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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黨漠視台灣 在1895年6月2日執行條約義務之前,焦慮、羞恥與挫折觸發一連串把台灣保留在清帝 國之內的外交詭計,隨著地理所產生令人難以理解的現象以後,台灣,似乎不只是『輸給 』日本,而是在統治菁英心中的中國地圖內被塗抹掉它的存在。 在1895年6月2日之前的最後兩週,清帝國朝廷明令禁止將武器、物資、和部隊從中國 大陸的領土上輸送到台灣島嶼上。很自然地,這些步驟符合清帝國在馬關條約下的義務。 然而,雖然日本在領土移交以後,在台灣島上遭遇到長達五個月的激烈抵抗。清帝國朝廷 表示該島嶼的命運已經與帝國無關,轉身不理會地方上正在努力激烈抵抗日本的佔領部隊 ,並在6月22日恢復與日本的外交關係。現在已經很難得知,是否是因為清帝國外交政策 的制訂過程中已經感覺到它沒有責任,或是在面對日本的優勢武力時被極為重大的徒勞感 壓制住。 考慮到台灣自從二十世紀中期以來對於中國政治的重要性,吾人可能以為中國統治菁 英心中把台灣當作是它在1895年以後的失地,但是自從它被割讓給日本以後,它被視為中 國一部份的身份認同就已經從他們的意識中消失了。日本繼續入侵中國領土、清帝國的持 續衰弱與最終滅亡、中國共和時期爭奪統治權等重大因素,在政治上與情緒上,完全掩蓋 了台灣的失去。無論原因為何,自1895年以後五十年,中國菁英似乎已經把台灣的失去當 作是無法恢復的。在1930年代,當時日本已經暴露它要繼續擴大領土的雄心。台灣被ROC 認為是『中日關係中的壞先例,不能在滿州重複上演』。儘管如此,『沒有任何一個中國 政府』—清帝國、國民黨統治的中華民國、或是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有實際機會收復該島 嶼的主權,而且這些政體中沒有任何一個領袖把台灣列入國內政治或對日關係中的一個重 大議題。簡單地說...只有少數幾位政治人物曾經思考過這座島嶼,更倘論投注資源追求 其回歸。 情況只有在1937-1945年的第二次中日戰爭,即有名的中國對日抗戰以後才有所改變 。所有民族主義論述的架構與內容都是在這樣的前提下運作。菲利普寫道,將台灣當作是 中國一部份的理由,是在戰爭的最後階段,才非常刻意地捏造出來的。蔣介石與國民黨的 忠實追隨者們,在那時刻之前,未曾有人關心過台灣的地位。塑造出該島嶼屬於中國人的 主張,奠基在五個核心立場的基礎上,這五點隨後全部被PRC所繼承: (一)、血統(racial solidarity, xuetong),這個主張符合漢族中國人的共通性 與中國人的一元化統治結構; (二)、原有的主權—台灣在古代就是中國的一部份; (三)、『不平等條約(unequal treaties)』的非法性,造成中國領土的瓦解; (四)、國際協定擁有約束力的法律性質,像是開羅宣言(1943)和波茨坦宣言( 1945),其擁護台灣回歸的合法性; (五)、台灣人民對於中國的自我認同感。 根據菲利普所言,『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個中國立場,與1940年代初期從國民黨內部 產生的立場毫無差異』。 要求收回台灣的決定出現在1942年的某一刻,當日本在1941年12月攻擊珍珠港以及美 國向它宣戰以後。美國進入戰爭的道路以及亞洲權力平衡即將轉變的前景,可能兩者都鼓 勵中國領袖們第一次開始慎重思考日本將被擊敗。他們可能受到啟發,開始思考美國海軍 武力如何進入太平洋,以及日本帝國的瓦解,將會影響到中國在戰爭結束後的國家安全與 國際地位。儘管如此,在此刻以前,中國國民黨的領袖們對台灣的公開態度,只能被描述 成漠視。 孫文漠視台灣 孫文對於國民黨與共產黨雙方來說,地位猶如亞伯拉罕般的意識型態祖先。他的傳說 就像是概念一樣,流過這兩黨體內的民族主義血脈,讓內戰中的雙方看起來更像是兄弟之 間的戰鬥,雙方都繼承同一個『國父』。儘管這兩黨在之後的爭奪領土控制權—特別是台 灣—以及儘管兩黨的領導階層不久之後都對日本投出灼熱的仇恨,孫明顯準備好接受與日 本共謀推翻清朝,甚至是以割讓更多領土給日本作為代價。孫圖謀的是推翻清帝國,台灣 地位對他來說無關緊要,而且很明顯並不在他所關注的主題裡。 在1900年9月,孫拜訪台灣,反對日本殖民的地方武力仍在進行對抗日本的武裝鬥爭 ,而且孫很明顯不願意和台灣島上的反日本殖民行動的武裝活動份子們見面,在推翻清朝 後,吾人或許可能預期孫會主張中國收回台灣的言論。然而,很明顯地他呈現出對這座島 嶼的漠視。 在1917年,孫出版一本內含十卷的《中國存亡問題(The Vital Problem of China) 》,他在裡面生動地主張中國不該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接著參加協約國陣營,但是應該 保持中立。在他的立場論述過程裡面,很明確地表示出強權損害中國主權的輕蔑觀點。他 寫道『中國已割黑龍江沿岸最豐饒之地於俄。割緬甸香港於英。割安南於法。割台灣於日 』。他細數割讓給外國強權的廣大領土,接著租借中國的領土,是進一步褻瀆中國領土完 整的神聖性。他接著寫道不同外國強權劃分的影響範圍: 以勢力範圍言之,英國佔西藏四川及揚子江流約,約佔中國全國幅員百分之二十八。 俄國括外蒙新疆北滿,約佔百分之四十二。法國佔雲南廣西。日本佔南滿東內蒙山東福建 ,均在中國全國幅員百分之一。 孫很明顯地惋惜,但卻不爭取第一項清單中已經被割讓的領土。在這裡,台灣等同於 緬甸與越南,皆不是以收復失地論者的口氣,僅只是以比較性的語氣談到領土爭議。儘管 如此,在孫的第二項清單中,把這些被外國強權掌握住的領土視為是中國的一部份。他甚 至把遭到外國控制的中國領土進行量化。值得注意的是台灣並不在這一份清單中。 儘管如此,當(在1917年)孫寫到解救中國的方法時,在面對日本時很自得意滿表示 :『其隱忍以從日本,不得以而欲待之他日,使他人為我復仇耳』。吾人可能會以後見之 明感到驚訝。當孫正提筆寫這本書時,腦中是否正思考著割讓台灣之事。更多同時期的證 據顯示他並未這麼做。 在《答<朝日新聞>記者書(1919)(A Letter to a Correspondent of the Asahi (1919))》一信中,孫似乎把中國分為一邊,把作為日本對台灣與朝鮮的殖民放在另一邊 。孫激烈地批評日本計畫在1919年以後奪取德國所控制的山東,即使日本主張中國參戰對 抗德國,它保證讓授予德國的特許權將會歸還中國。他寫道:『日本今日尚不忍使臺灣、 高麗服他人之務,而己坐享其利也,是日本已處中國於福爾摩沙(臺灣)、高麗之下矣』 。 1923年,孫在廣州回答紐約時報記者的訪問中,重申這項中國與台灣之間的區別。他 在報導中說:『中國的悲劇在於她不僅喪失了她的獨立,她的處境還比高麗或福爾摩沙還 糟。他們只有一個主人;我們有許多主人。他們的主人統治他們,但重要的是對被他們統 治的人民負責任。中國雖然與外面的統治者平等,但是她的主人的統治卻不需負任何責任 』。如果台灣被孫視為是中國的一部份,他可能不會說出台灣的主人與中國的主人之間的 差別。他可能會特別提到在台灣,中國是它的主人,但是在大陸上有許多個主人。儘管如 此,他並未這麼說,似乎是因為他並未將台灣視為是中國領土的一部份。 在國民黨的信條,孫所著的《三民主義(Three Principles of the People, Sam Min Chu I)》中,可以看到孫文心中的中國地圖,以及台灣在他心中的地位,他在民族 主義的篇章中,開頭便談到nation作為民族與國家之間的差別。他主張自從秦朝開始( Qin Dynasty)(221 B.C.),中國就發展成為一個民族國家,他在這裡將之定義為『一 個民族組成一個國家』。 他宣稱中國是個單一民族國家,他指出由人種(sub-races)細分『蒙古族、馬來族 、日本族、滿族、漢族』之間的差別。他更進一步主張:『中華民族是漢族,或者說中華 民族擁有共同血統、共同語言、共同宗教、以及共同習俗—一個單一、純粹的種族』。 在思考前幾個世紀的中國歷史時,孫提到中國已經喪失龐大的土地,主要是在東海岸 ,他寫道:『再推到前一點的失地是高麗、臺灣、澎湖,這些地方』,並且繼續提到『緬 甸、安南之失』,意指這兩者先前是中國的土地。他繼續提到:『又更拿前一點的失地說 ,就是黑龍江烏蘇里。又再推到前一點的失地,是伊犁流域霍罕和黑龍江以北諸地,就是 前日俄國遠東政府所在的地方,中國都拱手送給外人,並不敢問』。孫很清楚把中國過去 宣稱擁有的土地擴大到『北至黑龍江以北,南至喜馬拉雅山以南,東至東海以東,西至蔥 嶺以西』。儘管如此,孫卻不是以收復失地者的論調主張擁有台灣。戴季陶(Dai Jitao )是孫的一位知己,他在1925年3月,就在孫文死前二十天,寫說孫曾向他說日本應當要 重新建立三個地方對日本的信心。孫主張日本應當讓台灣與高麗獲得完全的自主。如果他 將台灣視為是中國的領土的話,他應該會希望日本把台灣歸還給中國。 蔣介石對台灣的漠視 蔣介石是孫的後繼者,似乎也未曾注意到日本佔領台灣一事。他的焦點反過來集中在 日本在大陸上的進展,進入中國核心地帶的八個省分,即所謂的『內地(China Proper) 』。例如,蔣在1937-1943年間發表並由ROC政府出版的兩卷著述中,未曾提到過台灣一 次。在1937年7月,蔣在多場演說中譴責日本入侵中國,並且呼籲他的聽眾『驅逐入侵者 』。蔣所出版的『戰時言論選集(The Collected Wartime Messages)』當中收錄1937年 6月發表的六場演說當中,連一次也沒有提到台灣。 1938年2月,蔣在廣播中發表新生活運動四週年的演說中,隨著前線對日抗戰越加密 集,他說『敵人侵戰至今已在半年以上』,接著他列舉七個被日本佔領的省城,其中並未 包含台北,而且他似乎不把台灣被日本佔領一事放在心裡上。 1938年7月7日,蘆溝橋事變(Marco Polo Bridge Incident)爆發一週年以後,蔣再 度對武裝部隊發表演說,吾人可以在節錄版中看到他寫道:『我們今天所受痛苦殘殺的災 禍,就是甲午以來自亡清皇室以至袁世凱畏敵苟安』。蔣很明顯表現出接受台灣被割讓給 日本,並且譴責清朝的膽怯,而非準備宣布滿州人簽訂的條約是無效的,以及台灣仍然是 中國的領土。他向國際社會呼籲的是另一種訊息,即譴責日本的入侵並且非法掠奪中國, 但並未提到日本對台灣進行殖民。 甚至更值得注意的是蔣在『抗戰建國週年紀念告日本國民書(An Indignant Message to the People of Japan)』,在節錄版文本中說道:『檢視日本的入侵中國行 動,開始逾1931年入侵滿州』。的確,他再度把焦點放在1931年的滿州事變( Manchurian Incident),或名為瀋陽事變(Mukden Incident),中國與日本從此刻開始 陷入深沈的敵對當中,似乎指出著掠奪領土的暴力性本質引發蔣的熱情,而不是因日本從 中國手中奪走台灣而起。否則的話,蔣可能會把內容延伸到1894年。這意味著蔣不只沒有 提到割讓台灣,也不去提到台灣人民遭受到的苦難,意味著他並未將這座島嶼視為是中國 的一部份,也不認為島上居民是中華民國的合法公民。 相反地,蔣把演說內容標明為『告東北同胞書(To the People of Manchuria)』,主 張沒有任何一個愛國的中國人『沒有一個人不痛心切齒,誓為國家民族和我們三千萬東北 同胞復此未有之深仇』。他甚至寫道東北人民必須『摧毀日本將滿州永久殖民的幻想』。 他煽動他們發動革命對抗他們的日本統治者:『今天的中國是四萬萬五千萬人同心同命以 爭取國家民族獨立生存的時候』。他並未把這一番鼓勵的話告訴台灣人民,儘管日本對台 灣的殖民是從兼併滿州之前三十六年就已經開始。 在1937年以後,與日本之間的衝突促使ROC開始思考『輸給(lost)』日本的領土的 地位。對國民黨菁英來說,蔣介石是從地緣戰略的角度看待日本奪取琉球群島以及台灣: 包圍並征服中國的計畫裡面的要素。在1938年,蔣介石開始私底下鼓吹中國應當收復台灣 。或許是因為ROC尚未對日本宣戰,蔣的觀點也就未曾公開。 蔣就是以這個模式在1938年向國民大會演講。蔣介石指稱台灣是中國的領土,但是等 同於高麗。值得注意他在題為『抗日戰爭與本黨前途』的演講中提到『我們必須使高麗, 台灣恢復獨立自由才能鞏固中華民國的國防』。(在這裡強調)這就是說,台灣與高麗— 從日本人的佔領下獲得自由—被寄望能夠提高中國的國家安全。 儘管如此,蔣對台灣地位的言論還是保持模糊。他在1939年7月7日發表『抗戰建國二 週年紀念告日本民眾書(To the People of Japan)』蔣提供額外的證據將台灣視為是中 國之外的某物。蔣試圖向日本人民強調他們的政府如何以戰爭的目的欺騙他們。在敘述日 本的劣跡後,蔣譴責對高麗的壓迫,他指出:『總之一句話,朝鮮人民是在奴隸的境遇, 福爾摩沙(臺灣)情形也是如此』。 在關注日本的軍國主義者時,蔣指出:『以為若用蠶食手段,分成幾次,就可以併吞 下去,所以第一步佔東四省,第二步侵冀察等省』。蔣並未提到第一次中日戰爭的結果是 奪取琉球並割讓台灣,這第一步為往後投下潛在的暴力陰影。 另外,他似乎不將台灣人視為是與中國人共享政治認同。蔣呼籲日本人問他們自己: 試問你們誤認為已經奴化了兩千萬朝鮮人民,和四百萬臺灣人民,不都在待機反抗的 麼?若更加上四萬五千萬中國人民,因被征服,而對日本懷著無窮的憤恨,無論你們如何 壓迫他們...只會增加你們的困難。 吾人可能瞭解在蔣的關注裡面,他把台灣與中國的人民並列在一起,以比較起來不甚 重要的台灣人民數量來與中國做比較。然而,在毀謗日本入侵中國的領土以及中國人民的 抵抗範圍裡,令人驚訝的是台灣似乎不在蔣對於中國的概念當中,台灣人民與中國人民之 間相隔甚遠。儘管如此,所有這一切即將在不久之後改變。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75.180.100.10 ※ 編輯: moredrink 來自: 175.180.100.10 (12/06 22:59) moredrink:轉錄至看板 DummyHistory 12/22 0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