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JosephChen (╭(〞▽〝)╭(〞▽〝)╯)
標題(二)親愛的領袖或：義大利人如何停止擔憂並愛上敗戰：一戰前夕
時間Fri Nov 9 07:35:09 2012
※ [本文轉錄自 JosephChen 信箱]
作者: puremonk (紫羅九音)
標題: 親愛的領袖或：義大利人如何停止擔憂並愛上敗戰(二)：一戰前夕 (fwd)
時間: Wed Nov 7 17:22:46 2012
※ 引述《puremonk (紫羅九音)》之銘言：
義大利王國的民生與經濟(建國～第一次世界大戰前)
不過當然的，事情並不會因為統一完成而結束。加富爾伯爵1861年的遺言「義大利建國了
。一切都安泰了。」自然是個過於樂觀的看法，不過問題的確遠比許多政治人物想的要來
得複雜：
一、佔了國土三分之一及人口四成的南義大利地區識字率僅12.9%；北及中義大利則分別
是45及33%。
二、義大利並不是個礦產豐饒的地區，因此絕大部分的工業原料都倚賴進口，電力則是倚
賴北方阿爾卑斯山脈的白煤( White coal )─—水力發電。此種電力和煤礦等電力來源不
同，其增加產能的潛力有限。
三、義大利中部的多山地形導致交通不便。
四、多種意識形態黨派的衝突導致政策制定及執行必須格外小心。
這三項原因造成的後果很嚴重：首先識字率的低落嚴重影響了工業革命所帶來的產能提升
，雖然北義大利地區在工業革命的第一階段受惠匪淺並大幅的提升了農產品產量，南方卻
幾乎沒有進步：1900年時波河河谷的農產品產值占了全義大利的30%，儘管它的可耕地僅
占全義大利的13%。此種相對的緩慢成長和缺乏工業必要資源的因素結合在一起，減緩了
工業化帶來的進步。可自由買賣田地和遺產分配法制化的制度使得農民數量減少；1911年
時在北義大利人口的五分之二是擁有土地或是租借耕地的農民，然而卻是兩極化的：一方
面是擁有貧瘠丘陵地的貧窮地主，另一邊則是利潤極豐的企業化農業家或是租借波河平地
用以耕作的地主。多山的義大利中南部使得前者較多，不過全國性的來看，在金字塔底層
的顯然是受害者：無土地的日薪勞工( braccianti )，在北部占了農業人口的三分之一，
中部占了一半，南部則是65%。
原始的農業、過量的人口、進步不夠快速的工業加上大量持有少量貧瘠土地的農民，迫使
許多義大利人只能選擇移民或是貧窮的過活。南義大利的情況是那麼的絕望，使得南義大
利共有一千三百萬人移民，其中四百萬更是一去不回；這波移民潮的最高潮是1913年，當
年度共有九十萬人移民。
也許在南部，這可以歸咎於落後的農業技術、過多擁有小片土地的農民、貧瘠的土地、盛
行的乾旱以及大量的過量人口。不過在北部，大量的日薪勞工顯然是人口壓力下的結果─
─相對緩慢的工業進步使得因工業化帶來的新興工作機會無法吸收過剩的人口。因此北部
一些工業最繁榮的地區如米蘭、圖靈等地大量的日薪工業勞工漸漸形成一股階級意識，並
和鄰近一些工業沒有那麼繁榮地區的日薪農業勞工起了對抗意識。再加上原本的各地貴族
階級、企業家、中產階級、知識分子以及信奉教宗的虔誠教徒，都讓義大利的政治決策向
來是小心謹慎的。
如果各種階級相互對抗還不夠糟，那再加上南北的差距那情況顯然會更複雜：當兩西西里
王國被征服時，以加富爾伯爵為首的皮埃蒙特政治菁英們被南部的落後情況所嚇壞了：一
位指派的地方總督官是這樣報告的：「那裏根本不是義大利；那裏是非洲。貝都因人(
Bedouin, 遍佈北非及其他回教世界地區的阿拉伯氏族)和這群野人比起來可說是文明人。
」皮埃蒙特政治菁英聽到後立即決定用高壓且極權的手段統治南方。
義大利王國的軍事背景：概論
更糟的是，此時義大利軍隊也分成了數個派系相互對抗：屢戰屢敗但是明顯政治背景雄厚
的皮埃蒙特傳統軍官團、被奧匈帝國壓抑許久的威尼斯派系，以及以加里波底為首的南軍
派系。皮埃蒙特出身的將軍們極輕蔑的將擁有豐富作戰經驗( 而且經常戰勝 )的南軍五萬
人志願軍解散打發回家，其中有五分之三是南方出身。這
些欠缺思考的行為後果十分嚴重：受到了此等侮辱加上當地教會的推波助瀾，南方在數十
年之間不斷反抗中央政府的徵兵及租稅政策，其情況之慘烈導致中央政府需要出動王國一
半的兵力鎮壓以及付出五千人傷亡的代價。不久之後不受歡迎的磨坊稅( macinato )引起
了北方的抗議，浪潮延燒到南方；中央政府則用頒布戒嚴令和執行死刑來殺雞儆猴。這些
手端無疑加深了南方較傳統社會階級和北方新興階級的不信任。
這些複雜的階級意識、教會干預及南北情節顯然會使得想要從原本識字率不高的人力資源
中培養各種人才時困難重重。當中央政府於1861年制定托斯卡納語( Tuscan )為官方義大
利語時，全國僅有10%的人使用此一語言；教會的阻撓( 教會同時也是低識字率地區的主
要教育來源 )及傳統的社會保守觀念更使得語言的通行障礙重重。1950年代，在南義大利
鄉間去做田野調查的美國社會學者Banfield ( Edward C. Banfield, 1916–1999 )將之
形容為「不道德的家庭觀」而引起轟動。為了國家犧牲奉獻的無私精神是那麼的稀有因而
有個獨立名詞：「senso dello Stato」。
而以農業為基礎的社會結構更讓大學中讀工程的學生寥寥無幾，例如1939-1940年間義大
利全國共有4400萬人口，而大學生當中只有13.6%，85535名大學生是攻讀工程相關學系的
。整個社會幾乎都對於軍事相關領域興致缺缺，因此除了皮埃蒙特有一部分之外整個義大
利幾乎沒有所謂的軍事文化或傳統；學生同樣的對於軍事史興致缺缺，使得一名義大利出
身的知名軍事史學家抱怨道：「經過了我三十年的教學經驗，在這個爭戰不斷的國家中真
正展現對軍事領域有興趣的學生用雙手就可以數完了」。
即使這一部分的傳統也似乎仍然是原始的：例如說前文提到的反對建立軍事圖書館的正是
這一群傳統的產物；而其他傳統將會在後文的一、二次世界大戰發揚光大。
此一興趣缺缺是有跡可循的。Custoza、維斯島、阿杜瓦( Adua, 該戰役發生在1896年3月
1日，於衣索比亞的阿杜瓦。這場戰爭是第一次義大利衣索比亞戰爭的決定性戰役，義大
利被土著軍隊擊敗而讓衣索比亞獨立 )、卡波雷托戰役( Caporetto, 又被稱為第十二次
伊松佐河( Isonzo )戰役，該戰役中義軍慘遭德軍痛擊，前線幾乎總崩潰 )，一連串的戰
敗全部都和法西斯主義無關，其根本是缺乏研究、沒有計畫、不注重細節，以及高階將領
當中的結黨及互推責任的習慣。
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被認為是加富爾伯爵後最偉大的首相喬理提( Giovanni
Giolitti, 1842-1928 )在一次大戰時下野期間形容這些將軍是：「…他們把家族當中最
笨的兒子送進軍事學校…一群怪胎和蠢貨」。毫無疑問的，在這種情況底下訓練出來的將
軍是缺乏主動精神和自信的。二次大戰中，在阿爾巴尼亞率領兩個軍抵抗希臘反侵略( ?
)的軍團長較為制式化的在戰鬥日誌當中描述他底下的軍、師長：「一些人的性格並不夠
強壯、不夠健康、缺乏專業能力、主動精神或是責任感。有太多人到達他們的階級僅是因
為體制的晉升制度，而不是充分了解到領導部下以及將部隊在戰場展開的意義」。
集體自我防衛以及軍營的日常事務也造成許多過齡的高階軍官：五十多歲的校官、快六十
歲的師級長官以及六十幾歲或更老的軍、軍團級長官。不過在這些欠缺能力的軍官領導下
，許多義大利士兵的表現相當令人刮目相看；他們時常忍受著工業、軍事組織、軍事訓練
的缺陷所帶來的諸多不利，和裝備及訓練遠較他們完善的敵軍勇敢作戰。
義大利王國在一戰爆發前的政治局勢
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前夕的義大利政治家們顯然大部分是理性的。大戰的爆發嚇到了剛繼反
戰的喬理提為新首相的Salandra ( Antonio Salandra, 1853-1931 )以及久任外交官，手
段老練西西里貴族出身的外交部長Di San Giuliano ( Antonino Di San Giuliano,
1852-1914 )。
同盟方顯然沒有知會身為同盟國之一的義大利。不過這不是義大利一開始維持中立的主要
原因；早在1902年義大利便已知會法國請求萬一戰爭爆發，義大利希望維持中立。內部以
及戰略上的形勢使義大利維持中立是唯一的出路：民意極端不願和長久的敵人奧匈帝國站
在同一陣線，使得政治家們必須要遵循民意以避免繼當年四月的血紅周( Red week )動亂
後再次發生動亂。
再者，義大利早已成為極端依賴海運進口的國家，因此( 幾乎 )不可能向稱霸地中海的英
法宣戰：百分之九十的必需品倚賴進口，其中包括了民生必需品的穀物、幾乎全部的農業
用肥料、三分之二的鐵以及百分之九十的煤。此外，利比亞( 1911年義大利對土耳其宣戰
而得到的殖民地，這是少數受到人民歡迎的戰爭：因為戰勝了。 )的持續動亂、政府組織
效率緩慢以及各種軍用物品包括軍靴、機槍、砲、制服等的缺乏使得1914年的動員是不可
能的任務。
因此外交部長迅速的宣布中立，首相、國王以及軍隊很快的跟進。不過此舉對於一直以來
努力於調停英奧兩國的義大利來說，顯然是將賭注賭在協約國上：對義大利來說最有利的
莫若於奧法兩國同時戰敗──外交部長用他一貫的黑色幽默口氣說道──顯然是不可能的
。若協約國戰敗，則奧國必定會以不遵守盟約的名義和德國聯合出兵；若協約國戰勝時義
大利仍保持中立，則義大利將會面臨國際的孤立、憤恨和指責。
最大的壓力則來自國內一直高呼義大利為列強的知識分子：「若我們看著其餘的歐洲情勢
改變而什麼也不做的話，我們將永遠不會被原諒」首相在內閣會議當中說道。到了九月，
要求對奧宣戰的民意喧囂直上，甚至於震動王室；「戰爭或革命！」。
Di San Giuliano是內閣當中最老謀深算的：他早在八月十一日便提出了戰爭的方針：義
大利將得到的斯提( Trieste, 佛里烏利-威尼斯朱利亞的首府 )、特倫托、提洛(
Tyrol, 義奧邊界的省 )及相對應的賠款；而如果土耳其加入同盟國對抗協約國，則義大
利將併吞土國在地中海中的省分。六周之後，更詳細的方針出爐：義大利將宣示他對於其
「自然疆界」的主權，其中最少將包括伊斯特里亞半島( Istria, 在亞德里亞海東北岸 )
及Carnaro( 現克羅埃西亞 Croatia北部一帶 )，如果可能的話達爾馬提亞( Dalmatia,
克羅埃西亞南部的臨海區域 )也想要拿到手，此外還想要協約國在非洲的戰利品上分一杯
羹。
雖然要求很狂妄，不過策畫的步驟倒是很實際：除了對內進一步煽動反奧情緒以外，對外
則進一步用外交促使英法艦隊及塞爾維亞先在亞得里亞海及巴爾幹半島上對奧發動決定性
的攻擊，此舉將會使得奧匈帝國內部多個種族四分五裂，而義大利便可以此無解的矛盾為
藉口，以維護疆界平穩和平的名義出兵，將自然疆界的部分進占以抵抗奧匈帝國在北巴爾
幹半島的斯拉夫繼任者。
清楚情況的前任者，和搞不清楚情況的繼任者
當德軍於馬恩河戰役當中失敗後，協約國似乎最終必獲勝；因此Di San Giuliano不疾不
徐按部就班的一面提出整頓軍備的計畫一面等待最好的介入時機：這場戰爭將會是一場長
久的消耗戰，而對義大利最有利的時機早晚會到來。
不幸Di San Giuliano在十月中時心臟病發身亡，而繼之為外交部長的Sidney Sonnino (
1847-1922 )及首相Salandra遠遠沒有Di San Giuliano對於外國事務的熟稔及沉著；兩
人因為急於出兵而將先前的戰爭藍圖給縮小：義大利將不會直接和西方盟友合作，並假設
奧匈帝國將會撐過這場大戰的情況下將目標縮小到了達爾馬提亞沿岸，此地區在原先的藍
圖中被認為可能會引起斯拉夫民族的不滿因而優先度較低。
兩人宣告此戰為「我們的戰爭( guerra nostra )」，以有些自大且失禮的向全世界宣告
此舉為「神聖的利己行為( sacro egoismo )」。
除了外交副部長De Martino( Giacomo De Martino, 1868-1956 )及殖民地總督Martini(
Ferdinando Martini, 1841-1928 )以外，大部分的政治勢力對此計畫幾乎沒有影響力：
國王伊曼紐三世( Vittorio Emanuele III, 1869-1947 )儘管在外交及軍事事務上有著無
可置疑的權力，大多情況下卻只是對首相的報告支持，並且提出較保守的提問而不直接干
預；而海軍則對兩人提出亞得里亞海沿岸的要求欣喜若狂，認為這將會「保障我們在亞得
里亞海的霸主地位」；而陸軍參謀總長卡多納( Luigi Cadorna, 1850-1928 )將軍做出軍
隊可以春天時準備好的承諾後，兩人直到開戰前夕就再也沒有詢問過卡多納的意見：直到
1915年五月正式宣戰前三周，卡多納才得知在1915年倫敦條約( Treaty of London )中義
大利已向協約國保證將向同盟國宣戰的消息，而得知的管道竟然是他主動去詢問首相。
此時雖然下野但卻仍然掌控國會的喬理提站出來反對戰爭，並在四、五月間兩派的唇槍舌
戰後威脅將要用國會的力量來阻擋義大利的宣戰。Salandra此時已經準備辭職，並打算命
令卡多納停止動員。但是此時國王因為自己已經表態被動的支持首相因而不能置身事外，
他告訴喬理提說他寧願選擇退位也不願讓義大利對協約國的承諾蒙羞；於是喬理提退讓了
。此時大量支持介入的群眾示威並高舉標誌「喬理提去死！」。
一切內部的反對力量都已消除，義大利全體軍民不久將會體會到戰爭的殘酷，並留下永難
忘懷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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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錄者: JosephChen (210.209.148.51), 時間: 11/09/2012 07:3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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