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zhongxia:韓國人是不能指望的。。。原來兩千年前就成為共識(逃) 02/11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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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nihaoptt (nihaoptt) 看板: historia
標題: [轉文] 秦趙之爭:二、闕與之戰B
時間: Thu Feb 10 14:01:17 2011
4、秦趙用兵
對于試圖合圍太原盆地的秦人來說,他們如果能夠奔襲“閼與”得手的話,就可以
讓切斷趙國東西兩都的直接聯系了,并從東線對太原盆地施加軍事壓力。而這個時候的
晉陽城,理論上還可以直接向東,經由井陘,到達河北北平原。由于中山國已經被趙國
所吞并,這一地區已經成為趙國的領土了。不過趙國在河北平原的主要力量都基本中邯
鄲一線,如果要向北繞這么一個圈子去支援太原盆地的話,勢必要耗費成倍的人力、物
力和時間。中間還必須跨越有小黃河之稱的滹沱河,真正能直到的支援作用有限。更重
要的是,如果秦國控制了閼與這個點,他們如果繼續向北去切斷進取與晉陽城之間的聯
系(攻擊路線為和順——昔陽——陽泉),并不需要走太多的山路。這樣的話,太原盆
地就徹底的陷入戰略包圍之中了。
當然,如果秦國要這樣做的話,他們所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突出部過深。除了要有
足夠的軍力迅速攻克瘀與外,還要保證自己的不會受到控制上黨高地腹地的韓國的攻擊
。否則秦軍即使再強大,也不敢冒這個險的。至于韓國的態度,我們之前已經分析過了
。不管他是否真心愿意作秦國的小弟,在這次戰役中也必須和秦國站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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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趙闕與之戰示意圖
秦國攻擊閼與的行動,其實是很出乎趙國的意料的。畢竟這條戰略交通線,之前一
直是非常安全的。不過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那么趙國也就必須想辦法予以支援了(鑒
于地緣潛力有限,這樣一個據點不會有太多的兵力駐守)。從地緣格局上來看,趙國可
以選擇從太原盆地抽調兵力去馳援閼與;也可以從邯鄲西入滏口,再經由清漳水河谷北
上救援閼與。不過秦國這次的空襲行動,并不是一次孤立的軍事行動,他們的實際上已
經在西、南兩個方向同時對太原盆地施加了軍事壓力。在這種情況下,被秦軍圍困的閼
與守軍,所能夠指望的援軍就只能是邯鄲方向了(趙國真要是從太原盆地分兵去救閼與
的話,那么等于正中了秦軍的下懷)。
再在擺在趙國面前的問題就是,究竟要不要去救援閼與。基本清漳河河谷道路之艱
險,趙國人并沒有把握,在經過一次艱苦行軍后,能否解了閼與城之圍,畢竟秦軍的戰
力是有目共睹的。現在又收服了韓國這個戰略盟友,趙國軍隊如果通行在清漳河河谷的
話,反而要面臨孤軍深入的形勢了。正當趙國人還要思考要不要救援閼與之時,不愿意
給趙國以思考時間的秦國又一次展開了新的攻擊行動。而這一次,邯鄲城的趙國貴族們
必須馬上做出決斷了。 秦國新的軍事行動,是針對趙國的“武安”邑。這個以武安為
名的城邑,雖然貌似應該是秦“武安君”白起的封地,但其實這個趙國城邑和他并沒有
什么關系。白起得到這個榮譽稱號只是因為他的卓越武功,而并非因封地而得名。實際
上作為趙都邯鄲西面重要的軍鎮,武安邑所起的作用,是以武拱衛都城的意思。
在很多情況下,當我們從一條高大山脈中穿過,進入到平原地區之前,總還要經過
一片過渡的丘陵區的。而這片丘陵區之間,往往會包含一個小型的盆地區,作為到達平
原地區之前的前站。如果說為平原地區所控制,那就是平原地區的緩沖區。象“井陘盆
地”、“林州盆地”都是太行山脈東麓的,有類似戰略價值的盆地。而武安邑(現在的
武安市)所處的武安盆地,也同屬此類。分割武安盆地與華北平原的那條南北向的丘陵
帶,就是我們前面所提到過的“滏山”,在經由滏山南端的滏口之后,東出山西高原的
人就可以沿滏水北上到達邯鄲了。
由此可見,秦軍攻擊武安邑的戰術目的,就是為了阻止邯鄲城里的趙國機動部隊馳
援闞與。這次進攻甚至也不能稱之為佯攻,因為如果能夠同時攻擊下闕與和武安,秦國
很可能真的將攻擊方向換作邯鄲。對于軍事家來說,能夠直取對方的核心地區,總是非
常有誘惑力的。當然,這樣做的前提是,一定要保證韓國穩定的的秦國站在一起。不過
秦國如果兩戰皆勝的話,慣于事大的韓國,更應該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大哥。
秦國進攻武安的軍隊,并不需要從閼與城下出發,沿清漳水一線南下。已經收服了
韓國這個小弟的秦人,完全可以從上黨高地的核心區——長治盆地出發,橫渡濁、清兩
漳水后到達武安盆地。當然,你不能指望韓國軍隊去執行攻擊任務,就像德國人不能指
望意大利人去主打任何一場戰役一樣。對于身份尷尬的韓國來說,他們其實也清楚如果
趙魏兩國被秦國所滅,自己絕對沒有獨活的可能性。如果雙方能夠保持力量平衡,對韓
國來說是最有利的。
不管韓國人心里怎么想的,執行攻擊任務的秦軍倒也不用顧慮自己的后咱為韓國所
斷。現在就要看趙國人是怎么想的了。如果他們想去救援閼與的話,除了要在艱險的山
路中行軍以外,還要面臨如果繞過已經攻擊至武安邑的秦軍的問題。而如果越國決定放
棄閼與的話,那么他們就必須以邯鄲為中心,開始在邯鄲西、南方向加強防御力量了,
并且將與秦軍決戰的地點放在武安城下了。
就在秦國這邊已經進逼至武安城下時,趙國這邊終于作出了決定,由趙國名將趙奢
領軍出戰秦軍。不過在出征的趙軍,即沒有想辦法馳援閼與,也沒有與秦軍決戰于武安
城下,而是在向西南方向行進了數十里后,甚至還沒有出滏口,就開始停下來構筑防線
了。如果這真是趙軍的意圖,那他們無疑是選擇了一個最保守的方案,即準備以邯鄲為
基地,與秦軍展開拉鋸戰。換句話說,在兵鋒正盛的秦軍面前,趙軍已經沒有了野戰獲
勝的把握,想的只是據守邯鄲城,以及沿漳水、滏水一線的趙南長城,與秦軍展開持久
戰。在當年被魏國攻入邯鄲城后,趙國已經花了數十年時間來打造邯鄲城南的防御體系
,秦國要想在短時間內攻入邯鄲,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鑒于秦軍和他們的核心區距離過遠,戰略補給線存在諸多變數,趙國的這種戰術雖
然保守,但也非沒有拖垮秦軍的可能。正是由于趙國據邯鄲以自守的方案,存在戰術合
理性,加之秦國過于相信自己的武力(否則也不敢搞“中心開花”戰術了)。因此秦軍
相信了趙國已經沒有救援閼與,甚至武安的想法。因此武安城下的秦軍,開始放心攻擊
這座可以作為攻趙基地的城邑。
正當武安城下的秦軍已經確定趙軍不會再馳援閼與,甚至也不會來武安決戰之時,
趙奢所帶領的趙國軍隊卻突然開拔,出滏口向西北方向穿越太行山腹地,直插閼與。其
實也不能怪秦軍被趙奢所迷惑,因為從戰術上來看,在秦軍已經逼至武安城下的時候,
作這種穿插運動是非常危險的,即使當時不被秦軍所發現,但如果不能夠迅速解閼與之
圍,那么從武安回撤的秦軍就會將趙軍堵在狹窄的山路上,這支趙國援軍的命運也就可
想而知了。事實上趙國國內對于趙奢這種作法也是反對者居多,這其中就以位列戰國四
大名將之列的老將廉頗為主。在廉頗看來,秦軍遠道而來是客軍,只要趙國據邯鄲以自
守,消耗不起的秦軍必將后撤,除非他們回頭把把韓國的上黨給吞并了,否則秦國并不
會在這場消耗戰中占據優勢。不過秦國如果真的那樣做的話,韓國就只能回到三晉陣營
中了。
當然,趙王最終采納趙奢的建議,也還是不愿意冒新舊兩都的交通線被從中切斷的
風險。畢竟那樣的話,邯鄲可能暫時不會有問題,但晉陽所在的太原盆地能不能保得住
就要打上問號了。趙奢為了讓趙王同意他的方案,還留下了一句為后世所津津樂道的豪
言壯語——“狹路相逢勇者勝”。這種頗符合亮劍精神的戰術其實無所謂對錯,成王敗
寇,如果趙奢失敗了,那么他一定會被扣上輕敵冒進的帽子;但如果他成功了的話,那
他就可以一戰成名,將秦國趕回河東去(還可以讓韓國重回三晉陣營)。對于趙奢來說
,幸運的是,他取得了這場戰役的勝利;但對于趙國來說,這次戰術上的勝利卻為后來
趙國的失敗埋下的伏筆。不能說秦國最后能夠打敗趙國,一統天下就是因為某個人,某
場戰役勝敗而決定的。不過如果具體到關鍵點上,戰略戰術還是需要由具體的人來執行
的,那么這個執行人,往往在文史中就要承擔所謂的歷史責任了。 如果要從名氣來
說,趙奢雖然位列戰國名將,但他在中國文化中的知名度卻不及他的兒子趙括。而這位
趙括之所以讓人印象深刻,全因為那場讓趙國損失了四十萬壯丁的長平之戰,和那句“
紙上談兵”的成語。熟知這個典故的我們,經常會有一個疑問,那就是即使秦國施展了
反間計,而趙國上下又為什么相信一個沒有真正領軍打仗過的趙括,能夠指揮一場戰國
史上最大的戰役?而這其中的因素,很大程度就是源于“閼與之戰”
趙括之所以在趙國享有知兵之名,并不是因為他只會和人在假定的戰役中討論兵法
,而是因為他的確顯示出很高的軍事天賦,并且很早就跟隨趙奢在軍中。在趙奢東征齊
國,西卻秦軍的戰役中,趙括的那套兵法理論,都對趙奢的戰術起到了影響。不能說趙
奢的戰術運用,就是由趙括所制定的,但最起碼趙括的確發揮了積極的作用,并且堅定
了趙奢的決心。而隨著趙奢的的成名,趙括作為非正式參謀人員的作用也散播開了(即
使是出于為子立威的心態,趙奢也會愿意為這種“傳說”增加籌碼)。所以說,即使趙
括沒有親自領兵打仗過,但趙國上下卻已經很自然的把趙奢的功勞記在了趙括的名下。
至于閼與之戰能夠力克秦軍,更是為趙括的傳奇軍事色彩,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也
正因為如此,當秦國派人在趙國散布秦軍不怕廉頗,而只怕趙括時,趙國上下才會深信
不疑。畢竟在那場消耗戰中,趙國和秦國一樣暫時都看不到取勝的希望,能夠有一個有
過大勝秦國經驗的將領上陣,也許就有機會扭轉戰局。
從戰術的角度看,秦國之所以希望趙括出戰,一方面是秦國希望趙國再來一次“亮
劍”精神,打破相持的僵局(只有這樣,才能布口袋);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閼與之戰,
已經知曉了趙括的戰術特點(這點是很難改變的)。很難說這是趙括的錯,因為這種戰
術性格很大程度也是由于年齡所決定的,一個曾經親身實踐過“狹路相逢勇者勝”戰術
的年青將領,是很難與已過花甲之年的老將廉頗,實施同樣的保守戰術的。有不同的戰
術特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的戰術性格已經被對手所熟知,并被利用。由此我們也可
以說,閼與之戰為趙家父子所積累有成功經驗,最起碼對趙括個人來說是一個悲劇,讓
他有機會為趙國的失敗和那四十萬亡靈承擔責任。
長平之戰的戰術細節和戰略意義,我們后面會有專門的章節來解讀。現在我們要回
到閼與之戰本身,來具體解讀一下戰術細節。從秦軍攻擊武安,和趙軍馳援閼與的線路
上,我們可以看到有部分是重疊的。這就為我們留下了個疑問,那就是為什么秦軍沒有
當道設伏,以阻擊趙國有可能的出擊。對于這其中的原因,我們首先要把視線放在武安
邑的地緣位置上。因為武安邑是屬于一個護衛邯鄲的戰略基地,而非是一個把守道路的
關卡,為了更好的經營武安盆地,它的位置更靠近盆地的地理中心(現在武安縣城西南
)。如果邯鄲城希望阻擊來自上黨高地的進攻,他們可以選擇滏口作為第一道防線,而
武安邑就可以作為外圍陣地,側擊來犯之敵。因此,當秦國確信趙國沒有出擊滏口的想
法時,他們就把注意力放在攻擊武安邑,而不是當道設伏之上。即使是出于自身安全的
考慮,遠道而來的秦軍也不希望自己的北側,有這樣一個趙國的據點存在。更何況攻下
了武安,秦國也就有了圍攻邯鄲的跳板。
利用秦軍的誤判,趙軍得以由滏口出發,繞過武安城下的秦軍,經過二天一夜的急
行軍,沿清漳水東源出太行山主脈,并在離閼與五十里處扎營。之所以沒有一鼓作氣攻
至閼與城下,一方面是因為長途奔襲而來的趙軍需要休整一下;另一方面則是因為趙軍
需要提防從武安城下回援的秦軍,從后方襲擊自己。雖然說“狹路相逢勇者勝”這句話
可以用來鼓舞士氣,但對于一個真正的軍事家來說,能夠搶得地形優勢才是獲勝的關鍵
。因此趙奢將軍隊駐扎在酸西出清漳水河谷的山口處,即使秦軍尾隨而來,也可以用相
對較少的兵力將秦軍阻擋在太行山脈腹地。當然,阻擊武安城而來的秦軍,并非趙奢此
行的目的,他們最終還是需要擊潰閼與城下的秦軍,才能夠完成戰役目標。而兵貴神速
的趙軍,能夠這么快到達閼與城下,本身就給了攻城的秦軍以極大的壓力。更為致命的
是,趙軍隨后還搶得了閼與城外的至高點。至此,秦軍再想攻下閼與已經沒有可能了,
敗退只能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趙國守住了閼與這個點,其意義并不僅限于一場軍事上的勝利。他直接改變了秦國
東進的整體戰略,而韓、魏兩國在這盤棋中的定位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5、秦軍首敗
如果從象征意義上來看,閼與之戰應該算得上是一個標志性事件。因為這場戰爭,
終結了秦軍不可戰勝的神話,并促使秦國在戰略上作出了重大調整。但如果從歷史的角
度來看,倒也不必過于抬高一場戰役的歷史作用。否則又會陷入了,如果某人的父母,
當年沒有結合的話,那么是不是歷史走向就會發生改變的怪圈中了。其實從戰略的角度
看,無論是秦軍突襲閼與得手,還是趙軍反空襲失敗,都不會改變秦趙兩國的基本實力
對比,也不會造成不可逆轉的后果。在大家的實力都沒有受到根本影響的情況下,即使
秦軍這一次在閼與遭到了失敗,但完全還可以再卷土重來,集合更多的兵力還爭奪這個
戰略要點。而這樣做的前提則是,秦國依然認為他們之前的越地而攻,誰強就打誰的戰
略是正確的。問題是現在,秦國已經覺得他們這樣做,是存在很大問題了。而閼與之戰
的失敗,則相當于給秦國之前跑步奔向共產主義的戰略,澆上了一盆冷水,讓他們清醒
的認識到,現在的戰略格局,是經過幾百年的殘酷競爭而形成的,地緣分裂的格局已經
十分穩定的情況下,只能依靠步步為營的方式來解決問題。任何投機和冒進的想法,都
是不可取的(如果在一個王朝剛剛崩潰時,地緣分裂格局尚未穩定時,出奇制勝的可能
性要大很多)。
秦國之所以認清這點,是因為韓、魏兩國在閼與之戰中的態度,特別是韓國的態度
變化。在戰役之初,我們知道韓國在表面上是站在秦國這一邊的,否則秦國也不可能通
過韓國所控制的上黨高地腹地,去攻擊趙國。但這種合作,并不符合韓國的地緣利益,
無論秦國勝敗,韓國人始終要擔心秦國會不會順手牽羊的把自己的上黨郡給吞并了,假
途代虢的安全,在東周幾百年的歷史中,又不止發生過一次,慣于運用謀術來生存的韓
國,更是清楚其中的厲害關系。因些在這所謂的秦、韓聯盟中,韓國本來就扮演著一個
出工不出力的角色。而在趙國反擊成功后,韓國更是重新回到了三晉陣營中,轉而將秦
軍“請”出了上黨高地。沒有了韓國這個同盟,秦國就是想再越地攻趙也是不可能了。
至于三晉中的另一個成員魏國,本來就和趙國堅定的站在一起。事實上魏國人比趙國人
更需要維系這個同盟,因為由始至終,魏國都是秦國的主要打擊目標。如果不拉上趙國
這個強援,魏國甚至很難和秦國正面交鋒了(韓國人不能指望,他們會讓開道把禍水引
過來)。
為了策應趙國的反擊行動,魏國人的主力被重新部署在河東之地,自己的舊都安邑
,以從側后方,威脅秦國在河東的戰略安全。而在此之前,魏國實際上已經將經營的重
點放在中原,并不對重回河東抱以太大希望了。說到安邑以及魏國在河東之地的存在,
其實也和秦國的戰略有關。如果按照步步為營的方式,秦國本應該先將魏國在河東之地
的據點全部掃清后,才逐次向東推進的。但我們之前也分析過了,秦國在取得了河東的
控制權后,相當于已經打通了向東的戰略通道,不僅崤函通道上再也不會出現“崤之戰
”那樣被人切斷后路的情況,還可以利用軹關陘這條更便捷的戰略通道。因此秦人后來
重點已經在中原之地了。為了在中原爭霸,誰強就打誰成了一個主要的戰略指導思想。
魏、齊、楚、趙先后都成為了秦國的打擊重點。這種戰略指導思想,也為魏、韓兩國在
河東留下了一定空間。當秦國與這兩國交惡時,這些據點無疑也會成為攻擊的目標,但
當秦國把攻擊目標定為其他國家,那么秦人往往會按照當時的情況,選擇性的將某些攻
取的城邑交還給魏、韓兩國,以讓這兩個國家(不一定是同時,如果要打魏國,就只需
拉住韓國就行了)保證自己交通線的安全。而在白起攻趙的前一年(前284年),作為魏
國在河東之地最為重要的據點——安邑,其實已經被那位戰略家司馬錯所攻取了。只不
過不能確定,是否是在趙國和秦國所達成的那次交換中,還給了魏國(從趙、魏聯盟許
諾給秦國的土地,都是魏國的,這種可能性還是很大的)。之所以不能確定,是因為還
有一種可能性,是因為魏國有可能在秦軍攻趙時,重要奪回了安邑,并以此為據點向秦
國施壓。
如果魏國是用河間的土地,換回河東之地的安邑,可能會讓人覺得奇怪,因為秦國
為什么這么希望在河北平原獲得一個穩定的根據地,我們之前已經分析過了,而魏國又
有什么理由來說服秦國交還這個城邑呢?其實要說理由,魏國要回安邑的理由還是很充
分的,因為安邑是魏國的舊都,而作為魏國曾經的都城(從分晉之前算起,最少做了魏
氏220多年的都城),安邑不可避免的會成為魏國前代貴族(包括王室)的埋葬地。在重
視祖先崇拜的中央之國,要回先人的歸葬之地是一個很正當的理由。也正是基于這個原
因,即使秦國認為臨汾盆地中北部的“平陽”(現在的臨汾市境內),戰略位置十分重
要,但因為是韓國的舊都,在韓國愿意臣服于秦國時,也還是多次將之交還給韓國的。
當然,對于已經取得河東之地控制權的秦國,愿意作出這樣一些“讓步”,是因為他們
并不認為這些據點會對自己造成太大的威脅,更認定他們都是自己的囊中之物。畢竟這
種“假途代虢”的越地攻擊之法,最大的特點在于攻擊的先后順序倒置。
正是基于韓國在閼與之戰后又重歸三晉陣營,而魏國又擺出與趙國聯盟堅不可摧的
泰勢。讓秦國徹底明白了,他并沒有可能僅僅依靠實力的排名,在三晉,甚至整個東方
諸侯中來選擇打擊對象,還是需要依據地緣結構的特點,一步一步的將自己的戰線向東
推移。促使秦國做出這個決定的,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們在中原東部的那塊飛地“陶
邑”,并沒有起到預想的效果。實際上在取得陶邑這個支撐點后,被封于此的秦國重臣
魏冉,已經向周邊擴張了不少土地。但這種擴張,更多的是一種獨力作戰,并沒有與秦
國本部產生多少互動。這當然是由于這塊飛地過于前置了,如果是在河北平原的話,情
況就大不相同了。在這種各自為戰的情況下,飛地與母體之間的關系就會變得十分微妙
,如果飛地做的不好,就很容易被周邊的國家所吞并;而如果它做的太好,由于主要是
靠自身的力量發展,又會有很強的獨立傾向,特別是當這個遠離本土的控制者,能夠控
制一塊獨立的,有很強防御性的地緣板塊時。當日樂毅攻齊失敗,也就是受到了這種懷
疑。其實也不能說這種懷疑就一定是用人不疑的原則出了問題,就象當年秦回吞并蜀國
后,秦國派至蜀地的管理者,就曾經有過這樣想法一樣(被司馬錯給平了)。而那個曾
經被蜀王委以重任的苴國,在得到漢中之地后也成為了一個反叛者。現在陶邑做為一塊
飛地,孤身在外,時間一長引發秦國本土的不安也屬正常。
既然依靠飛地中心開花的戰術不盡如人意,越地進攻的效果又差強人意,秦國作出
戰略調整就再所難免了,而這次戰略調整被總結為四個字“遠交近攻”。說穿了,秦國
已經從之前的,依據競爭對手的強弱,來選擇暫時性的盟友和攻擊對象,轉變為以地緣
關系的遠近,來劃分敵、“友”的方式。即與秦國本部在地理上沒有接觸的國家,會被
作為長期的交好對象;而與秦國地理關系最近的國家,則被作為攻擊的重點。在這種戰
略思想的指導下,離秦國最遠的齊國,成為了秦國最需要爭取的“盟友”,而與秦國最
近的韓、魏兩國,就無可回避的又一次的成為了秦國的重要攻擊對象。至于說陶邑,讓
秦國將之完全放棄是不可能的,畢竟也是花了不少工夫才得到的。只是陶邑再也不會再
試圖從齊國身上擴張領土了,而它的戰略作用,也轉變為以齊國為后盾,威脅魏國的后
方了。當然,秦國是不會再指望陶邑能夠起到關鍵作用了,能消牽扯掉魏國的部分精力
,它的目的就算達到了。
我們在這里談地緣板塊的作用和重要性時,經常會讓一些生活在次一級地緣板塊的
朋友,有“生不逢地”的感覺。其實大可不必有這種想法,因為地緣板塊的作用,會隨
著時代的發展而發生變化。就象古典時期不受重視的東南沿海,現在反而成為了最重要
的地緣板塊一樣。更為重要的是,地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出生并生活的地理單元,并
不一定就是你成就事業的地方。就象秦國的崛起,固然是與他的地緣位置,和地緣戰略
有關。但制定和執行這些戰略的人,卻并不一定是秦國人。就象這次為秦國提出遠交近
攻之策的范睢,其實上秦國的宿敵魏國人一樣,而他在成為秦相之時所取代的對象——
魏冉,本身也不是出身于秦國,而是楚國。因此研究地緣并不是為大家樹立所謂的“地
理決定論”,而是讓大家明白環境在人與社會的發展中,所起到的作用,并清楚人是可
以選擇環境的。
現在,秦國新的戰略已經確定了。從戰略上看,“遠交”可以保證秦國正面的對手
,很難在從他們的后方得到支援了,至于說那些所謂的盟國(主要是齊國),能不能與
秦國共同包夾對手倒無關大局,已經占據天下三分之一的秦國,有信心和實力在這場拉
鋸站中獲勝。而從另一方面看,要想打擊韓、魏這兩具“近攻”對象,秦國首先要做的
就是,之前尚未肅清的,韓、魏兩國在河東之地所殘存的據點。事實上就象秦國當初把
它們留下來時所想的那樣,如果有需要的話,秦軍可以很快的控制整個河東之地。因此
在閼與之戰失敗,并制定出遠交近攻的戰略后(同一年,即前270年),略作休整的秦國
很多就將韓、魏兩國在河東之地的據點悉數肅清。而下一步,橫亙在河東之地與河北平
原之間的“上黨高地”,就成為秦國必須拿下的天王山了。而僅僅是從地理結構上看,
秦國要想啃下這塊硬骨頭,其難度都要遠大于收服韓、魏兩國在河東之地所殘存的據點
。至此,戰國史上最著名,也最殘酷的“長平之戰”拉開了序幕。
作者:鄙視搶沙發的
出處:天涯國觀 地緣看世界 文章轉載經過作者允許,沒有版權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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