“北道兵馬節度使” 申砬 出任, 負責 慶
尚, 全羅 和 忠清 三道防務。 申砬 之下再設 巡邊使, 由54歲的老將 李鎰 擔當,
專督 慶尚 一道的軍事。 雖然 金命元 一介文官, 從沒有領兵打仗的經驗, 但派往地
方駐防的 申砬 和 李鎰 卻都是在與 女真 作戰中立過大功的名將。 朝廷將兩位聲望很
高的將領如此布置, 顯然是希望利用 申砬 和 李鎰 豐富的作戰經驗, 將日本人阻擋於
南部三道, 最好是 慶尚 一道之內!
朝鮮是個多山地的國度, 境內崇山峻嶺, 交通非常不便。 所以有笑話說, 如果把境內
所有的山脈都鏟平了填海, 朝鮮的國土面積將能與 大明 一樣遼闊。 因此古來從 釜山
至 漢城, 無非左中右三條路: 左路經 忠清道, 清州城, 右路經 慶尚道 沿海, 而
中間則一條大路直通 漢城。 日軍如要北上, 無非也是從三條路中選一條。 而從 小西
行長部 的動向來看, 日軍從中路進攻的幾率極大。
既然戰略防御的重心是中路, 身為 巡邊使 的 李鎰 自當率兵從中路南下, 迎擊日軍。
三道巡邊使 申砬 則進駐重鎮 忠州, 扼守住從中路北上 漢城 的咽喉。 朝廷同時任命
了幾員副將, 分別把守左中右各路要隘: 趙儆 和 成應吉 兩位將軍分別負責抵御任何
可能沿 全羅道 和 慶尚道 海岸線北上的日軍; 邊璣 和 劉克良 兩將則增援中路防御:
邊璣 鎮守位於 忠州 和 尚州 之間的要隘 鳥嶺; 劉克良 鎮守 漢城 南面的關卡 竹嶺
。 兩地都是以險著稱的軍事要塞, 易守難攻。
軍情緊急, 接到任命的 李鎰 將軍立刻率部開拔, 迎擊北上日軍。 而 申砬 將軍則定
於在第二日出發。 朝鮮政府 對 申砬 的軍隊寄予厚望。 申將軍 出發當天, 漢城 街上
人頭趲動, 軍民們都來一睹這位抗擊過 女真 的名將風采。 宣祖陛下 親自為 申砬 壯
行, 賜其 尚方寶劍, 准其自行招募軍隊, 並予以先斬後奏之權。 在 申砬 謝恩退下
階梯的時候, 頭巾突然滑落在地。 在場諸人大驚失色, 但誰也不敢說什麼。 (真是奇
怪的不祥之兆...) 在滿朝君臣, 滿城百姓期盼的目光下, 申砬 和他的親隨騎兵也絕
塵而去。
朝鮮人的防御措施也算布置得當了。 可是, 享受了200年太平的 李氏王朝 已准備好經
受這建國以來最大危機的考驗了嗎?
侵掠如火
4月17日, 就在 漢城 接到戰報的同一天, 日軍第二軍團和第三軍團也陸續登陸 釜山。
第二軍團長 加藤清正 看到空空如也的 釜山城 不禁大感疑惑: 小西行長 那藥販子上哪
兒去了? 按照約定, 小西行長 在攻陷 釜山, 建立橋頭堡以後, 便在原地等待第二與
第三軍團, 然後齊頭並進, 分三路直取 漢城: 小西行長 取中路, 加藤清正 取右路
慶尚道 沿海, 黑田長政 取左路 忠清道。 這也與 朝鮮人 的判斷完全吻合。
可是, 那藥販子呢? 難道他竟然不顧約定, 自己一人。。。? 加藤清正 從疑惑變得
惱怒起來。 同為 豐臣秀吉 肱股, 又各領一半 肥後藩國 的 小西行長 和 加藤清正 卻
是前世的冤家今生碰頭, 兩人面和心不和由來已久了。 小西行長 是 基督徒, 而 加藤
清正 卻是虔誠的 日蓮宗 佛教徒, 兩人本就說不到一塊。 此時 豐臣政權 內部已隱隱
有派系鬥爭的傾向, 加藤清正 屬早期追隨 織田信長 和 豐臣秀吉 起兵的 尾張派, 而
小西行長 則屬於最近開始得寵的 近江派。 兩派勾心鬥角, 都希望得到 豐臣秀吉 的
垂青。 更要命的是, 加藤 和 小西 各分一半 肥後藩國, 兩人之間的領土糾葛不斷,
而且都野心勃勃地想吞掉對方的領國, 成為名副其實的 肥後 之主。 兩人的矛盾雖然在
國內沒有表面化, 但到了血肉橫飛的朝鮮戰場, 還能指望他們能團結合作嗎? (這也
是 豐臣秀吉 愚蠢的人事安排錯誤之一。 為什麼要使自己的兩位重臣因領土問題而分化
呢? 將相不和, 就像在自己的政權旁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
加藤清正 很快得知了 小西行長 的動向。 果不出所料, 小西行長部 在奪取 東萊城 後
, 已經馬不停蹄地北上, 此時已在數日路程之外了。 加藤清正 氣得牙都快咬碎了。
第一個登陸朝鮮的榮譽讓 小西行長 得了去也就算了, 可是如果讓這個競爭對手第一個
拿下 漢城的話, 自己身為“賤岳七本槍”之一的面子還往哪裡擱? 要知道, 在出征之
前, 豐臣秀吉 可是親把 太閣殿下 的戰旗賜給了 加藤清正, 這當然是希望他第一個把
“金葫蘆”馬標 插上 漢城 城頭的呀。 如果讓 小西行長 第一個進城, 自己臉上無光
事小, 太閣殿下 以後還會對自己這麼信任嗎?
想到此節, 加藤清正 顧不得旅途勞頓, 立刻整軍出發, 按著預定好的路線, 殺奔 蔚
山城 而去。 同一天, 加藤軍 就進入了早已人去樓空的 蔚山城。 緊接著, 原 新羅國
國都 慶州城 也失陷在鐵蹄之下。 是役, 日軍斬首3000, 近千年歷史的宮殿和廟宇也
都被付之一炬。 跟著遭殃的是 永川 新寧 和 軍威 三城。 連戰數場, 加藤軍 上下都
疲憊不堪, 但 加藤清正 根本不想休息。 現在的他只有一個念頭: 趕到 小西行長 前
頭去, 奪下 漢城!
黑田長政 的第三軍團於4月18日在距 釜山城 20公裡以西的 安骨浦 登陸。 至於為什麼
不選擇安全的橋頭堡 釜山, 黑田長政 的解釋是為了維護 黑田家 的榮譽, 不想做 小
西行長 的跟屁蟲罷了。 雖然沒有 加藤清正 那樣心急火燎, 但 黑田軍 也很快按照既
定路線踏上征途: 經 清海, 至 昌原, 昌寧, 金山, 星州, 清州, 然後渡過 漢江
, 攻入 漢城。
至此, 朝鮮境內已有三路強敵。 但他們虎視眈眈的目標只有一個: 帝國心髒, 漢城。
尚州之戰
李鎰將軍 離開 漢城 時的心情一定是非常沮喪的。 雖說被任命 巡邊使 要職, 但朝廷
根本就拿不出一支像樣的軍隊, 給這位即將與侵略者接仗的將軍指揮。 國難當頭之際,
朝廷才發現 漢城 周圍的防御空虛。 許多兵營由於缺乏管理, 早就沒有足夠的服役兵
員了。 而在僅有的士兵當中, 大半一聽說要打仗, 就“抱病”回家去也。 更有甚者竟
然謊報自己父母過世, 申請兩年期的丁憂免役。
在 李鎰 出發之前, 朝廷總算東拼西湊了300人隨其出征。 可是當 李鎰 來到校場一看
, 差點沒氣暈過去。 原來這僅有的300人竟然都是羽扇綸巾的書生, 有剛剛投筆從戎的
學子, 加上一些在政府機關裡供職的低級公務員, 被臨時拉了出來為國效力。 帶著這
樣的“兵”與其說是上戰場, 不如說是讓他們去送死! 說不定還會拖自己的後腿。 (
子曰: 以不教民戰, 是為棄之。 熟讀論語的朝鮮官員們還是一如既往把民眾性命視如
草芥, 怎不令人心寒?) 大失所望的 李鎰 最後長嘆一聲, 決定只帶上自己的60員親
兵, 奔赴前線。 希望在路上能招募一些稍微合格的兵員吧,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4月21日, 李鎰 和屬下60名親兵越過天險, 鳥嶺 之 草粱道, 來到 尚州城 之北。 按
計劃, 李鎰 應該在此與 尚州 守軍會師, 再商御敵大事。 可是令 李鎰 目瞪口呆的是
, 尚州城 內竟然沒有一兵一卒在等著自己! 原來守軍早就被 慶尚左兵使 李珪 調往增
援更南端的 大邱城 了。 此時 大邱城 已經陷於 小西軍 之手, 根本沒來得及趕到防地
的守軍早已潰散。
絕望的 李鎰 搬出了官倉裡的糧食, 臨時招募了800農民為其部下。 大概 李將軍 已經
在後悔沒有帶上那300文人兵了吧, 至少那些文人還聽得懂自己的號令。 而面前這些文
盲鄉巴佬愣頭楞腦的, 參軍只是為了混口飯吃, 根本什麼也不明白啊。 雖然如此, 李
鎰 還是認為自己大約有10天時間訓練這批農民兵。 臨陣磨槍, 不快也光嘛。 待得日軍
到了, 希望他們至少能抵擋一陣, 為後面 申砬 的布防拖延時間。
不幸的 李鎰 只有1天的時間“練兵”!
尚州之戰 前形勢圖。 由圖可見 小西行長 已不再是孤軍深入, 而是 李鎰 將遭到日軍
三面夾擊。
4月24日, 已經攻陷 大邱城 的 小西軍 已經殺到 善山, 距西北方的 尚州城 僅數公裡
之遙! 李鎰 的偵騎很快探到了日軍的位置, 飛報 李鎰。 可是 李鎰 根本不信。 按他
的計算, 由於山路崎嶇難行, 日軍先頭部隊至少還在十日路程之外。 為了懲罰這個探
子“謊報”軍情, 李鎰 當即將其斬首示眾。
第二天, 李鎰 挑選了 尚州城 外的北山作為防御陣地, 等待日軍。 陣地與 尚州城 僅
隔著一條小河與一片小樹林。 在山上, 帥旗迎風招展, 李鎰 騎著馬, 好不威風。 可
是, 李鎰 做夢也沒想到, 日軍早已牢牢掌握了自己這支小得可憐的部隊的動向。 在距
尚州城 5公裡以南, 小西行長 兵分兩路。 一路1萬人由 小西行長 親率, 進入無人防
守的 尚州城。 另一路6700人, 由 宗義智 率領, 繞過城池向北, 然後急轉向西, 從
左翼側擊 李鎰 的部隊!
宗義智部 想借著小樹林的掩護, 漸漸逼近朝鮮軍。 可朝鮮人又不是瞎子, 樹林裡的人
影晃動自然被看在眼裡。 但沒有一個朝軍士兵膽敢向 李將軍 稟報敵情。 昨天那個探子
的首級還在轅門上掛著呢。 不久, 進入 尚州城 的 小西行長 領人四處放起火來, 頓
時城內濃煙滾滾。 北山上的 李鎰 大驚, 趕緊派一名軍官去查看。 正當該軍官踏上小
河上的渡橋, 忽然一聲槍響, 那名軍官立刻墜馬倒地。 一名日軍鐵炮狙擊手從橋下鑽
出, 取了其首級。
李鎰 這才明白日軍已經殺到跟前, 可是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6000日軍呼喊著從左翼樹
林殺出, 分成左中右三隊, 中間隊突出, 組成一個“鋒矢陣”, 正是日本戰國時代常
用的突擊陣形! 緊接著, 由鐵炮和弓箭手開路, 三隊日軍緩緩向朝鮮軍陣地壓來。 待
得兩軍相距百米, 日軍陣內鐵炮槍聲大作, 彈雨鋪天蓋地撒向剛剛成軍的朝鮮士兵。
可憐這些農民還沒機會學會怎樣使用弓箭反擊, 已經成了日軍槍下之鬼。 剩下的朝軍士
兵紛紛放棄武器逃跑, 而日軍後翼的步兵立刻揮刀追了上來, 展開又一場屠殺。 300余
朝鮮人的鮮血染紅了 尚州城 外的小河與樹林。
久經沙場的 李鎰 早看出戰況不利, 立刻丟棄了自己的馬匹和盔甲, 轉頭就逃, 終於
撿回一條老命。 待得 李鎰 逃回到 草粱道, 以為可以喘一口氣了, 才發現這座天險竟
然無人把守! 不但守將和士兵早就逃去無蹤, 連從 漢城 來的援軍也見不到一個。 李
鎰 苦笑, 只得拔腿繼續向北逃去。
一座天險隨後被拱手讓給了日本人。
長篠再現 - 忠州之戰
申砬 比 李鎰 幸運得多。 雖然離京的時候, 申砬 也僅有80騎隨侍, 但一路上他聚集
並招募了不少士卒。 待到了防地 忠州, 申砬 部下已經有8000多人了, 其中還有大批
其善於指揮的騎兵部隊。
沒等 申砬 坐熱板凳, 李鎰 和他的敗兵也逃到了 忠州。 氣急敗壞的 李鎰 請求上司派
兵駐防空無一人的 草梁道, 卻遭到拒絕。 申砬 認為自己部隊多騎兵, 利於在一馬平
川的 忠州城 附近布陣。 只要日軍敢來, 立刻就會被騎兵們以疾風之勢衝垮! 反而 草
梁道 上路崎嶇難行, 不利騎兵運動。 主意已定, 申砬 召回了守衛 鳥嶺 草梁道 的
邊璣 的部隊, 協防 忠州。 這也是為什麼 李鎰 逃過 草梁道 時不見一人的原因了。
在通訊不發達的年代, 後人也不能怪 申砬 從未聽說過在世界軍事史上都赫赫有名的“
長篠之戰”。 是役, 織田信長 以3000門鐵炮大破以“赤備”騎兵為主力的 武田軍。
自此以後, 日本人的戰術了發生翻天覆地的革新。 在鐵炮的威脅下, 騎兵已不再成為
戰鬥主力, 更漸漸退出了戰爭舞台。 而今 申砬 仍舊以中世紀的騎兵戰法對付現代化的
熱兵器, 能不吃虧嗎? 與當時大多朝鮮人一樣, 申砬 也不太善於接受新事物。 前面
提到, 當 柳成龍 和他提及日軍鐵炮厲害時, 申將軍 自大地認為那種新式玩意中看不
中用。 但很快, 申砬 就會認識到小看鐵炮是他一生之中最大的錯誤!
雖然自矜於朝軍騎兵威力, 申砬 也深深明白 忠州 是 漢城 之前的最後一道防線。 如
果此戰戰敗, 日軍將能一往無前, 長驅直入至帝國首都。 到時候王室震動, 國本動搖
, 自己就是九死難贖了。 而面前的日軍竟然能在數日之間攻陷整個 慶尚道, 其精銳可
說是前所未見。 忠州8000多守軍雖然是正規軍, 其中還有訓練有素的騎兵和弓兵, 但
畢竟是倉猝間湊到一塊, 彼此之間還未能協調有致。 到時敵人攻來, 這支軍隊能頂住
嗎? 必須想一個能激發全軍最大戰鬥潛力的法子才行啊! 申砬 想到了用兵的老祖宗 韓
信。
在 申砬 之前1700年, 韓信 率領的漢軍與 趙王歇 的軍隊大戰於 太行山。 僅有1萬人
的漢軍背水布陣, 將士身處絕地無不奮勇作戰, 以一當十, 結果大破趙軍20萬! 在歷
史上寫下流傳千古的成語“背水一戰”。 此時朝軍的處境也和當年漢軍一樣, 無路可退
了, 因為他們身後就是不設防的帝都! 為了讓士卒們更明白當前形勢, 申砬 決心在
忠州城 西北約3公裡之外的 彈琴台 布陣迎敵。
彈琴台, 因 新羅 真興王 時期“樂聖”於勒 曾在此彈奏 伽倻琴 而得名, 山水交融,
是一塊風景優美的寶地。 但是, 作為戰場, 此處卻是一個絕地。 只見 彈琴台 之北
, 是滾滾的 漢江。 而在西側, 支流 達川江 緩緩彙入 漢江。 江邊水草豐茂, 但人
馬皆不能行。 朝軍一旦在此布陣, 就絕無後路可退, 唯有和敵人拼個魚死網破, 從敵
人的屍體上踏出去! 就像在離京之前和皇上保證的一樣, 申砬 已決心不成功便成仁了
。
話分兩頭。 自從登陸 釜山 以後, 加藤清正 已經是8天8夜沒合眼了。 現在的他馬不停
蹄, 一心只想著追上前頭的 小西行長。 不眠不休的努力終於得到了回報。 在 尚州 之
北的 聞慶城, 加藤軍 的先頭部隊終於咬到了 小西軍 的尾巴。 只是不知這一路掉隊了
多少人馬。 加藤清正 怒氣衝衝地找到 小西行長, 要求他把前鋒的位置讓出來, 卻被
干脆地拒絕了。 兩人因此鬧得很不愉快。 4月27日下午, 互相憋著一股氣的兩個軍團像
賽跑一樣越過了無人防守的 草梁道 天險, 齊到 忠州城 南面下寨。
日本人抓來了幾個當地農民詢問 忠州城 的軍情, 從而得知了朝鮮人已聚重兵於此, 並
已在 彈琴台 駐扎, 以逸待勞。 加藤清正 聽後暗自冷笑, 並打定主意: 小西行長 愛
出風頭就去啃這塊硬骨頭吧, 我 加藤軍 就在後面冷眼看熱鬧。 如果 小西軍 頂不住,
來求自己增援的話, 那就可以順勢要來先鋒的位置了。
小西行長 也不含糊。 他當然巴不得 加藤清正 不來搗亂。 就讓第二軍團看看我 小西軍
的實力吧, 對朝鮮軍實力早就心中有數的 小西行長 信心滿滿。
4月28日, 小西行長 向 忠州城 和 申砬 所在的駐地進軍。 忠州城 大門緊閉, 守城將
士都躲在城牆後驚恐地望著靠近的日軍。 小西行長 料得 忠州城 內絕不敢有人出戰,
決定不用管它, 率軍直撲 申砬。 人數占優勢的 小西軍 分三路出擊: 中路, 小西行
長 本隊 7000, 右翼 松浦鎮信 3000, 左翼 宗義智 5000, 有馬晴信, 大村喜前 和
五島純玄 3700人為預備隊。 鐵炮兵在前, 步兵在後, 向 申砬 的部隊壓去。 而朝軍
也早已弓上弦刀出鞘, 准備迎敵。 下午2時許, 兩軍對圓, 就在 彈琴台 下展開決鬥
! (下為 忠州之戰 示意圖)
仇人相見, 分外眼紅。 勇敢的 申砬 一開始便率領部下騎兵衝向敵陣。 可是, 朝軍還
沒能殺到日軍跟前呢, 日軍陣中鐵炮齊響。 衝在前面的朝軍戰馬紛紛悲鳴倒地, 後繼
的騎兵疾行之勢頓緩, 立刻又遭到日軍鐵炮三面而來的轟擊。 朝軍士卒大駭, 紛紛向
後逃去。
本來按照 申砬 的如意算盤, 就算在騎兵衝鋒之時遭到日軍弓弩射擊, 也不會造成多大
傷害, 朝軍仍有機會衝垮敵陣。 可是, 鐵炮的威力遠超弓弩, 不但子彈能夠輕易穿透
皮厚肉硬的馬匹, 震耳欲聾的槍聲和耀眼的火光閃動也使得馬群受驚逃竄, 陣勢於是大
亂。 這樣的結局, 申砬 做夢也想不到, 但經歷了 長篠之戰 後的日本人卻是再熟悉不
過了。
已經沒有後路可退了! 申砬 組織起潰散的朝軍, 向日軍再次發起衝鋒。 但日軍的鐵炮
子彈並沒有在第一次交鋒中耗盡, 朝軍不幸的第二次衝鋒也只落個屍橫遍野, 血染 彈
琴台! 朝軍敗局已定, 殘存的兵將們開始不顧一切逃向身後的河流, 企圖游到對岸逃
命。 日軍步兵緊跟著一擁而上, 追殺殘敵。 是役, 日軍斬首3000。 朝軍士卒溺斃更
是不計其數, 屍首塞滿了江面。 義州牧使 金汝岉, 忠州牧使 李宗張 皆臨陣戰死。
一切都完了。 好不容易殺出一條血路逃出的 申砬 深知今日一敗塗地, 自己再無面目見
漢城 的主君和父老。 向尾隨自己的部下交代遺言後, 申砬 一躍跳入漢江, 任由滾滾
江水把自己拖入江底, 享年46歲。 有兩位忠心的部下也隨著將軍跳河, 一同自殺殉國
。 老將 李鎰 卻從 彈琴台 東側逃出生天, 向 漢城 飛奔報訊。
鬥志全無的 忠州城 守軍也隨即棄城潰散。
忠州大敗, 申砬 死難, 帝國首都已毫不設防地呈現在日軍之前的地平線上。
目標: 漢城!
“那幫該死的異教徒又立功了!” 望著得勝回營後屁股翹到天上去了的 奧古斯丁·小西
, 達裡奧·宗, 普羅塔西·有馬, 桑切·大村 等人, 加藤清正 肯定是氣不打一處來
的。
當夜, 小西行長 和 加藤清正 於 忠州城 內再次會面, 商討進軍 漢城 事宜。 加藤清
正 勉強向 小西行長 道賀勝利之後, 宗義智 攤開了兩張地圖: 一張通往 漢城 的諸條
道路繪圖, 另一張是 漢城 的城市詳圖。 仔細研究了 漢城 城市圖後, 加藤清正 指著
地圖中的一塊向 小西行長 道:“你應該對這塊地區比較熟悉, 就負責攻打這裡吧。”
小西行長 順著 加藤清正 所指之地一看, 不由得怒發衝冠。 原來 加藤清正 指著的地
方是 漢城 裡醫館彙聚的區域, 上面用大大的漢字標著:“藥鋪”。 這明顯是在挑釁
小西行長 的出生了。 小西行長 強忍怒氣, 冷冷道:“武士的榮耀並不會以家庭背景不
好而蒙羞。”
加藤清正 見 小西行長 沒被氣死, 微覺遺憾, 接著提議讓 第一軍團 和 第二軍團 輪
流擔任先鋒。 小西行長 又拒絕了, 並提議 加藤清正 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帶著他的
第二軍團 和自己分道揚鑣。 加藤清正 覺得自己的人馬如果急行軍話, 定能搶在 小西
軍 的頭裡奪下 漢城, 便同意了。
兩人接著商量挑選各自的進兵路線。 小西行長 提議抓鬮。 加藤清正 冷笑道:“你們買
賣人遇到事情都是這麼做決定的嗎?” 小西行長 二話不說, 轉頭就去摸刀, 要砍死這
個屢次侮辱自己的家伙。 加藤清正 也不示弱, 拔出刀來。 眼見兩人就要血濺當場,
鍋島直茂 和 松浦鎮信 趕忙跳出, 拉開各自的主將, 才不至於真的玩出命來。
最後, 加藤清正 挑選了一條直通 漢城, 但須橫渡 漢江 的路線。 小西行長 則繞遠路
, 先向北再向西, 從 漢江 的源頭跨過, 再進兵 漢城。 兩人約好了第二天早上同時
動身, 便不歡而散。
可是狡詐的 加藤清正 一回到營裡, 也不喘口氣, 就下令連夜開拔。 小西行長 聽說
加藤軍 耍賴, 也顧不得睡覺了, 趕緊跟著起兵拔寨, 按著預定路線向 漢城 殺去。
這已不再是戰略性的進軍, 而變成兩人賭氣式的賽跑了。
與此同時, 稍稍落後的 黑田長政 軍團也已經越過 秋風嶺, 逼近 忠州。 幸虧兩人出
發得早, 不然的話, 小西 和 加藤 又要多出一個競爭對手了。
苦難的“北狩”
漢城。 君臣和百姓天天向著南方望眼欲穿, 焦急地等待著 申砬 退敵的捷報。 4月29日
下午, 三個帶著鬥笠身著平民服飾的人自 崇仁門 而入, 卻帶來了令人震驚的噩耗:
申砬 戰敗了! 他們三人是 申砬 部將的僕役, 從死人堆裡逃回來報信的。 漢城 上下
頓時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人們很清楚, 此時 江原, 黃海, 平安, 鹹鏡 諸道的勤王
兵馬還剛啟程進京, 申砬 的部隊是 漢城 和敵人之間的最後屏藩。 此屏藩一失, 漢城
再也派不出軍隊抵御強敵! 日本人在 慶尚道 的暴行早有耳聞。 大家總不能呆在 漢城
等死吧, 還是趕快逃命的要緊啊。
霎時間, 得到消息的民眾全都收拾了行囊, 扶老攜幼, 從各門紛紛逃出城去。 直到晚
上該關上城門宵禁了, 出城的民眾還是熙熙攘攘, 哭爹叫娘, 尋子覓爺, 亂成一團。
原來, 負責看守城門的士卒也早就跑了。 宣告日落而息的 鐘路寺 晚課鐘聲也異乎尋
常地沒有響起, 大概寺裡的和尚們也都溜之大吉了吧。
幸而大多 漢城 官員沒有像民眾一樣作鳥獸散。 傍晚時分, 滿朝文武齊聚 景福宮 面見
宣祖, 討論對策。 會議上官員們對於是否應該堅守 漢城 展開了激烈爭論。 大多數官
員認為皇帝應該守護皇陵和牌位, 是不能隨便撒丫就跑, 辱沒祖宗的。 只有 領議政
李山海 (相當宰相)力排眾議, 說事態緊急, 皇帝移駕出京狩獵也是有先例的。 立刻
, 李山海 遭到群臣眾口一詞地責難。 大家並要求 宣祖 立刻罷免 李山海! (這些腐
儒一心要整死 宣祖, 真奇怪皇帝怎麼不把他們以謀逆大罪抓起來?! 數十年後, 大明
的皇帝遇到相同情況, 腦筋不開竅, 還真的死也不走, 結果吊死 煤山, 把個花花江
山白白葬送了。)
還好 宣祖 沒有被群臣的主流意見蒙蔽, 他清楚地明白“生命只有一次”這條亙古不變
的宇宙真理, 下達了正確的旨意:“北狩! 去 平壤。” 但接著, 尖銳而又令人不愉
快的話題再次被提及:“萬一皇帝不測, 誰來繼承大統?” 這是個已經被爭論過多年的
老問題了, 為此, 曾經得勢一時的“東人黨”分裂成兩派:“南人黨”支持喜怒無常又
生性懶惰, 年已18的嫡子 臨海君, “北人黨”卻傾向勤學聰慧, 17歲的 光海君。 (
朝鮮不愧是 大明 的好學生。 老師在鬧立 常洛 還是 常洵, 學生也同時跟著鬧。 真是
無巧不成書啊!) 兩派官員鬧到第二天天亮, 才終於決定立 光海君 為太子。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根據 李鎰將軍 的飛奏, 日軍先鋒部隊大概將於5月1日左右殺抵京
城。 一切討論就緒後, 宣祖皇帝 匆匆帶上了祖宗的牌位, 皇後, 和新立的太子 光海
君, 上了北行的馬車。 余下諸位皇子也分頭奔赴各道: 臨海君 和 漆溪君 赴 鹹鏡道
, 順和君 和 長溪君 赴 江原道, 招兵勤王。 其余如古書, 圖冊, 文獻, 金銀珠寶
, 綾羅綢緞, 瓷器古玩, 都被棄置如敝履。 逃命要緊, 什麼都顧不得了, 驚惶失措
的侍從們甚至連供應皇族的食物都沒帶夠。
隨著夾道的哭喊聲, 宣祖皇帝 一行從北門離開了 漢城。 帝國首都隨即陷入無政府狀態
! 仍滯留的民眾認為自己已被國家拋棄, 把一腔怒火發泄到了政府機構頭上。 首先遭
殃的是 景福宮, 接著 昌德宮 和 昌慶宮 也被焚毀。 頃刻間, 朝鮮五大宮殿就被暴民
們燒了三座。 皇家寶庫和糧倉也遭到洗劫。 苦大仇深的奴隸們看准形勢, 認為翻身的
日子到了, 也一把火燒了登記他們身份的檔案庫: 掌隸院, 從此變成自由民! (奴隸
們大概是唯一從日本入侵中得到好處的一群朝鮮人吧。 這也不能怪他們, 如果政府能夠
在平時多行善政, 奴隸們能在國難當頭之際喊出:“人心怨叛, 與倭同心耳!”的口號
嗎? 那可是帝都附近三分之二的人口啊! 自以為鐵桶江山的當政者們戒之。)
上天仿佛也偏偏與倒霉的 宣祖 作對, 在他出門沒多久, 就下起瓢潑大雨來。 許多體
格較差的人開始掉隊, 但陛下的馬車還是義無反顧地朝北直行。 直到下午時分, 一行
人抵達 碧蹄館 驛站, 才得到休息機會。 但是為了搶時間, 皇帝和皇後只匆匆吃了一
盒便當。 這對養尊處優又講究禮數的皇家來說, 是多大的折辱啊! 不久, 車隊再次啟
程, 並在夜幕降臨時分抵達了 臨津江 南岸。 此時, 他們已走了14個小時, 50多公裡
了。 全體成員無不神形具疲, 泥濘滿身, 狼狽不堪。 當 宣祖 第一個坐上小船, 駛
到江心的時候, 壓抑良久的屈辱終於爆發。 皇帝陛下仰天大哭, 流在臉上的, 已分不
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群臣見此, 無不傷感, 紛紛跪地痛哭。 頓時江邊一片哀嚎, 聲
動天地。 (左上為 宣祖皇帝 冒雨北遁圖)
晚8時許, 龍馭抵達 東坡驛, 侍從們這才發現已經所剩不多的食物已被衛隊中逃跑的士
兵搶了去。 皇帝和皇後只得餓了肚子睡覺。 (真是罪過。 區勝 有時也不得不餓著肚子
睡覺。 得知天下至尊的皇帝竟然與我同命運, 心下稍慰。) 第二天午後, 車隊出發,
可是一路上一個地方官員都沒見到, 他們早就棄職逃跑了。 最後, 幸虧遇到 黃海道
監司 趙仁得 帶了幾百人迎駕, 陛下這才吃上了士卒們拼湊起來的粟米湯。 傍晚, 總
算找回點威嚴的皇帝駕臨 開城。 5月2日, 宣祖 離開 開城, 並於5日抵達 平壤。
以為可以松口氣的 宣祖 大概沒有料到, 這段苦難的“狩獵”之旅, 只是其萬裡長征的
第一步。
帝都淪陷
望著寬約1公裡, 奔流不息的 漢江, 加藤清正 大概有些後悔挑了這條進京路線了。 江
面上別說橋梁, 就連渡船也不見一只。 朝鮮人早就把大部分在南岸的船只拖到北岸去了
。 更令人氣憤的是, 據說 小西行長 為了打擊這個對頭, 派了小股部隊竄到 加藤軍
前面, 焚毀了所有剩下的船只! 難道要游泳過去嗎? 加藤清正 急得直跳腳。
與此同時, 欽命 朝鮮軍 都元帥 金命元 正帶著1000余部下駐扎 漢江 北岸, 驚恐地盯
著殺氣騰騰的日軍。 誰都看得出來, 這支近2萬人的軍隊盔甲鮮明, 刀槍雪亮, 並帶
著極強烈的意志, 仿佛任高山大河都不能阻擋其前進的步伐。 區區一條漢江真的能當天
險用嗎?
突然, 南岸一陣鐵炮槍響。 雖然子彈沒飛過江心就已墜落, 但這已足夠嚇破朝軍之膽
了。 只見早就是驚弓之鳥的 金命元 立刻脫下將軍的盔甲, 換上平民服飾, 快馬加鞭
地向北就跑。 部下諸將見苦勸無效, 主將逃亡, 也只有跟著四散逃走。 所有兵器火炮
, 全部被沉入江中。
朝軍不戰而潰, 而日軍也很快把 漢江 南岸能找到的樹木全部砍倒, 綁成臨時竹筏渡河
。 雖然後人惋惜如果 金命元 率軍在北岸死守, 定能給只能以小股部隊渡河的日軍迎頭
痛擊。 但在你死我活的戰場上, 1000早已落膽的朝軍真的能做得了什麼?
--
桃花塢裏桃花庵 桃花庵裏桃花仙
桃花仙人種桃樹 又摘桃花換酒錢
別人笑我太瘋癲 我笑他人看不穿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34.208.34.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