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ihaoptt (nihaoptt)
看板Warfare
標題[閒聊] 陝北榆林駐軍舊事--1949前國共內戰時期
時間Sat Dec 19 17:33:41 2009
今年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六十週年（一甲子），大陸方面有許多談論當年國共內戰的
文章與書刊，其中有些篇幅提到陝北榆林駐軍的人與事，對共軍兩次圍攻榆林以及後來
和談投共的經過頗多描述，而難免有所偏頗，筆者手癢，想從臺灣發聲，寫一點已經快
忘掉了的那些往事。
先說榆林
榆林位於黃土高原，地形複雜且為沙漠環繞。秦時蒙恬北取河南地，在邊地遍植榆
樹，其後成林，遂稱榆林，而為戍邊軍墾的重地，歷代常為抵禦北方異族入侵的要塞。
到了明代，蒙古族經常南侵騷擾，憲宗遂興築長城，從黃河（對岸為山西）邊的府谷、
神木，經榆林、三邊（安邊、定邊、靖邊）西抵寧夏的?池，全長一千四百餘公里，沿線
設三十六座營堡，組成一個以榆林為中心的防禦體系。榆林城牆也在憲宗、孝宗、武宗
三朝迭次擴建。城牆分四城：南城1010公尺，北城1157公尺，東城2244公尺，西城2072
公尺，周迴約六公里半。城內東高西平；東部頗有?洞，西邊闢有公園；只有一條南北向
的大街。國民政府時期人口約三萬多。1947年共軍圍的就是這個城。
到了清代，因為蒙古內附，邊境無警，榆林也漸失其邊關重鎮的地位，居民不多，
四境荒涼。所以民國初年軍閥橫行，陜省內部也是軍頭爭戰，盜匪猖獗，但是多在富蔗
繁榮的關中一帶，對於地廣而瘠、人稀而貧的陝北地區則棄而不顧，相對而言比關中平
靜安定多了。
國民政府北代統一全國後，地方行政區採三級制，就是在省與縣間設一行政督察區
，派「專員」主政，陝北二十餘縣被劃為兩個區，區府各設在延安與榆林，各轄十一、
二個縣。而因為陝北駐軍總部與陝北警備司令部設於榆林，遂被視為首縣，地位突出。
再說駐軍
榆林駐軍主力是86師。86師是井岳秀的部隊。井岳秀於1917年率兵一營北上，乘原
任陝北鎮守使陳樹藩率兵南下，進取西安自任陜西督軍而引起關中混亂的機會，取得榆
林。 他從此坐大，由營團而旅長、師長，並兼陝北鎮守使。師的番號因軍閥合縱連橫的
隸屬關係，一改再改，到1932年，國民政府改為86師番號，初轄三旅，後縮 編為二旅六
團及一騎兵團，鎮守使也改為警備司令，兵力連同保安團隊約共二萬。1936年春，井岳
秀因自佩手槍走火，傷重不治，至此他已入駐榆林，「統治」陝北二十年。井岳秀所留
下的師長與警備司令都由他的旅長高雙成接任。86師則續駐陝北。
【第二次榆林戰役中86師官長。此役該師表現精采，取得重要的勝利。】
1940年86師奉命擴編為22軍，高雙成升軍長，仍兼師長，所轄也只有一個86師，只
是將師部的騎兵營擴編為**游擊縱隊（轄三個支隊），派 往綏南伊克招盟的東勝、札薩
克旗等地支援友軍抗日。1942年游擊縱隊擴編為騎兵第６師，但是這個師只維持了三年
多就撤銷了，原因是師長胡景通的弟弟胡景 鐸（任團長）於1946年十月帶著部隊投共，
騎六師瀕於瓦解，師長胡景通勇於負責自請處分，一度調國防部任職，攜眷住在南京。
22軍仍然是只轄86師，而 師長一職已早於1941年十月由徐之佳升任；高雙成則於1944年
冬病逝，次年由副軍長左世允升任，成為只轄86師的空頭軍長。1949年4月，副軍長兼8
6師師長徐之佳奉命南調鎮海要塞司令，離開榆林。左世允乃積極與共軍和談，於六月一
日宣布投共，被共軍改編。總計這支部隊駐守陝北榆林前後達三十三年之久，實民國以
來軍中的異數。
榆林再度成為軍事重鎮
前文已說過，榆林自 滿清迄民國都被等閒視之，未像從秦至明那樣，歷代視之為邊
關重鎮。但是從1935年9月起不一樣了。因為共軍程子華、徐海東率紅25軍抵達陝北，與
原在陝 北發展的劉子丹紅26軍會合，軍勢大振。於是國府對陝北的關注也升級，非但加
速補充86師的彈藥裝備，而且調動高桂滋的84師趕赴陝北協防，隨後又派參謀 團（主任
毛侃）到綏德協調兩師軍事行動。到了1936年秋，由江西瑞金出發長征的共軍也隨同中
共中央抵達陝北，佔領了將近半數的縣市。國府更緊張了，唯恐 陝北有失，影響「剿共
」大局，派遣視為精銳的中央嫡系湯恩伯十三軍進駐綏德增援。但是當時日?侵華，步步
進逼，前鋒已達綏東，十三軍與84師不得不馳往抗 日，防共守榆的重任仍然只給86師承
擔了。
一年之後，小日本製造了七七事變，中日戰爭全面爆發，日冠進侵綏遠，包頭也陷
?手，還扶植了蒙古「德王」的傀儡政權，於是榆林頓成抵禦日冠的北邊重鎮，因為如果
榆林失守，日軍就可西進寧夏，南逼關中，抗日戰爭的大後方不保，局勢將難以收拾。
國民政府遂在榆林設置晉陜綏三邊綏靖總司令部，任命前國民二軍老將鄧寶珊為總司令
，但他只帶來了一個旅的兵力，「南阻共軍，北禦日?」的重擔仍然壓在86師的身上。
高雙成與徐之佳
寫到這裡，得先談一下繼任井岳秀職位的高雙成其人。高雙成很不平凡。他幼年貧
困，沒有受過教育，不識字，投軍當兵後因為為人誠篤勤勞，被推薦給 井岳秀照顧坐騎
（馬伕），從此受到賞識，一路升官。井岳秀在民初陜西省的兵荒馬亂之時當過「統帶
」（相當於營、團長），高雙成就已提升為連長；其後到了陝 北，井升旅長，他當團長
；井當師長，他升旅長；井死，他接班。（注：高雙成先后擔任連長、衛隊營營長、騎
兵團團長。1925年升任旅長，駐地在今天的延安。1932年井部隊改編為86師，高任256旅
旅長。）
不過他的86師師長兼陝北警備司令的寶座並不好當，因為井岳秀打下的陝北這片江
山這時已有一小半被長征兩萬五千里的紅軍佔領了，而且來勢洶洶；而中央派嫡系十三
軍前來「剿共」，也一度讓他有「鵲巢鳩佔，假虞滅虢」的驚恐。
高雙成在多年的戎馬生涯中打過土匪，也曾參加過靖國軍、護國軍以及驅逐督軍之
類的內戰（省內）。他對自己這支以關中同鄉子弟為基礎，用情義相約 束的部隊了解很
深：它缺了點法制、組織、紀律之類的觀念，官兵的日常訓練也不夠扎實，武器裝備更
是陳舊落伍。特別是與紅軍交過手，又見識了來援的中央嫡系 十三軍後，他更感自己部
隊的不足，而認為要保存這支部隊不被「吃」掉有待於認真的整頓改革，以提高素質，
加強戰鬥力，但是他的老伙伴們安於現狀，暮氣頗 深，要談整頓，有很多顧慮，必須從
「外面」找幫手，於是他想到了徐之佳這個人。
徐之佳是日本士官學校畢業，時任十三軍參謀處長。他先前也曾代理過第四師參謀
長。當十三軍開進陝北「剿共」期間，與「地主」86師頗多接觸，兩 軍軍官在公當然有
許多的會議或?報，在私則杯酒酬酢在所難免，高雙成頗欣賞徐之佳的才幹、學識與開朗
坦蕩的性格，決定請他來擔任86師的參謀長。
這時十三軍已遠在綏東平地泉與日?苦戰，高雙成特地打電報向湯恩伯要人，電文中
講明了請派徐之佳協助整頓86師。湯恩伯當然樂於助人，因為這一 方面顯示他的「麾下
」人才濟濟，另一方面也見到高雙成不見外，兩人成了朋友。倒是徐之佳頗為猶豫，因
為留在十三軍，追隨蔣介石愛將的湯恩伯，大有「前 途」；到了86師就「前途」有限了
。何況86師官兵皆來自關中，他這個浙江人要如何施展抱負？最後是在湯的獎勉下才趕
往榆林，於1936年十二月十五日就任86師參謀長，過完年就進行整編。他就此由參謀長
而師長，前後十三年與86師休戚與共。
當時的86師編制很亂，指揮系統也很亂。因為所轄兩個旅，一旅有四團，另一旅只
有兩團，而且團以下部隊多分割使用，還有就是員額與人事也不健 全。經過兩個多月的
整編後，所轄兩旅都只各統兩團；師部則成立一個補充團，而把原有獨立騎兵團縮減為
營，保留砲兵營，工兵、輜重兩營則降編為連，所有的講 訓、演習、操練都親身參與，
同甘共苦，連班長的姓名也叫得出來，使86師成為一支經得起考驗的部隊。國共內戰那
幾年，國民政府迭傳敗訊，屢失名城，榆林遭共軍兩次圍攻，都能堅守應敵，直到東北
淪陷，北平投降，太原失守，徐蚌慘敗，共軍渡江，陝北榆林仍能屹立不搖，獨守孤城
。可見整編嚴訓的功效。
兩次圍城
1947年共軍的兩次圍攻榆林，大陸有許多書刊記載與個人回憶文章，解放軍文藝出
版社出版的「第一野戰軍征戰實錄」也有相當篇幅的描述，這些當然都是就共軍立場寫
的。其實兩次圍城之戰，鄧、左高 高在上，86師才是主力，徐之佳身兼城防司令，第二
次更被推為總指揮，均站在第一線親冒矢石，實是關鍵人物。所以第二次戰役蔣介石曾
有專電給他，電文有 「吾弟過去已有革命光榮之歷史，應激勵部屬發揚革命軍人獻身為
國之精神，與榆城共存亡，只要確保名城，**行賞，國家絕不辜負精忠衛國之將士」、
「中正已 督促胡馬兩長官派隊馳援」等語。徐之佳也的確沒有辜負蔣的期勉，守住了榆
林。直至他1949年三月七日赴南京，擬請政府空運部隊到南方，卻被調職，轉任鎮海要
塞司令，不能回榆林，共軍乘機加緊誘降，榆林才發生變化。
【此役榆林高大堅固的城垣是國軍能擊退彭德懷部的一大關鍵，這也反映了共軍欠缺重
武器在攻堅時的薄弱。】
關於榆城兩次戰役，有四點可以補充、說明：
一、 共軍攻城戰術很妙。總是每天下午五時以後漸行進入攻擊位置，近深夜十二時開始
猛攻，以火炮機槍密集射擊，士兵也迫近城垣，以手榴彈、衝鋒槍投射，而且向城 牆攀
爬。城上守軍以逸待勞，沈著應戰，到這時，萬槍齊發，打下敵兵，就這樣戰到拂曉，
共軍撤退，除留少數據點外，都退到二十里開外去整補休息。守軍也得以 在白天修補工
事、補充彈藥，調整配備。
守城將領事後檢討，如果共軍採晝夜不停地猛攻，使守軍沒有喘息的機會，則榆城
危矣。尤其第二次圍攻，守城部隊只有四團（86師，新11旅各兩 團），而且一次圍攻後
補允的新兵占了好幾千，兵員、戰力薄弱，如果日夜猛攻，情勢可能不堪收拾。不過，
也有將領認為國軍的優勢在空軍，如果白天作戰，共軍 可能損失極慘重；天一黑空軍就
沒了用武之地，共軍才可發揮其所長。見仁見智，真是難說。
二、共方統計，一次圍城國軍損失5,200人，共軍損失1,890人；二次圍城國軍損失
8,600人，共軍損失4,334人。國軍也有一份算 計，與這份數字簡直有天淵之別，這裡就
不提了，讓明智的人自己去琢磨吧。不過，要提一下的是：國共內戰期間國軍慘敗，是
大輸家；但是也有贏過的戰役；榆林的兩戰，無論是圍城或打援，國軍都算是贏家。
【今日共軍的官修軍史已經不在強調兩次榆林戰役中的傷亡數字，其中的意味就由讀者
去琢磨吧。但根據仔仔的研究成果，若非南京中央沒有發覺此役的價值，歷史可能在榆
林改寫！各位可以參考仔仔的前文。】
三、徐之佳能成為榆城兩戰中的關鍵人物，立功不小，主因在他能確實掌握86師這
個主力部隊。他在86師前後擔任參謀長四年十個月、師長七年六個月，與士兵同甘苦，
與部屬安危相依，全師才能團結一致，效命疆場。所以當1949年1月鄧寶珊在北平隨傅作
義投共時，榆林像遇到了地震，眾心騷動，特別是鄧的總部人員和11旅（是他的子弟兵
）情緒很不穩定，幸賴徐之佳堅定不移的效忠國軍立場，以86師的力量鎮住局面，回復
穩定。直到1949年三月，徐之佳離榆調職，榆城將領才向共軍洽降，而於六月一日通電
「起義」。
四、由徐之佳的學經歷與表現（日本士官學校畢業、擔任參謀長、師長，練兵、帶
兵、打仗，反對投降，忠於國軍，最後追隨政府來臺灣）來看，徐之佳 自是一個單純忠
誠的軍人，有些大陸的書刊報紙卻指他是軍統特務，是蔣介石派來監視 鄧寶珊的，實
在太扯了。因為其一，蔣介石以掌握軍權起家，一生都對帶兵 將領防範不懈，中央軍任
命團長以上都得親核批準，將領更需親自召見面談，絕不容許帶兵將領拉幫結派或投靠
他人，只準效忠他個人。軍統如果把一個師長納入它 的「團體」，那就是犯了大忌，軍
統局長和那個師長恐怕就不僅是丟官的問題了，無論是戴笠、毛人鳳或徐之佳豈會做出
這種犯忌的傻事，雖然他們是小同鄉。其 二，國軍野戰部隊設有政訓系統，師以上為政
治部，團以下有指導員，軍統應該是不能介入的。其三，徐之佳於1936年底接任86師參
謀長，鄧寶珊當時是新一 軍軍長，駐在甘肅省，難道蔣介石1936年就未卜先知，以後鄧
會到陝北榆林擔任晉陜綏邊區綏靖總司令？先派一個人去等著將來監視他？
國共內戰是六十年前的事了，當時雙方仇恨在心，國方痛恨「匪諜」，共方痛恨「
國特」，沈冤、枉死的人不計其數，其中還包括了雙方各自的同志鬥爭 時被自己人扣上
了「匪諜」、「國特」的帽子。六十年了，徐之佳已於2000年病逝，墓本已拱，「歷盡
劫波兄弟在」，難道現在還仇恨在心，扣他一頂帽子？
※ 這篇好文是出自徐之佳將軍後人之手。前一陣子仔仔因緣際會下與徐將軍的後人取得
了聯繫，故得到此文予這些珍貴的歷史照片，特此轉貼與大家分享。目前已有部落格專
門介紹徐將軍以及第二次榆林戰役，請各位好朋友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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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blogspot.com/。
特在此向徐家後人致意
原文地址：blog.xuite.net/liben/history/275736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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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ihaoptt:這個本來就是轉載的，隨便...... 12/22 20:06
推 coladog80928:推！ 12/23 2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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