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omic ((Nomis))
看板Warfare
標題稗說宋夏戰爭[5]
時間Mon Jun 4 01:33:57 2012
大致了解宋朝的幾種不同兵員之後，我們看一下不同的兵員在陝西沿邊的布署情
形。《武經總要》有大略表列仁宗朝的情況，不過只有蕃兵與弓箭手的兵數；至於禁
軍的布署，宋朝時有三種類型，駐防禁軍是常駐，另一部分禁軍是更戍，往來更代，
還有一種稱為就糧禁軍，顧名思義這是為了經濟理由而不是戰略布署而調動的。王曾
瑜的《宋朝軍制初探》(頁58-61)有大致整理了仁宗朝駐防禁軍的數字，至於更戍的禁
軍因為我手邊沒有資料，就先略去；而陜西看來不是禁軍就糧的好地方，下表就是忽
略了應該也不至於與現實相差太遠(事實上，駐防邊境的禁軍倒時常就糧於腹裡[1])。
為省眼力，我們暫時只看陝西鄜延、環慶、涇原、秦鳳四路的情況[2]：
禁軍步軍(指揮)/馬軍(指揮) 弓箭手(指揮)/馬 蕃兵人/馬
鄜延 約31,000(62指揮)/約3,200(8指揮) 1,521/155 12,700/1,490
環慶 約13,000(26指揮)/約5,200(13指揮) 約6,300(21指揮)/195 44,000/4,390
涇原 約17,500(35指揮)/約20,000(50指揮) 21,597(147指揮)/6,568 13,341/5,053
秦鳳 約22,500(45指揮)/約8,400(21指揮) 5,900(16指揮)/2,642 35,606/22,470
總計 約84,000(168指揮)/約36,800(92指揮) 約35,318/9,560 105,647/33,403
這張表最有趣的地方在於，雖然各別的軍區(ＸＸ路經略司或安撫司)情況有相當
大的不同，總的來看蕃兵的數量僅次於禁軍，而弓箭手殿尾。如果我們在仔細檢視一
下禁軍的成分那就更有趣了：
步軍指揮總數/保捷軍指揮總數 馬軍指揮總數/蕃落軍指揮總數
鄜延 62/32 8/4
環慶 26/9 13/9
涇原 35/20 50/45
秦鳳 45/24 21/20
總計 168/85 92/78
有趣在甚麼地方呢？在步軍方面，保捷軍的前身其實是保毅弓箭手－－這也就是
說，禁軍有將近一半原本是鄉兵。從《宋史》〈兵志〉的記載我們知道他們是在仁宗
慶曆初年(1040年代)配刺的，不過其中大部分在十年後就已經腐化到禁軍該有的樣子
了。另一個更有趣的重點在馬軍，竟然有八成是「蕃落軍」－－考慮到弓箭手有蕃漢
，蕃兵全是蕃人，現在連禁軍的馬軍也有八成是蕃人，我們可以得到以下結論：
宋朝在對夏戰爭中的主力其實是党項羌部落。
為了得到這個結論我們拐了好大一個彎。其實韓琦和范仲淹早就已經開宗明義說
了：
「西戎以山界蕃部為強兵，漢家以山界屬戶及弓箭手為善鬥。以此觀之，各以邊
人為強。」[3]
也就是說，無論在數量上還是質量上，宋夏雙方其實都是以橫山地區的党項部落
作為征戰的本錢；這是就國家的層級宏觀來說。但在微觀的層次上，橫山地區的宋夏
戰爭其實是互不統屬的党項部落援引外部勢力，或者說宋夏雙方利用這些党項部落的
分裂與敵視驅策羌戎，朝廷與地方族落互相利用、互濟其惡的代理人戰爭。宋琪說：
「党項、吐蕃，風俗相類，其帳族有生、熟戶，接連漢界、入州城者謂之熟戶，
居深山僻遠、橫遏寇略者謂之生戶。其俗多有世讎不相往來，遇有戰鬥則同惡相濟，
傳箭相率，其從如流。雖各有鞍甲，無魁首統攝，並皆散漫山川，居常不以為患。」
[4]
本來太宗朝時還不怎麼為患的橫山羌諸部落，在西夏自立之後宋夏兩國紛紛在此
尋找潛在的盟友；沿著部落間的新仇舊恨劃分的陣營之間，既有宋夏朝廷慫恿的痕跡
，也有各部族的擅自行動。王堯臣就說：
「自元昊反，鎮戎軍及渭州山外，皆被侵擾，近邊熟戶亦遭殺虜。蕃族之情，最
重酬賽，因此釁隙激怒之，可復得其用。」[5]
這是朝廷策動的例子。另一面我們也可以見到這樣的例子，部落之爭不斷加碼上
綱，最後變成捲進兩個國家的全面戰爭：
「時賊又築堡於慶州荔原堡北，曰鬧訛，在境外二十餘里，及聞延州堡敗，亦止
不築，申牙頭求罷，而兵留境上。
蕃部巡檢李宗諒地近敵堡，害其佃作，乃帥眾千餘人，與賊戰於鬧訛。李復圭使
鈐轄李信等助之，信按兵堡中不出。宗諒戰不利，還趨堡，信開門執劍拒之曰：「經
略命：敢入堡者斬。」宗諒還戰皆沒。復圭責信等觀望，信等懼，丁未，引兵三千往
十二盤擊賊。十二盤亦在境外，非漢地也。信等先射，敵曰：『我與宗諒有仇，不與
汝宋兵戰。』信曰：『宗諒亦我熟戶也。』復射之。敵曰：『汝直欲戰也？』乃縱兩
翼圍之，且令曰『殺兵勿殺將』，又開圍一角，使信等得逃去。
朝廷聞之，命復圭酬賽。復圭使其將梁從吉等別破金湯、白豹、蘭浪、萌門、和
市等寨，賜復圭詔獎諭。七月壬寅，復圭又使其將李克忠襲金湯，賊伏兵衝之，斷而
為二，克忠東出延州，以餘還。是月壬申，賊遂舉國入寇。」[6]
這是一個很典型的戰事升溫的例子：一開始只是宋朝這邊的熟戶李宗諒被蓋太近
的夏人城堡妨礙耕作，李帶人討個道理，宋軍雖然派兵助之但只助威觀望，結果反而
使得該熟戶上下千人連兵帶將全軍覆沒。接下來這回宋軍真的出動興師問罪了，換成
夏人說他殺他的仇敵與宋軍何干？夏軍很不情願的動手滅了宋軍還放宋軍將領一馬給
他些面子，不想宋朝廷不勝其忿，大舉出兵連破夏人五座城寨，弄得夏人也火了，接
著傾巢而出大舉進攻。(待續)
[1] 《宋朝軍制初探》頁68。
[2] 有些原始資料僅列指揮數，折算成人數時，步軍一指揮以五百人計，馬軍四百人
，弓箭手三百人；但正如涇原和秦鳳路的弓箭手編制所暗示的，實際的人數可能
高於或低於這個標準。
[3] 《續資治通鑑長編》仁宗慶曆四年五月壬戌段。
[4] 《續資治通鑑長編》太宗淳化五年正月段。
[5] 《續資治通鑑長編》仁宗慶曆元年六月己亥段。
[6] 司馬光《涑水記聞》溫公日記〈李宗諒戰沒〉條。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62.48.232
推 dennis99:推 06/04 02:16
推 geosys:推 06/04 06:35
推 xuebai:王子!!!!(尖叫) 06/04 08:30
推 darkdog0430:宋軍的騎兵還真多 06/04 09:33
推 staryfish: 06/04 14:31
推 jsoccer:推！ 06/04 15:28
推 dennis99:掛馬軍不代表馬騎得好啊XD 06/04 16:25
推 Whelsper:掛ＯＯ士並不代表...(下略) 國軍優良傳統淵源千百年XD 06/04 16:57
推 RollingWave:有馬跟有戰馬是兩回事.. 06/04 18:32
宋朝因為缺馬，以馬軍為番號的部隊其實大概只有六七分有馬匹而已。
推 yenhawk: 06/04 18:38
推 hgt:秦鳳路怎這麼多兵馬? 涇原軍不是最強? 06/04 20:41
…不是…宋夏之間從夏國成立到宋朝滅亡斷斷續續也打了八九十年，算上夏國成
立之前的戰事可以說是場百年戰爭了，經歷這麼長的時間還號稱最強的軍隊有幾支？
仁宗朝的三大敗仗之一就有兩場(三川口和定川)是在涇原路的地面打的。
推 g36:推 06/04 21:20
→ Uber:推 06/04 22:54
※ 編輯: Nomic 來自: 1.162.60.172 (06/04 23:01)
→ PlayStation3:太強大 06/04 23:28
推 ding2599:Nomic是宋朝大官轉世!! 06/07 12: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