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oredrink (moredrink)
看板Warfare
標題[為什麼是台灣?][第二章](一)
時間Sun Dec 2 22:15:04 2012
定義:為什麼台灣對北京這麼重要?
PRC已經在文宣裡面使用它所喜好的措辭上與概念上的參數,大幅度建立起台灣地位
的重要性。從民族主義者的角度產生具主導地位的官方敘述。從強調『一個中國原則』的
至高無上地位,到表達國家統一與領土完整的這一個論述過程中,反映出CCP努力讓它自
己獲得在帝國主義造成中國分裂後,由它完成統一中國的正統地位。所以,無論PRC在國
際舞台得到多麼龐大的聲譽與權力,它反對台灣的獨立(independence, duli)成為一個
國家。台灣的國際自主地位已經削弱CCP合法化其統治中國的正統地位以及由它完成統一
的概念。PRC也強調由它進行統一(reunification, tongyi)台灣與祖國(motherland,
zuggo)的決心。的確,在1982年頒佈的憲法序言就已經主張『台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
神聖領土的一部份,完成統一祖國的大業是包括台灣同胞在內的全中國人民的神聖職責』
。
北京已經表明它將盡全力阻止『一中一台(one China, one Taiwan)』、『一中兩
府(one China, two governments)』、或『兩個中國(two Chinas)』繼續存在並分裂
中國的國家領土,這意味著兩個分裂的國家都各自擁有並統治中國的一部份領土。思考到
它視中國領土是『不可分裂的』,它並不承認-並且選擇性拒絕-ROC已經發揮一個獨立
國家的功能並且將會繼續發揮下去。北京裝作自己受到委屈的形象,部分目標是為了阻止
在台灣境內的『分裂主義者(splittists, fenlie zhuyizhe)』為了改變現況而進行『
分裂主義的行動(separatist activities, fenlie zhuyi de huodong)』,它視此舉為
無視歷史現實與國際法的要求。它堅持PRC政府是唯一正統的中國國家政府,台灣除了成
為它的一部份之外別無其他選擇。
這個敘述在某種程度上是具有說服力的。主流的學術觀點認為,眾多因素混合並產生
PRC要把台灣併入中國主權範圍內的動機,其中包括對中國國家認同的關注;追求國家統
一的內戰尚未終結就遭到冷戰介入;中國領土完整與主權在過去遭到帝國主義的破壞,它
當今承諾必須由它來維護;民族主義在當代已經取代共產主義,成為團結並動員內部社會
的意識型態;擔心失去政權的正統地位;被「崛起中(rising)」中國的民族主義助燃而
崛起的失地收復主義;以及藉由阻止台灣繼續行使它的自主地位,從而在西藏、新疆和內
蒙古產生骨牌效應。
可以確定的是,吾人可以發現到這些觀點在PRC擁有廣泛的支持。鮮少有分析家會去
質疑民族主義、歷史仇恨、以及對政權正統地位的憂慮,這些因素對於北京評估並處理台
灣議題,造成何種程度的影響。然而,政治信仰在PRC並不是單面向的。在政治論述中仍
舊可以辨識出某種程度的多元主義,儘管仍侷限在明示與指出的限制裡。在台灣地位的爭
議裡,吾人可以在PRC所出版的眾多出版品裡面看到許多不同的辯護立場,阻止台灣『獨
立』以及擁護統一的必要性。許多與台灣有關,但卻不同的各種立場都強調,無論是否有
所行動,都各自擁有不同的原因與後果。的確,從不同的專業與制度立場來看,可以看到
PRC分析家所強調的不同層面。
雖然PRC政府部會所做出的官方立場充滿特定的論述與詞彙,PRC分析家與學者說出並
且寫出不同程度的一致性質,藉以擁護這個官方的思想集合。專業的專家們與知識份子們
寫出眾多見解,都必須符合這個共同基礎的論調,亦即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並且必須擁有
它,否則其他國家將會動手奪取它。
PRC的分析家檢視來自中國外面的問題所做出的這些結論,必須符合他們國家的、業
界的、以及知識領域的傾向。正如同PRC國內許多不同的聲音試圖解釋北京對台灣的立場
,而且中國國外各大區域的分析家也嘗試做同樣的事情。所以,這些眾多立場並未達成共
識以解釋為什麼台灣對PRC那麼重要。
的確,由於台灣議題的高度敏感性質,PRC領導階層、以及主導PRC中央領導階層的制
度文化裡面特有的保密傾向,只有非常非常少的人-不管是中國人或外國人-他們能夠以
權威制訂出北京對待台灣的政策。大多數對於PRC領導階層的行動所下的結論都是推斷出
來的。這些官方聲明並不會附帶註釋,讓分析家可以從這些註釋裡面推導出可信的方針,
詮釋這些從政策的實施過程中所產生的眾多行動,毫不含糊地解釋為什麼國家必須執行這
些政策。另外,政策不是單一的、內部的、永遠保持一致的單位的產物。它是由團體內部
不同的人們經由妥協與爭論,獲得授權所創造出來的產物。雖然團體內部成員無疑地共享
特定目標,但是這些目標的優先項目也可能不一樣。許多被認為可以影響政策的因素可能
會在可靠的預測下受到重視。另外,這些在PRC國內以不同角度進一步提倡自身觀點的眾
多提倡者們,將會進一步轉變他們對這個議題原先持有的理由,回應國內與國外舞台的局
勢變化。
所以,大多數的主流觀點,打從一開始就已經假設吾人『已經瞭解』PRC關注台灣的
立場,分析家相信這個觀點並不符合現實。某些分析家尋找理由解釋為什麼PRC自從1990
年代中期,開始增加使用高壓手段,並擴大它的軍事選擇範圍,並且下結論認為北京戰略
中的『強硬』層面是作為一個反制動作,回應台灣內政的政治轉型。PRC的外交分析家與
學者們認定,因為台灣民族主義者在1990年代中期以後放大他們的獨立要求,北京為了制
衡他們採取行動實現獨立,因而威脅他們將會動用軍事武力以遏止他們。ROC明確或暗地
裡背叛『一個中國原則』,以及台灣所制訂的眾多政治決策,在北京眼裡都將它們解讀成
對方正在努力實現台灣與中國之間的永久分裂。總之,北京頻繁地將自己描述成為一個-
氣餒的、憤怒的、比較傾向與台灣妥協的形象,因為台灣政治人物所進行的許多政治行動
,招致北京的憤怒。北京必須展現出它的決心、高壓外交手段、以及動用武力作為標示,
快速地發展並且部署軍事武力,這些都是特別設計用來影響台灣,並且投射出北京的立場
並為台灣的行動做出回應。
因此,PRC合法化它加速建軍並攻擊台灣,是回應台灣行動的正當作為,台灣的舉動
已經威脅到統一的重大國家利益。軍事武力被視為是完全理性的回應,北京絕對不會容忍
-獨立-必須遏止它實現。
儘管這個詮釋看起來很有說服力,把北京的對台政策解釋成為它對台灣認知的反制行
為,這個詮釋途徑從這個角度來看卻是有問題的。吾人必須知道,這個途徑有其獨特的缺
陷,它錯誤地從PRC的統治者與台灣的統治者之間的競爭角度來做解釋,問題在於它把地
緣政治的角色、以及中國對美國與日本的擔憂沒算進去。這個途徑的第二個缺陷是隱諱地
認為台灣地位的議題是在PRC在1949年PRC建國才產生的,卻無視這一年之前的中國與台灣
之間的關係史。
最後,如果吾人想要瞭解PRC對台灣的戰略為什麼會產生變化,以及為什麼北京要恢
復軍事威脅,這兩者的思維值得拿來比較。吾人必須驚訝的是為什麼當PRC無法解決台灣
地位這個議題時,將動武的威脅視為是合理的回應方法,同時當它在與長久以來與它對立
的其他對手們共同解決領土問題時,卻未曾明確地表示訴諸武力的意願。
或許如同休斯(Paul Huth)的指出,內政壓力會讓政治領袖傾向於去挑戰外國,某
些國家例如PRC,在接收到目標國家抗拒現況時,就以具對抗性質的方式作為回應。如果
這理論是對的,吾人必須繼續提問:現況產生了什麼樣的改變,對挑戰國的領導階層施加
壓力?似乎不可能是現況上的任何改變,使得挑戰國必須向它的對手們保證訴諸於高壓性
的、軍事性的方法。必定是某些類型的行動,對其他行為者造成更令人焦慮的感覺,推動
了符合休斯所謂的『內政壓力』。如果某些特定情況交會在一起並產生刺激,促使必須進
行包括動武在內的某些更具高壓性質的方法,那麼這些特定情況又是什麼?
換句話說,台灣的『獨立』以什麼方法對PRC產生威脅?為什麼PRC將它接受到的訊息
視為是威脅,嚴重到足以讓中央領導階層認為動用軍事武力是一個合理的選擇?PRC並未
經常強調動武進行威脅或傷害台灣的能力,並且未曾在其他的領土爭議中同樣這麼做。
的確,觀察北京在宣稱擁有台灣主權,在這個過程中投入的政治成本龐大到遠勝過於
它與鄰國解決其他領土爭議,幾乎沒有任何人反對這一點。同樣地,沒有人質疑PRC已經
堅持中國擁有台灣主權的這個觀點,強加在該國與其他國家的關係裡面,同時,PRC在與
其他國家進行重大的領土爭奪競賽中,卻幾乎沒有這一個明顯的特徵。
例如,吾人不會定期地聽到或讀到,未來中國的『崛起』和發展依賴於收回釣魚台、
南中國海各島嶼、以及被印度統治的阿魯納恰爾邦(Arunachal Pradesh)那部份領土的
主權。就算這一塊領土位在中印邊界東緣、麥克馬洪線以南、面積幾乎與台灣同樣大小領
土仍處在尚未解決的領土爭議裡面,它並未激發中國人收復失地主義的龐大情緒。相反地
,PRC的聲明中充滿了統一台灣對於中國的全面發展所產生的龐大重要性。
例如,解放軍軍事科學院世界軍事研究部的羅援大校(Luo Yuan Senior Colonel)
,表達的觀點認為台灣是中國未來的關鍵。他說為了中國國家的發展,統一台灣這塊島嶼
是極端重要的。他的理由出自於地理和經濟的角度:
只有台灣東部海域允許中國直接進入太平洋的廣大戰略通道。如果這個通往海洋的開
口被其他國家控制,中國的海洋發展戰略將會遭到嚴重的阻擾。然而,如果海峽兩岸統一
的話,就很有可能快速地加速前進太平洋,那麼中國的海洋發展戰略將會生氣蓬勃地發展
與崛起,並且因此,在發展海洋的過程當中,台灣與大陸將會擁有共同利益,並且將會加
速中華民族的復興。
羅大校並不是唯一主張這個觀點的人。對一部份PRC外交政策菁英來說,地理與戰略
的匯交會-地緣戰略-是台灣議題中必須考慮的重大角度。的確,羅的觀點把台灣與PRC
的海洋發展連接起來,通往經濟繁榮與中國的未來。一份誇張的文本甚至主張:『如果台
灣獨立,那麼中國失去的不僅僅是三萬六千平方公里的島嶼,而是整個太平洋和半個新世
紀』。
即使用更謹慎的角度發言,許多支持統一的立場是把併入台灣和國家未來的福祉與國
家安全連接在一起,這塊領土所擁有的意義遠勝過其他領土。例如,雖然PRC在天安門廣
場架設一個巨大的數位電子鐘,展示出香港在1997年和澳門在1999年交還給它的倒數時刻
。從『收回主權』的觀點來看,北京在收回這兩塊領土所展現出來的必勝主義,比不上台
灣這一塊遠離它的島嶼能夠在下一個世紀把它的國際地位向前推進。
這並不是說PRC總是用冷靜與和平的方式處理所有的領土爭議。PRC曾經在許多涉及到
競爭領土的場合中滔滔不絕地動用武力。除了PRC與ROC之間為了競逐領土控制權爆發軍事
化衝突以外,PRC與西藏(1950)、印度(1962)、蘇聯(1969)和越南(1979、1988)
都曾為了領土爭議而發動武裝衝突。
每一場武裝衝突都產生關於主權與領土議題重要性的激烈聲明。PRC卻以例外且特殊
的方式敘述台灣地位的重要性。一份法院的譴責曾經解釋過,為什麼國家會把它所認知的
領土價值與優先選項連接在一起,甚至統一所能帶來的地緣戰略價值長久以來就出現在
PRC的學術與大眾出版物當中。
可以確定從概念的角度分析PRC決定準備軍事方法處理台灣議題,這個途徑並沒有注
意到地理與領土的價值。例如,休斯和其他人曾經提到,李登輝訪問康乃爾大學、美國對
1996年飛彈演習的回應、陳水扁在2000年在不被預期的情況下當選總統、甚至當陳水扁在
2004年在更不受預期的情況下再度獲選總統職位,這些都產生某種類型的政治『衝擊』,
影響挑戰國對於目標國所制訂的戰略與戰術。
國際權力結構從1990年代開始發生本質上的變化,影響了PRC的世界觀。在經濟上的發展
推動了更多的戰略因素。這些轉變已經讓PRC質疑它所處的戰略環境,並且促使北京再次
更新該國的大戰略。然而,這些都不是『衝擊』,這些離散且突然之間發生的、預期之外
的眾多事件讓當局感覺到,它們必須在風險與機會到來之前重新評估這些事件為他們帶來
的意義。這些事件都是一些流動且漸進式的發展,從中國現有的能力與目的來看,它們所
代表的引導方向與意義是難以瞭解且緩慢地成型的。
至於PRC世界觀的演變,則是出現出它的國內與國外,PRC重新評估它與現有或潛在戰
略競爭者之間的關係。當PRC為了控制台灣而準備進行戰鬥,它非常驚訝地發現它所面對
的主要戰鬥對手並不是台灣,而是日本與美國。當吾人從北京的利益來看會感到驚訝,無
論是為圓滿解決台灣議題找出一個滿意的解決方法作為『結束』,或是為了實現更重大的
戰略雄心而尋找方法。吾人都能夠看到北京阻止獨立並且推動統一的理由,有很大一部份
都已經架構在官方文件與聲明裡面,在中國與台灣的關係中反應出一種獨特的敘述手法。
儘管外型包裝完全不一樣,PRC的分析家為吾人提供一條從地緣戰略的角度看待台灣地位
的觀點。這指出吾人必須看到官方敘述之外的領域,在官方論述裡面找到它如何改變看待
台灣價值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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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onathan836:為何是翻大校而不是上校? 12/07 01:13
推 rss:因為那個位階其實是准將,也真的是叫大校無誤 12/08 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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