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xdfhbh (bxdfhb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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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Re: [心得] 張獻忠與清軍屠四川
時間Tue Sep 1 12:44:49 2009
網上看過一段李乾德授意武大定、袁韜寫給孫可望的回信:
自入蠶叢,荊棘塞道,萬里煙絕,一望凄涼,茂草荒林,惟有馬跡,狐游虎逐,罕見人蹤。
間有一二遺黎,又皆五官殘廢,割耳截鼻,刖足剁手,如游異域,忽睹羅剎,形不類人,
喘延余息。備詢厥故,始知令先君(指張獻忠)之造福於川,蓋功德若此其慘毒也。乃曾
不旋踵,君之先君身首異處,尸飽饞鴉,可見天之所報,人之所為,已足昭鑒。公等碌碌,
猶尚不悛,欲挾令以欺天,逞前奸之故智,詞多悖謬,意實險深。竊揣中藏,豈以皮(熊)
、王(祥)視我也。倘修鄰好,奉教有期;如云會獵岷峨,則水路可通舟楫,陸路可容車
馬,弟惟有叉手瞠目而聽之矣。
武大定是從陜西途徑成都平原進入川西的。
沿途看到的應該是事實。
可見至少在孫可望入蜀的時候,成都平原已經成為無人區了。
按照武大定等人的說法,應該是張獻忠做的。
不過搖黃賊、清軍、南明軍應該殺人也不少,在網上看到了一些資料,
孫次舟《張獻忠在蜀事跡考察》里提到:
官兵:
《蜀亂》說:“丙戌(順治三年),……時官兵無糧。曾英條議云:‘今沿江?田,一望荒蕪,
各營所獲牛只頗多,請準兵丁擇便屯種,無事則登岸耕作,有警則登舟敵愾。’閣部(王
應熊)以田地乃朝廷疆土,百姓己業,末經奉旨,何得給兵?不允其說。于是營兵盡搶劫
以自活,自敘、瀘以至重、涪,兩岸‘打糧’。至一月,路上地方殘,民盡餓死,田上盡
荊莽矣!”
“甲申(崇禎十七年,清順治元年),……四川各隘兵亂,遍行搶劫。兵備道馬乾集兵下
渝州,副將趙云貴集兵走龍安,大旗余朝宗自號“紅十萬”,集兵劫內、富、犍、威,
走長壽。總兵甘良臣,副參賈登聯、莫宗文、屠隆、曾英、王祥、王啟、馮朝宣等,各
集兵走忠、涪、瀘、合、永、遵、綦、真等處。凡所過所駐,皆搶劫而食。東南大擾,
廬舍一空。”
“丙戌(清順治三年),……楊展兵至敘府之南岸,守敘府賊將方都督,扼江拒之。
……展兵隨勢掩殺,賊敗走,死者大半。展兵擒擄,城為一空。……上南道(嘉定)周士貞
聞報,集軍民謂之曰:‘所望者官兵,今官兵入敘,亦復搶擄,……吾當與爾等共逝矣!’
因大開六門,傳民連夜遠遁,全活甚多。……展至嘉,據其城。”
“己丑(清順治六年),……楊展先分各處舊將,俱縱兵劫搶,拔營赴嘉定西南,西川大
擾。……冬月二十四日,各棄城散去。袁(韜)、武(大定)入城,大肆擄掠,吊拷炮烙,
備極其慘,哀號之聲,數日夜始息。”
“又(酉)陽土豪李調燮,嘗對余言及,彼集士兵扎寨時,無糧,每發兵捕人,謂之
‘人糧’。凡拿到人口,選肥少者付廚下,余者系瘦,乃給兵士。烹宰俱按整豬羊
法。彼受招安,入楊展營,人贈以綽號,曰‘萬人墳’(譏諷他人肉吃得多)。”
沈荀蔚《蜀難敘略》說:“(順治)四年丁亥,……(楊)展遂大肆掠眉州、青神之間,凋殘亦
與川西等矣!”
費密《荒書》說:“戊子(清順治五年),各府州縣王公至士庶冢墓,盡皆遭發,十余年未
罷。二月,朱容藩還夔府。三月,督師閣部呂大器自貴州出,至李占春營,東南總督楊喬
然偕至。大器出而四川魚爛不可為矣!……容藩……聞廣西失守,遂稱楚世子,其僚屬有
光祿、鴻臚之稱。呂大器與巡按監察御史錢邦芑移檄討之。是時,李占春仍屯涪州江口,
于大海屯云陽縣,譚詣仍屯巫山縣,譚文、譚宏屯萬縣天字城,袁韜屯重慶寨山坪。殘
民復被殺戮,存者人又相食。”
搖黃賊:
“乙酉(清順治二年),……‘搖黃’賊屠巴州、通江、東鄉、太平、達州、梁山、新寧、
開縣各地方,人煙俱絕。”
“‘搖黃’賊攻破長壽、墊江、鄰水、大竹、廣安、岳池、西充、營山、渠縣、定遠各州
縣,城野俱焚掠。炮烙吊烤后,盡殺紳士及軍民老弱男婦,擄其少婦幼子女入營。所獲壯
丁,用濕牛皮條繩之,文其面背糧,無人得脫。積尸遍地,臭聞千里。張獻忠設監紀通判,
駐防參將同有司官赴廣安,‘搖黃’賊攻圍殺之。”
“丙戌(清順治三年),‘搖黃’賊行十萬,爭天王,奪世王、爭食王、馬朝(即馬超),俱
移大營屯於廣安州之河東。順江棋布而居,上抵達州、下抵合陽,連營千余里。數日內,
草木根俱為采薪挖盡,采糧至月余路而后返。”
“殺人之多,……而且為戲樂者,更莫甚於‘搖黃’賊。蓋兩營(按,指孫可望的“平東
營”和劉進忠的“驍騎營“)殺人,秉承於頭目。至‘搖黃’賊營內,并二、三尺童子,
亦自專其殺,亦逢人便殺。余自西營歸里后,又為‘搖黃’執入營。嘗見賊每以小兒拋空
中,下用長槍刃接兒承之,使兒橫簽刀上,手足抓跑如飛狀。眾則哄然大笑。又見將人活
綁樹上,於肘下戳洞,盤出其腸,纏其身以為樂。又見將小兒提手足,以兒頭撞鐘,鳴則
髓出,眾皆稱快。”
梁山馮之在《馮氏歷亂記》中敘及“搖黃”的殘殺梁山人民說:“(乙酉)八月,……適里有
自賊逃歸者,云及十三家‘搖黃’於廣安州被重慶曾英殺敗,路走梁山,陸續奔潰……旬
日后,賊過盡,父率 下壩遍訪親友、零星無幾矣! …… 同父、叔、弟,俱被系累,其賊
甚眾,各扯歸主,四分星散。……時大雨泥淋,身遭繩束,凄涼愁苦,不可耳聞目?。”川
東梁山鄰近各州縣,被“搖黃”和清軍先后殺掠,最后達到人煙滅絕,千里荒蕪的境地,
馮之曾穴居野處,采野生植物過活,度過了若干年的野蠻人生活。
《??囊》卷三說:“先是,流賊(指“搖黃”)以獻忠住成都,不敢掠川西;曾英拒大江,不
敢過川南。惟川北、川東諸州縣,恣意去來。山溪寨洞,十存一、二,都鄙士民,千存一
、二。久之,數百里寂無煙火,燕巢林止,虎入城市。賊擄掠無得,乃沿大寧、大昌、興
山、竹溪、興安、紫陽、漢興、石泉、西鄉、秦蜀兩界處,茍延殘喘。及聞獻忠誅,曾英
死,整齊王張顯,復自巴州至保寧;黑虎混天星、王高,復自蒼溪至保寧。伏謁投誠,實
懷窺伺之念。王(清肅王豪格)……令曳出斬之。”?
清軍:
順治四年(1647)成都撤退:“明宗室朱容藩來寇,王帥(清兵)退屯保寧。成都守者亦驅殘
民千余北去,至綿州,復盡殺之。成都之人,竟無遺種。”(《鹿樵紀聞》)“(楊)展即
遣楊榮芳、李一進、陳應榮、黃美,恢復成都。……十一月,遂復成都。清將梁一訓驅
殘民數千,北走至綿州,又盡殺之。成都人殆盡。 ”(《客滇述》)
順治四年圍茂州:“清將趙榮貴圍朱化龍于茂州。化龍固守三日(按,“日”應作“月”),
食盡而陷。榮貴復叛清,與化龍盟而去,屯于龍安。方茂州圍時,男子肉每斤七錢,女子
肉每斤八錢,冢中枯骨皆掘出為屑以食焉。”(《客滇述》)
《荒書》記順治四年(丁亥):“成都殘民多逃雅州,采野菜而食,亦有流入土司者,死亡滿
路。尸才出,臂股之肉,少頃已為人割去,雖斬之不可止。是年春,大清李國英入成都,
留張得勝守之,辟草萊而居。國英旋遂寧、潼川。”“白聯芳……降大清,為成都都使司。
誘得勝裨將張士聰、王材官為亂,夜殺得勝。……自得勝死,成都空。殘民無主,強者為
盜,聚眾掠男女,屠為脯。繼以大疫,人又死。是后虎出為害,渡水登樓,州縣皆虎,凡
五、六年乃定。”
“自此,東、西、南三川,全歸清,蜀亂暫定矣!自乙酉(順治二年)以迄戊、巳(戊戌、巳
亥,即順治十五年與十六年),計九府一百二十州縣,惟遵義、黎州、武隆(故治在今涪陵
縣東南)等處,免于屠戮。上南一帶(嘉定),稍有孑遺。余則連城帶邑,屠盡殺絕,并無人
種。且田地荒廢,食盡糧空。未經‘大剿’地方,或有險遠山寨,間有逃出三、五殘黎。
初則采芹挖蕨,繼則食野草,剝樹皮。草木俱盡,而人遇且相食矣!”
(大剿是指清軍剿滅敵人。)
川東傳教神甫古洛東根據清初四川傳教記錄,在所著《圣教入川記》中寫道:
“張獻忠滅后,旗兵在川,一時末能設官治理。彼時川人不甘服旗人權下者,逃往他處,
聚集人馬,抵抗旗兵。如此約有十年。迨至一千六百六十年(順治十七年),川省稍定,始
行設官。所有官長,皆無一定地點居住,亦無衙署,東來西往,如委員然。此時四川己有
復生之景象。不幸又值云南吳三桂之亂,連年刀兵不息。自一千六百六十七年(康熙六年),
至一千六百八十一年(康熙二十年),一連十五載,川民各處被摟,不遭兵人之劫,即遇寇
盜之害。哀哉川民,無處不被劫掠,殊云慘矣!幸至一千六百八十一年,匪黨盜寇,悉為
殄滅。然四川際此兵燹之后,地廣人稀,除少數人避跡山寨者,余皆無人跡。所有地土,
無人耕種,不啻荒郊曠野,一望無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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