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oujikiOuji (古事記王子)
看板Warfare
標題[心得] 槍砲與弓弩[2]
時間Thu Jun 24 15:05:33 2010
那麼火炮呢？鐵製火炮與鳥銃的資源制約因素相似，略過不表。火炮另有一種質
料，即銅錫合金的青銅；此兩者偏偏都產於雲貴最多，「道遠難至也」[1]。對東南諸
省而言已是難能，遑論北方。但東南諸省能夠貿易海外，故而銅能夠取自日本，錫能
夠取於東南亞馬來諸島，比北方算是較為有利(其實對海盜海商最為有利)。值得注意
的是在17世紀以前，儘管鐵比銅要來得便宜很多，世界上大部分的火炮卻都是青銅製
；這同樣是因為以煤炭來鑄鐵所造成的炮不夠堅固的緣故。只有英國在17世紀下半葉
開始大規模的以鑄鐵炮代替青銅炮；這一方面是由於英國鑄鐵業的進步，二方面是恰
好趕上三場英荷戰爭，三方面是英國大艦巨砲傳統下船舶設計傾向於能夠搭載更沉重
的裝備(鐵炮比銅炮要重)，因緣際會下改變了青銅炮的獨霸地位。中國的火砲大概因
為少了這些個機遇，所以始終是銅鐵炮並用的局面[2]。
[1]《天工開物》五金第十四〈銅〉、〈錫〉條。
[2]John Francis Guilmartin, Jr，《Galleons and Galleys》(英國，Cassell，
2002)，頁71-72；李弘祺〈中國的第二次銅器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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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正題的另一面是弓弩。讀者應該都猜到了接下來要談的是弓材在北方的可得
性。複合弓的弓材不外乎牛、羊角，竹、木弰，絲弦或筋弦，以及接合的魚膠。這方
面北方最為樂勝的為第一項，與游牧區域相鄰之故；相較之下南方地狹人稠，集約農
業下少有畜牧的空間。牛羊在北方取其肉乳，宰殺是其正業；南方則以牛耕作，製一
弓殺一牛，對南方的經濟而言實有不堪之處。
北方另一強項在於箭羽的來源。此《天工開物》述之甚詳，錄於下：「羽以雕膀
為上(雕似鷹而大，尾長翅短)，角鷹次之，鴟鷂又次之。南方造箭者，雕無望焉，即
鷹、鷂亦難得之貨，急用塞數，即以雁翎，甚至鵝翎亦為之矣。凡雕翎箭行疾過鷹、
鷂翎十餘步，而端正能抗風吹。北邊羽箭多出此料。鷹、鷂翎作法精工，亦恍忽焉。
若鵝、雁之翎，則釋放之時，手不應心，而遇風斜竄者多矣。南箭不及北，由此分也
。」[3]
[3]《天工開物》佳兵第十五〈弧矢〉段。
至於弩，一般的認識是在熱兵器逐漸普及後，明清的弩也隨之銷聲匿跡。但實際
上這個銷聲匿跡的過程我們了解的很少。考察晚明的情形，或許要先從明世宗朝三邊
總制劉天和的考古活動開始說起：「劉天和曰：『宋有神臂弓之製，其實弩耳，亦未
敢遽是也。近於陝西省城，見有城樓，舊題神臂弩數百張，相傳者百餘年矣，乃知先
朝亦嘗製此。雖皆損壞而制度猶存，但箭則無矣。臣謹從宜遵傚造成。』」[4]
[4]《武備志》卷一百三〈神臂弩〉段。
先朝所指為世宗以前諸帝。明初用弩，可見《明史》兵制〈訓練〉段。然而就此
處的描述而言，至少在世宗朝神臂弩已經是百餘年前的棄物了。《武備志》又謂：「
近世程宗猷得古銅機，斟酌竹弩而為古弩…此千載久廢之器復啟於斯人，天將以噎虜
乎。並載之以告來者。」[5]從這語氣來看，劉天和的重新發明對程宗猷反似毫無影響
，而程宗猷的重新發明，也要茅元儀幫他打廣告來推廣；由此可以大致斷定，晚明雖
然迭有人復原古弩，軍中卻從未如此復古其裝備過。
[5]《武備志》卷一百三〈弩〉段。
但將某些觀察歸納為普遍的現象前得先化解與之相反的例外。晚明真的沒有軍隊
大量使用弩嗎？其實不見得。「(崇禎)八年…八月…汝、洛告警，(盧)象昇倍道馳入
汝。賊部眾三十餘萬，連營百里，勢甚盛。象昇督副將李重鎮、雷時聲等擊高迎祥於
城西，用強弩射殺賊千餘人。迎祥、李自成走…」[6]此處強弩可以射殺敵人千餘，必
然是大規模的運用無疑；但我們該怎麼調和這項觀察與上面討論的矛盾處呢？
[6]《明史》〈盧象昇〉傳。盧象昇文武雙全又慷慨激昂，在晚明算是少有的才德兼備
又魅力十足的人物。只認識袁崇煥的應該去看一下盧的傳文。
其實和本文一貫的主旨吻合，晚明弩的使用也是有地域之分的。「南兵鎗砲、北
兵弓矢」的總結因此也就要再修正一下，「今苗人皆用弩」[7]，西南一代的土司政權
慣用的遠射兵器既非弓矢也非槍砲，而是弩箭。也就是說弓、弩、銃在晚明的地理分
布其實是呈現了三分天下的形勢，「今日北方官軍並未見有用弩者，惟南方民兵或用
之，西南夷獠專用之」[8]。這樣我們就很容易理解為何盧象昇的部隊會大量裝
備弩了。「高平知縣侯弘文者，奇士也，僑寓襄陽，散家財，募滇軍隨象昇討賊」[9]
正是因為他的部隊成員來自雲南的緣故。
[7]《武備志》卷一百三〈弩〉段。
[8]屈大均《廣東新語》卷十六〈弩〉段。
[9]《明史》〈盧象昇〉傳。
但是弩的殺傷力畢竟不如槍砲。其之所以還能在西南一代爭勝，主要還是因為少
數民族的土司政權缺乏相應技術的關係。李化龍《平播全書》卷一〈請內帑增將兵疏
〉就寫道：「楊應龍…虜去軍兵，使教土兵放銃製火藥，儻教不會，將我兵就殺。」
這一方面說明了至少在萬曆征播之役時土司還未能使用槍砲，另一方面又呈現出土司
汲汲於取得此種新銳兵器的企圖。此番替代過程隨時而進，到了清嘉慶年間傅鼐平苗
之時，「苗…銃銳以長，隨山起伏，命中莫當。惟腰繩藥，無重衣裝。…鼐因苗地，
用苗技，…仿造苗槍，…以苗攻苗。」[9]清兵反過來要學習少數民族的火器了。(完)
[10]賀長齡《皇朝經世文編》卷八十八 魏源〈湖南按察使贈巡撫傅鼐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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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qekye:太強了~ 06/24 22:49
推 reinherd:既然銅炮那麼吃香 為何今天在台灣找到的清朝炮幾乎都是鐵 06/25 04:53
→ reinherd:鑄火砲?? 06/25 04:53
大概因為銅可以鑄錢的緣故…這問題我沒想過，姑且說說。
推 trashken:有個問題 用青銅炮會不會銅中毒? 只找的到鐵砲可能跟化 06/25 08:08
→ trashken:學性質有關 06/25 08:09
→ trashken:盧的確死得很壯烈...明朝比較有勇有謀 又忠心的將領 06/25 15:24
→ trashken:好像都很少活到南明時期 所以南明初期是勝少敗多 06/25 15:25
→ bloodpledge:銅的活性比鐵低 應該是原料取得的難易吧 06/26 17:34
→ fc01:銅的延展性比較好,所以不容易膛炸 06/27 13:05
→ fc01:但是銅的產量少所以本來就比較貴,鐵的產量很大 06/27 13:05
→ fc01:但是冶鐵要控制好含碳量...etc,品質不好的鐵造砲會炸死一堆人 06/27 13:06
→ fc01:如果技術夠的話造砲當然用鐵(鋼),反之只好捏著LP用銅 06/27 1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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