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晉州城之戰
留在 釜山 的 沈惟敬 也從 小西行長 那得知了日軍的最新動向。 小西行長 還補充
說自己已盡力阻止這次軍事行動, 但以 加藤清正 為首的鷹派執意要復仇, 他也是無可
奈何。
前面提到過, 晉州 位於 釜山 之西60公裡, 是 全羅道 和 慶尚道 之間的戰略要
衝。 對日軍來說, 第一次晉州之戰 失敗的恥辱烙印, 非 晉州城 全城上下的鮮血不足
以洗刷! 再者, 聚集大軍攻打 晉州, 也能向明軍示威, 增加談判桌上的籌碼。 這樣
令人心動的建議連 豐臣秀吉 也無法拒絕。 為了保障戰役的勝利, 豐臣秀吉 更派出名
將 伊達政宗 增援朝鮮。
如此大規模的軍事行動應屬絕密, 小西行長 怎麼隨便就透露給了敵人? 難道他一
轉眼就成了 大明 打入日軍內部的地下工作者? 從種種跡像看來, 小西行長 是與明軍
朝軍交手最多的日軍將領, 非常了解對手的實力。 大概是認為日本不太可能在如此強大
的對手面前取勝吧, 小西行長 早就開始傾向以和談結束戰爭。 更重要的是, 領軍攻打
晉州 的是他的大對頭 加藤清正 啊, 小西行長 當然要使絆子。
(還有一種更聳人聽聞的說法, 小西行長 是在 豐臣秀吉 授意下故意透露消息的。
日本人深恨朝鮮義兵, 但偏偏又是老虎撲蚊子, 無處使力。 為此, 日軍故意放出攻
打 晉州 的軍情, 引朝鮮所有與日軍作對的義兵聚齊到此, 請君入甕, 然後一網打盡
。 好毒計!)
不管怎樣, 明朝聯軍很快得到了 沈惟敬 的急報。 身處敵營的 沈惟敬 甚至向朝軍
都元帥 金命元 分析了此次日軍出兵的意義。 敵人決不是想, 也沒有能力卷土重來,
重奪失地, 而只是借重自己的優勢兵力, 奪下 晉州城, 以雪去年兵敗知恥。 日軍這
次聚集了大半在朝兵力, 共9萬余人, 有不達目的誓不甘休之慨。 鑒於此, 沈惟敬 建
議 金命元 暫時讓出 晉州, 沒必要和如此龐大的兵力碰個頭破血流。 日本人泄了憤,
但糧草不繼, 守不住, 最後還是要乖乖地撤回 釜山。 到時候朝鮮人再回來, 當什麼
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豈不皆大歡喜?
聯軍內部許多將領也附和 沈惟敬 的看法, 包括“紅衣將軍”郭再佑。 郭再佑 是
游擊戰法的忠實信徒, 講究“敵進我退, 敵退我打”, 從不和日軍死扛。 但是更多的
朝鮮將領認為對付侵略應寸土不讓, 血戰到底。 意志最堅決的是曾經在 江華島 的義兵
將 金千鎰。 不久前, 為了表彰 金千鎰 的功績, 朝鮮政府委任他為 倡儀使, 招募義
兵抗敵。 聽說日軍要攻打 晉州, 金千鎰 最先率領300義兵赴援, 協助 晉州府使 徐禮
元 守城。
同為 金千鎰 決死精神感召, 跟著進駐 晉州 的還有 慶尚道 右兵使 崔慶會, 率兵500
; 忠清道 兵使 黃進, 率兵700; 副將 張潤, 率兵300; 義兵復仇將 高從厚 (高敬
命 之子), 率兵400; 金海府使 李宗仁 等等。。。 至此 晉州城 內原本兵力加上援
軍, 總共約有8000。 但以這點兵力想抵抗日軍9萬人的攻擊, 無異螳臂當車。
明軍提督 李如松 聽說日軍大舉攻擊 晉州, 自忖無法攖其鋒, 下令全軍避戰, 不
可增援 晉州。 明軍副總兵 劉綎 則親自致書 加藤清正, 勸他慎重, 不要點燃新一輪
大戰的導火線。 書信送出後如石沉大海。 看來日軍是王八吃秤砣, 鐵了心了。
朝軍義兵將 郭再佑 聽說老朋友 黃進 也在 晉州, 大急, 親自跑去勸, 希望老朋
友離開這必死之地。 黃進 怎會不知 晉州城 就是鬼門關? 但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總
不能將一座 晉州 大城白白讓給日本人蹂躪吧! 日軍要 晉州, 就讓他們以人頭來換,
也好讓世人看看朝鮮人的氣節! 郭再佑 見無法勸動 黃進, 大哭一場, 拜別老友, 出
城而去。 城門在其身後重重關上。 朋友, 來世再見!
6月中旬, 日軍正式發動第二輪對 晉州 的攻勢。 9萬3000大軍浩浩蕩蕩從 釜山 出
發, 一路燒殺, 直逼 晉州。 6月16日, 鹹安 淪陷。 6月18日, 宜寧 城破。 朝軍
權慄, 李? 兩部皆因兵微將寡被擊敗, 退至 南原 一帶。 日軍進兵迅速, 沿途百姓大
駭, 紛紛逃入 晉州城 避難。 原本小小的 晉州 很快擠滿了6萬多人, 包括許多婦女老
幼。 6月19日, 一部明軍進入 晉州, 聲稱 大明 援軍主力最後就到, 才稍慰全城上下
驚恐的氣氛。
可是日軍來得是在太快。 6月21日, 晉州城 中已能見到大隊日軍在城外砍竹子,
造大寨了。 隨即, 晉州城 被團團包圍, 風雨不透:
東面, 日軍總司令 宇喜多秀家 率領18,822人, 部將 石田三成, 大谷吉繼 等 ;
北面, 加藤清正 率眾 25,624,副將 黑田長政, 島津義弘, 鍋島直茂;
西面, 小西行長, 人馬26,182, 部將 細川忠興, 宗義智;
晉州城 南是滾滾 南江, 天然屏障。 在包圍圈外圍日軍還布置了數路人馬, 嚴防明朝
聯軍的援軍。
西北, 以 小早川隆景 為首8,744人, 部將 立花宗茂, 盯住 南原 和 忠州 方面動靜
;
東北, 毛利秀元 13,600人, 防備 尚州 和 善山 方向的明軍;
南江 以南另有 吉川廣家 一部人馬, 以防朝鮮義兵搗亂。 (下圖日軍兵圍 晉州)
圍城已定, 晉州 就像一條汪洋中的一片枯葉。 日軍深知勸降也無用, 干脆直接攻城。
6月22日, 圍城第二天, 慘烈的攻防戰即拉開帷幕。 為抵抗日軍進攻, 守城朝軍早引
南江 之水灌入護城河, 形成一道寬約丈余的鴻溝。 但日軍也很聰明, 在城外掘開堤
壩, 把江水又給引走了。
隨即大批日兵以土塊石塊草垛等填平護城河, 頂著竹制的盾牌湧到城下, 密密麻麻
, 宛如一片綠色的海洋。 城上朝軍射下弩箭, 竟傷他們不得。 在竹盾的掩護下, 一
些日軍開始撅地道, 挖城腳的大石。 可是剛挖了一半, 只聽轟隆一聲, 城腳塌下一塊
。 原來牆台大石被挖走, 地道不受力, 結果被上面的城牆壓垮了。 城上的朝軍也找來
滾油往城下潑, 輔以火矢, 頓時一片火海。 日軍第一波攻擊失敗。
但這點小損失對於9萬大軍簡直是九牛一毛。 沒過片刻, 日軍再來, 豎起雲梯如螞
蟻一樣往城頭上爬。 朝軍毫不示弱, 奮力抵抗。 但日軍一波退下, 一波再來, 日以
繼夜, 根本不給朝軍喘息之機。 激烈的戰鬥持續了2天, 朝鮮人幾乎快累趴下了。 為
了鼓舞士氣, 金千鎰 從朝到晚准備戰飯, 並拖著他那條天生殘廢的腿,親自跑上城樓
, 逐個送給每一個士兵。 金千鎰 還努力爬上城樓最高點, 眺望遠方並告訴士卒們城外
遠處有兩軍正在激戰, 看來是援兵到了! 朝軍上下都深受感動, 更決死守城。 但實際
上 金千鎰 對士兵們撒了謊。 城外別說援軍了, 除了日軍, 鬼影也沒有一個。
金千鎰 也知道自己的謊話撐不了多久就會露餡, 心中也是焦急萬分, 甚至有些開
始惱怒起來。 有一次他就私下和部下抱怨明軍 劉綎 部離這裡最近, 為什麼還不見明軍
援兵。 如果這次能夠打退日軍, 他回頭一定要生吃這個 賀蘭進明 的肉! (賀蘭進明
, 唐代詩人。 安史之亂 時以 御史大夫 為節度使, 守 臨淮。 叛軍圍攻 睢陽 之際,
賀蘭進明 因嫉妒 張巡 的名聲, 拒派援兵, 導致最後城陷。 金千鎰 這是把自己比
張巡了, 那近在 南原 也不敢來援的 權慄 又算什麼? 劉綎 自己也只有區區5000兵啊
, 而且也不是沒有增援。 實際上, 劉綎 部將 琳虎 曾試圖向 晉州 進軍, 只可惜半
路被 立花宗茂 和 小早川秀包 擊退。 )
23日, 日軍三戰三退。 入夜, 四戰四退。
24日, 日軍再來, 兩軍在城牆上皆以死相拼。 城內外死者不計其數。
25日, 日軍開始在 晉州城 東門外駐起一座高壘, 看來他們是打算仗著土壘高度,
跳入城內。
朝軍將計就計, 也在城東築土壘, 和日軍比賽, 城內的婦女也跑來幫忙。 結果眾
志成城, 日軍始終無法占到居高臨下的優勢。 朝軍更拖來“玄”字號大炮, 對著日軍
土壘頂端轟擊, 據說竟僥幸打死了日軍負責築造土壘的指揮官!
26日, 兩軍繼續進退拉鋸戰。 朝軍箭石漸漸消耗殆盡。 宇喜多秀家 見狀, 親自
來到城下向城內喊話:“你們翹首盼望的明軍援軍是不會來的了, 不如早早投降, 我可
饒城內1萬人不死!” 金千鎰 大罵:“我等有死而已, 但天兵30萬不日即到, 倭賊你
們就等著化為齏粉吧!” 宇喜多秀家 大怒, 指揮日軍再度攻城。 兩軍激戰直至27日天
明。
終於, 日軍出動了王牌武器:“龜甲車”, 用來對付 晉州城 堅固的城牆。 大概
是受了朝軍“龜甲船”的啟發吧, 加藤清正 發現在攻城用的衝車上覆蓋一層木板, 對
方城上的落石非常有效, 便造了數十輛, 這下派上了用場。 朝軍也不含糊, 見滾木擂
石砸不穿 龜甲車, 便找來火油, 澆在車身上, 一把火燒毀好幾輛。 加藤清正 趕緊改
進, 在龜甲車外包一層牛皮, 便再也不怕火燒了。
28日, 日軍再來, 以龜甲車衝城牆。 朝軍將領 黃進 在城頭巡視之際, 遭到日軍
鐵炮手阻擊暗算, 當場戰死。 金千鎰 立刻請來 晉州府使 徐禮元 接替 黃進 的位置。
可是 徐禮元 一介文官, 何曾見過如此血肉橫飛的光景? 早被被嚇得魂飛魄散, 涕淚
交流, 跑下城去。 崔慶會 想斬之以定軍心, 不料這家伙跑得實在太快, 一溜煙就沒
影子了, 只留下一頂烏紗帽在原地滴溜溜打轉。
副將 張潤 臨危受命, 接替 徐禮元。 可沒過幾個時辰, 張潤 也壯烈戰死。 可見
當時戰況之慘烈。 這時忽然天降大雨, 日軍鐵炮和朝軍弓弩都受潮不勘使用。 日軍稍
退。 晉州城內人人都松了一口氣, 以為大雨或能延緩日軍攻勢, 說不定還能把他們澆
退兵了。 任誰也想不到, 這場大雨卻是 晉州城 城內6萬男女老幼的催命符。
在日軍龜甲車連日衝擊下, 原本堅硬的城牆已經開始松動。 而這場大雨更加劇了城
牆塌陷的速度。 29日, 日軍冒雨攻城, 終於被 加藤清正 的部下衝破了晉州城一角!
日軍大喜, 加藤清正 部下三名武士, 加上一名 黑田長政 的屬下同時衝入城中, 奪下
了“一番槍”的榮譽。 城外日軍見狀士氣更加高漲, 蜂擁從城牆缺口入城。
一切都完了。 晉州城 早已彈盡糧絕, 士卒疲敝, 再不可能與日軍巷戰了。 當幾
名傳令兵把日軍入城的消息報知 金千鎰, 這位老人長嘆一聲, 起身出門而去, 也沒留
下只言片語的命令給傳令兵轉達。 因為, 一切抵抗都是無益的了。 在日軍第一個人衝
入城內的時候, 晉州城 淪陷的命運就已經注定了。 殘存的朝軍將士展開悲壯的最後抵
抗, 拿起一切可以使用的武器與日軍肉搏, 最終紛紛倒在日軍的長槍和武士刀下。 隨
即, 日軍將 第一次晉州之戰 的恥辱, 和這次圍城7日所遭到的損失, 統統轉嫁到 晉
州 百姓頭上。 據載, 屠城過後, 6萬 晉州 百姓幾乎全部死在日軍刀之下, 竟創開戰
以來日軍屠城的最高記錄!
聽得滿城百姓悲慘的呼喊, 敗軍之將 金千鎰 悲憤莫名。 他帶著自己的兒子 金像
乾, 並 崔慶會, 高從厚, 梁山? 等人退到 矗石樓, 對大家說:“這裡是我輩葬身之
地了。” 想叫侍者拿訣別酒來, 不料侍者早就跑了。 金千鎰 又想燒樓自焚, 可日軍
已殺到樓下, 來不及了。 眾人只得來到樓台上, 朝北跪拜, 然後一齊跳入滾滾 南江
, 以死殉城。
金海府使 李宗仁 仍在浴血奮戰。 此人勇力超群, 在圍城戰中轉戰四門, 殺了不
少日將。 日軍深恨之, 城破之後找了數十人圍攻他, 將他逼到 南江 岸邊。 李宗仁
知不可免, 奮力抓住兩名日兵, 挾在肋下, 大叫:“金海府使 李宗仁 死於此!” 便
跳入 南江。 兩個日兵也成了墊背鬼。 進士 文弘獻, 正字 吳玼, 參奉 高敬兄 等,
皆從死。
朝軍猛將 金俊民 在城破之後仍騎馬與日軍巷戰, 往來衝突, 所向披靡。 日軍刀
槍鐵炮竟打不中他, 追了一天, 最後也 不知道 金俊民 死在哪裡。 許多百姓為避日軍
屠刀, 也縱身跳入 南江, 死者籍枕。 最後江水為之不流。 朝鮮史載: “被圍九日,
晝夜大小百余戰, 賊死者相當, 而眾寡不敵, 外救不至, 諸將力盡而死。 自倭變以
來, 陷城之慘, 義烈之著, 無如 晉城 者。”
晉州府使 徐禮元 就沒那麼好‘運氣’了。 日軍在一棵樹下找到了形容頹喪, 衣冠
不整的 晉州城 最高長官。 日軍知道抓到個大官, 懶得羅嗦, 一刀便砍下 徐禮元 的
首級。 誰知砍得太用力, 徐禮元 的首級一下滾出去老遠, 鑽到草叢裡就不見了。 日
軍一通好找, 才在河邊找回, 用鹽腌好, 送到 豐臣秀吉 處報喜。
屠城過後, 日軍一把火燒毀了所有民宅, 更把城牆推平, 掩埋水井, 還將所有樹
木砍倒。 百年老城真正變成了一片廢墟, 雞犬不留。 手段之狠, 只有當年往 迦太基
的土地裡撒鹽的羅馬軍可比。
大功告成, 日軍當然要擺開酒宴, 犒賞士卒, 大肆慶祝了。 7月7日, 日軍諸多高級
將領在 矗石樓 大排筵宴, 並抓來了一批 妓生 前來助興。 (朝鮮 妓生, 相當於日本
的 藝伎, 今天的文工團, 是指專門為國王和 兩班 貴族提供聲樂服務的女子, 一般也
賣藝不賣身。) 加藤清正 部下猛將 毛谷村六助 喝得酩酊大醉, 朦朧中看見一個朝鮮
美女在樓台上向他拋媚眼, 風情萬種。 毛谷村六助 大喜, 撲到樓台上, 一把抱住那
半推半就的美女。 忽然, 巨變陡生, 朝鮮美女也用力抱住 毛谷村六助, 一齊順勢跳
入 南江 之中! 大雨過後江水急流, 很快兩人都被衝得沒了蹤影。 席間諸將大驚。 毛
谷村六助 雖然出身農民, 但據說有武士也無法企及的勇猛, 是 加藤清正 特地請出山
的。 如此猛將與一個朝鮮弱質女流同歸於盡, 大家都覺得臉上無光, 宴會也舉辦不下
去了。 (也有說死的不是 毛谷村六助, 而是另外一個日將。 因為另有傳說這個 毛谷
村六助 是在 慶長之役 期間被明軍誘殺。 也有說他活著回到日本, 活到63歲才死。 )
戰後經朝鮮政府調查, 這位勇敢的 妓生 叫 朱論介, 死時年僅19。 更有靠不住的
傳說 朱論介 其實是 晉州城 淪陷後自殺身亡的 崔慶會 的新婚妻子, 為夫報仇才化妝
成 妓生, 前來暗殺日將的。 不管怎樣, 朱論介 義舉已成為 第二次晉州之戰 中朝鮮
軍民悲情抗敵的代表。 戰後, 朝鮮政府特地建造“義妓祠”, 以紀念這位國難期間義
節不屈的少女。 朱論介 的故事經過多次民間加工, 傳唱至朝鮮大江南北, 成為該民族
一個不朽的傳奇。 而“義妓祠”也至今香火不斷。
論介 像和義妓祠
太閣的誠意
晉州 的慘劇震驚了整個東亞。 朝鮮人更擔心這是不是另一波日軍大舉入侵的前奏。
果然不久, 全羅道 南部的 光陽城 和 泗川城 也遭到日軍洗劫。 身在 釜山 的 沈惟
敬 接到緊急命令, 要他趕回 漢城 述職。
面對 李如松 和眾朝鮮官員質疑的眼神, 沈惟敬 水也沒顧上喝一口, 就翻動如簧
之舌為日軍在 晉州 的暴行辯護, 說什麼日軍只想洗刷 第一次晉州之戰 的恥辱, 並不
真的要取消和談, 雲雲, 而洗劫 光陽 和 泗川 兩地絕對不是日軍干的。
不愧常年與日本人打交道, 沈惟敬 果然是日軍肚子裡的蛔蟲。 不久, 李舜臣 送
來報告證實, 劫掠兩地的竟是化裝成日軍的朝鮮難民!這些難民雖然在日軍的鐵蹄下失
去家園, 沒有膽量復仇, 卻只想著把自己的苦難轉嫁到比他們更軟弱的民眾身上, 發
一筆國難財。 說不定, 這些強盜正是當年假借日本人旗號, 洗劫自己人的倭寇的後裔
呢。
還逗留在 名護屋 的 謝用梓 和 沈一貫 也怒氣衝衝, 要找 豐臣秀吉 討個說法,
為什麼耍兩面手段, 一邊談判一邊卻去屠城?! 接待他們的日方代表很客氣地告訴他們
這只是日軍中鷹派將領的傑作, 他們也很遺憾。 但 大明 的使者無論如何也要相信,
太閣 還是有誠意談判的。 說著, 日方代表向明使們出示了太閣最新的公文, 是寫給
小西行長 和三個奉行官: 石田三成, 大谷吉繼 和 增田長盛, 並讓他們轉達給 大明
使臣的。
豐臣秀吉 在公文中清楚地提到, 這場‘不幸’的戰爭責任完全在 大明 和朝鮮!
想當年, 大明 和朝鮮沿海倭寇盛行, 禍害鄉裡。 兩國要剿滅這股強盜卻都有心無力。
要不是自己統一日本, 頒布‘海賊禁止令’和‘刀狩令’, 倭寇還不定要禍害到什麼
時候呢。 (這當然是在吹牛。 剿滅倭寇的功勞 豐臣秀吉 最多占三成。 另外七成是靠
大明 放松的海禁政策和 戚繼光 等將領的奮戰。)
然而, 大明 並不知道感恩。 豐臣秀吉 繼續在公文中寫道, 仍是不肯正眼把日本當作
平等的友邦。 因此, 自1589年來, 太閣殿下 便積極准備出兵渡海, 給 大明 一點顏
色瞧瞧。 朝鮮人擔心自己家園遭到塗炭, 趕緊主動遣使朝見 太閣, 願作大明和日本之
間的和事老。 (指 黃允吉 和 金誠一 的那次出使。 把朝鮮使臣的目的誤解得如此南轅
北轍, 可見 豐臣秀吉 被蒙蔽的程度。) 太閣殿下 暫時答應了朝鮮人的求和, 可是左
等右等, 3年了也不見朝鮮和大明的回復。 終於 太閣 等得不耐煩了, 決定正式出兵教
訓膽敢忽悠自己的朝鮮人!
兩軍一接仗, 才發現朝軍的無能。 成千上萬的朝鮮人不識時務地擋在 太閣 的戰車
前, 白白丟了性命。 最後朝鮮人連王京 漢城 也守不住了, 一把火燒了便逃之夭夭,
向 大明 請求援兵。 最後, 大明 出兵援朝, 造成與日本之間的不愉快。 豐臣秀吉 認
為, 大明 和日本交兵, 是上了那些兩面三刀的高麗棒子的當。
現在, 既然 大明 誠心誠意地特派兩位使臣前來日本請和, 日本也是個愛好和平的民族
, 當然不會拒絕這個請求。 達到和平其實很簡單, 只要滿足 太閣殿下 以下7個條件便
可:
1, 為了兩國友誼萬古常青, 大明 應許一位公主, 嫁給天皇; (不是下嫁, 而
是門當戶對的嫁娶。)
2, 恢復勘合貿易;
3, 兩國交換和平友好的誓書;
4, 將朝鮮一分為二, 其中南部四道劃歸日本領土, (即 慶尚, 全羅, 忠清,
江原 四道。) 剩下四道可歸還給朝鮮國王;
5, 歸還四道給朝鮮的同時, 朝鮮應遣一王子並數位高官至日本, 作為人質;
6, 命令 小西行長 等與 沈惟敬 聯絡溝通, 送還被俘虜的兩位朝鮮王子; (臨海
君, 順和君)
7, 朝鮮向日本遞交永遠臣服的誓書。
比起開戰之前 豐臣秀吉 野心勃勃地要征服中華帝國, 連 印度 泰國 也不放過,
這點要求真的算不上什麼。 看來 豐臣秀吉 的的確確是真心謀求和平, 實在太有誠意了
。
可不顧在朝鮮戰場上連戰連敗, 一路退到朝鮮南部沿海的情勢, 豐臣秀吉 仍獅子
開大口般地提出對 大明 和朝鮮如此苛刻的條件, 當然不可能得到他想要的回應。 所謂
和平不過是鏡中月水中花罷了。
只是, 世事無絕對。 豐臣秀吉 的公文不是寫給 小西行長 等人, 要他們轉達 大
明 的麼? 這幾個中間人上有政策, 下有對策, 竟給他們化腐朽為神奇, 使 大明 和
日本之間展開了為期4年的馬拉松式和談。
謝幕, 文祿之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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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塢裏桃花庵 桃花庵裏桃花仙
桃花仙人種桃樹 又摘桃花換酒錢
別人笑我太瘋癲 我笑他人看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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