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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姓爺合戰[3]
魯王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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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調頭說說與海不相干的事。
大西大順元年(1644)入川的張獻忠，雖然定成都為西京，立朝設官，又延攬儒紳
，開科取士，無奈民心仍念故明，義軍尚箝制要路，西朝號令不出成都不說，大西天
子腳下「順民」尤少，「刁頑」不只民氓，鄉紳尤其蠢動。初時張獻忠還竭力爭取，
末了只覺這些村夫匹婦、土豪劣紳個個冥頑不靈屢勸不聽，殺心大起。按部就班的清
掃剿殺逆孽已不過癮，大順二年(1645)十一月，張獻忠更別出心裁，以特科取士為名
，將管下各縣生員齊集大慈寺，一舉屠滅五千人。對其所作所為，張獻忠翻來覆去只
是那幾句：
「四川人民未知天命，為天所棄。」
「今遣我為天子，剿滅此民，以懲其違天之罪。」
「人命在我，我命在天；四方有路，在劫難逃。」[1]
沒料到天命也叫他在劫難逃。大順三年(1646)十一月，清軍自陝入川，二十七日
抵達四川西充鳳凰山。張獻忠正在左近扎營，全不信韃子敢如此欺近，前去一探究竟
；馬上相逢無甲杖，被清將一箭射穿左脇，洞胸誅心而亡；麾下一時俱潰。與闖順一
樣，大西軍餘部輾轉由川入滇，費了一番屈折後也轉與南明合作，共同對抗滿清。此
處先按下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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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福建尚未平定究竟，清軍馬不停蹄，便向廣東征進。順治三年(1646)十一
月初五，蘇觀生等人在廣州正擁立唐藩稱帝，便改明年為紹武元年；同月十八日，在
肇慶，十月間便已勸進桂王即監國位的瞿式耜諸臣不落人後，也在肇慶即桂王於帝位
，以明年為永曆元年。於是一省之內、兩府之間，政出二門，不過兩閱月功夫還熱熱
鬧鬧開上兩仗，永曆陣營先勝兵驕，十二月初二日，旋為紹武陣營林察敗於三水。三
水之勝不旋踵，紹武主力還在西面與永曆對峙，滿清兵鋒又霍然而至，批亢搗虛，直
下廣州。
這一役清軍主將李成棟，同副將杜永和、總督佟養甲一道，將前鋒數十人紅布裹
頭，扮作廣兵裝束，日夜兼程並進。其時廣州主事者拗於先前小勝，渾不知潮、惠已
失，諜報急傳清兵將至，蘇觀生一面說「潮州文昨夕到，胡妄言」，一面便將諜者以
惑眾之名處斬。而其實潮、惠之陷率皆開門迎降，李成棟保密到家，還用上了兩城印
信不時彙報廣州，掩其耳目。十二月十四日，忽然十七騎斬東門而入，守關士兵還以
為是義兵來歸呢，「義兵」卻大搖大擺傳令歸順，不一會功夫清兵大隊皆至；紹武宿
衛萬人，倉促之間，點召不過數百，而城已陷。蘇觀生惶惑不知所措，向人問計，對
曰「死耳！」，忽然明鏡止水大澈大悟，便朝壁上大書「大明忠臣義士，固當死！」
[2]九字，自縊明志。紹武君臣一場華而不實的滑稽演出，如舞臺布景坍塌般轟然落幕
。
至於永曆，三水敗後便想西竄；這回更逢清兵緊逼，身為手下敗將的手下敗將，
永曆沒頭沒腦沒命的逃，十二月十五日駕出粵西梧州，隔年(1647)正月十五日朝平樂
逸去，二十一日更直衝桂林，疾逾奔馬動如脫兔，隨從諸臣零落散盡，只瞿式耜一人
沒落伍脫隊。二十三日以降，眼見李成棟同一幅水陸圖程照樣跑馬追至，連下肇慶、
梧州、平樂，到了桂林的桂王驚魂未甫，二月十五日又拔腿退往全州；瞿式耜連珠炮
一串上疏說道「半年之內，三、四播遷」、「局促如飛瓦」、「若棄而不守，愚者亦
知拱手送矣！[3]」，永曆腿快，只當沿途風聲呼嘯而過，聽見也不入耳。
瞿式耜懲前毖後，不能再逃，招來焦璉同守桂林。三月十四日，清兵忽焉逼城，
焦璉倉促只帶得三百人入守；李成棟重施故計，大軍在後，只數十騎破門而入直登城
樓，襲其不備。瞿式耜正在城樓下官署，眨眼的功夫矢鏃就扎在他綸巾上，急得他疾
呼焦璉現身。清軍一路碰了那麼幾個軟柿子，這袒衣裸背不及鞍甲的漢子卻是栗子般
硬固的鐵漢，只見他控弦張弓，連斃數人，一臂中箭，拔箭又射；清騎堪堪將盡，紛
紛竄城而出，焦璉徒步便與將士三百望外追擊。這桂林城外辮髮兵弁滿山遍野如夢未
醒，忽然轉出一彪好漢專挑光滑腦門砍瓜切菜，更見敢於抵抗的被一一剁翻，如夢初
醒地奪路而逃一哄而散。三百人貫營直出，追奔逐北，清軍大潰，桂林轉危為安。
正如耶穌會士衛匡國所讚嘆的，瞿多默和焦路加忠貞不二，「有如他們篤信基督
」[4]，守得孤城住，也終於收住了永曆那雙飛毛腿，小朝廷暫且安穩。
另一面也是李成棟分身乏術。紹武一朝招徠了石、徐、馬、鄭四姓海盜，本不受
約束，更兼順治四年(1647)正月，嶺南三忠紛紛起事，陳子壯散財養士，張家玉擊劍
任俠，陳邦彥倡義草澤，廣州直如往常，號令不出七門。李成棟四征不廷，渾不出廣
州府屬內，到當年(1647)九月陳邦彥被戮，十月逼得張家玉投水自盡，十一月活捉陳
子壯剮了，才算完事；至於蜑家艇賊，簡直終其一生沒剿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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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絆住清軍的不獨粵東為然。此時的八閩，山賊海寇，處處竊發，郵傳驛遞觸處
皆斷，聲息不通。建寧、延平地處萬山之中，建寧府城甚至在順治四年(1647)七月被
明軍攻陷，至順治五年(1648)三月才被浙閩總督陳錦克復；而明師另一據點，延平將
軍寨仍屹然不動，直守至十一月。
海上更是活躍的了不得。南京降敵後，唐、魯二王幾乎同時在閩、浙並立，共爭
正統，素來不睦；全浙失陷，魯王揚帆東海以來，只是逡巡舟山諸島，隆武之敗恰好
給了他機會。鄭芝龍降清未久，鄭氏諸將如綱解紐，下海絡繹，卻是各懷鬼胎，進止
不一。聽命者如鄭芝豹，順治四年(1647)十月還遠航珠海，替李成棟打擊海賊；持兩
端者如鄭鴻逵，麾下盡已薙頭，髮辮卻也不留，依違其間；不願降者如鄭彩、鄭聯、
周鶴芝、周瑞，則聯艟海上，與浙海諸將鄭遵謙、張名振、阮進等一道擁戴魯藩，時
為魯監國元年(1646)十一月。隔年正月，周鶴芝取海口，二月連連襲擾，遍及海澄、
漳州、福州、興化、福清諸城，三月周鶴芝攻閩安，四月鄭成功取海澄，鄭彩取長樂
，六月二打漳州，七月再打福州，八月襲連江，鄭成功進圍泉州，九月取羅源、連江
，長樂、永福、閩清皆下，福州孤城如入釜中。十月，附近的福寧府又易幟歸明。攻
城掠地，無月無之；清軍海陸奔波，南北奔命，雖然敗少勝多，卻眼睜睜看著船匪日
益坐大，自身討救乞援不暇，遑論救急應援。監國魯王朱以海，真以閩濱之眾捲海重
來，聲勢復振。
然而，儘管閩海波濤洶湧，兵勢前仆後繼，鄭成功混跡其中，卻頗覺孤寂；隆武
大限已過，一朝人事皆非，諸將咸歸魯王，如國姓這般以賜姓知遇之恩崇奉舊主，究
屬麟角。四月取海澄，尚是鄭成功與鄭彩、鄭聯聯手，至七月便遭清援軍擊退，海澄
復失且亡一鎮將；整個魯監國二年，聯軍在閩海周遭連番上陣，八月間鄭成功的出擊
卻渾若脫節般，只得鄭鴻逵之助。
泉州提督趙國祚，其父輩早在清太祖時便供職後金；其人入關從征以來戰無不勝
，功名戰績唾手便得，自始沒正眼瞧過國姓。鄭成功與鄭鴻逵連袂興兵而來，趙國祚
竟大開城門，兩千人兵分兩路，便朝國姓在桃花山的營壘撲去。還是鄭鴻逵見鏖戰已
久勝負不分，遣將助之，鄭成功又奇兵截擊，才將清兵逐回城內。泉州城與溜石寨為
倚角，圍城期間屢來牽制，鄭成功將計就計，詐為圍城，誘其出援，其實遣將由水襲
破溜石寨，乘其回師，又伏兵齊起，襲殺其將(參見戰役篇[1]：泉州攻圍戰)。泉州失
援，救兵只得遠求於漳州城守總兵王進。鄭成功先已把守泉州通漳大路，卻被王進輕
兵捷足，從小道繞至泉州。救兵既至，鄭鴻逵一時心虛不知底裡，逕自撤圍；國姓孤
掌難取危城，亦隨之撤。二鄭攻圍泉州，本有先取根本之意，輕易退兵，而後探得王
進救兵只千五百人，叫悔不迭。
此時的鄭成功有陸兵六鎮，水師一鎮(參見編制篇[2]鎮)，雖有相當實力，但論割
據一方，其實不成氣候；牽動大局，尚待時日。
[1] 顧誠《明末農民戰爭史》，頁309。
[2] 邵廷釆《東南紀事》〈蘇觀生〉傳、黃宗羲〈紹武爭立紀〉，收錄於臺灣文獻叢
刊第一三五種《海外慟哭記》。
[3] 瞿共美《東明聞見錄》。
[4] 《韃靼征服中國史‧韃靼中國史‧韃靼戰紀》，頁3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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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Nomic 來自: 1.162.51.146 (03/18 23: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