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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領袖或：義大利人民如何停止擔憂並愛上敗戰(十) 兩次大戰之間(2)
義大利王國的制度
法西斯政權在一開始便是以獨裁體制為其終極理想並在執政期間持續修法強化法黨和其領
導人的權力，讓墨索里尼從一開始的首相(更精確的說法是「部長會議主席( Presidente
del Consiglio dei Ministri )」)位到後來新成立取代首相的「政府首腦」( Capo del
Governo )一職，以法黨為唯一合法政黨及身為法黨「領袖」的身份來支持此一新職的合
法性。
僅管如此，義大利王國在建國之初的基本憲法仍然限制著「領袖」：義大利王國的國王仍
然是這個國家的最高領導人，而義大利皇家陸軍( Regio Esercito )制度上便專屬於義大
利皇室並向其效忠；相對的，皇室重要成員也只著陸軍軍裝出席相關的場合。因此，和其
他國家皇室不同，不論義大利的政治領導人是誰，陸軍基本上是個以國王為其中心的獨立
機構。
(作者註：在義大利語中Regio和Regia意義略不同：前者為直屬於皇家，後者則不是；因
此一般將義大利王國的海軍和空軍翻譯為義大利皇家海軍( Regia Marina )和義大利皇家
空軍( Regia Aeronautica )在意義上可能有不夠精確的問題，不過作者使用約定俗成之
譯名，特此說明。)
不過這一切內外的障礙和他沒有試著改善義大利內政和軍事方面效率是兩回事。不論他在
成為獨裁者前有沒有注意到，但一個國家沒有大量經驗豐富的官員掌管各個部門的話是沒
有辦法運作的；因此理論上雖然他可以任命任何人，但極需專業背景或是經驗的農業、財
政或是貿易暨匯率部長等職務，大多是委任專業人士或是經驗老道的商人；也因此這些職
位相對較穩定，也比較少有被獨裁者本人「兼職」的情況：他曾經兼任了海軍、空軍、戰
爭、外交及內政部長。
其中兼任內政部長是為了能夠掌控內政和警察組織，顯然是為了要將民主政府轉型為獨裁
政府所採取的措施；同時他也將情搜和分析單位「法西斯」化：到了1933年幾乎全部的政
府內政部門官員都是黨員。不過過多兼職顯然讓他的職務範圍過重，所以事實上許多外交
和內政職權都是由其相關部門的副部長來行使。
對外關係上，義大利內閣中最重要的成員無疑是外交部長；外交部門對於各國複雜情勢的
掌握程度對義大利政策會有決定性的影響，因此墨索里尼雖數次兼任此一職位，最後也將
此一職位交給其他人來專心運作和各國之間的互動。
軍事上最重要的部門便是戰爭部( Ministero della guerra )：這個自王國成立之初便存
在的部門底下設有參謀部門，主管內外陸軍相關事務：舉凡國家的戰略方針到軍隊組織裝
備教範的變革都是以戰爭部門為中心去執行的；因此戰爭部的部長(或當墨索里尼任部長
時的副部長)大多是由資深將軍出任。
第二個重要的部門便是掌管義大利皇家海軍的海軍部門。和前面的戰爭部一樣，海軍部亦
設有參謀部門，負責海軍戰略和軍備的規劃等職務。
而在軍事組織中，最高層級的便是陸軍參謀部。如前所述，這個部門事實上擁有很高的自
治權：在一戰爆發前，卡多納便是以陸軍總參謀長的身份額外獲得了軍隊的最高指揮權，
將軍隊的一切事務轉交給陸軍執行；一戰結束後被拿回此一權力的陸軍感到不習慣，想要
持續行使自主權的他們和戰爭部時常意見分歧，此時代表政治方的戰爭部便會感到推行的
政策滯礙難行。海軍同樣的另設有參謀部，不過海軍總參謀長時常兼任海軍部長，因此海
軍政策相對是可以不受潛在對立順利進行的。
推動墨索里尼心目中戰爭的高級軍事機構首長，其人選選擇也註定是少的：兼任戰爭部長
和陸海空三軍部長的他必然無法兼顧如此多的職務(後來也總算放棄這些「兼職」)，因此
同樣是由各軍種部門的副手履行部長職務；同時他又必須指派軍方高位的將領來擔任副手
──那些曾經推動義大利挺過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將軍們。
義大利的法西斯內閣：國際情勢以及外交(1920年代)
墨索里尼上台時兼任了外交部長，不過除了一位以外的外交官全都留用，這些經驗豐富且
老謀深算的外交團隊負責協助「領袖」處理外交事務。義大利立國以來的宿敵奧匈帝國已
經崩離成多個小國，其中和義大利直接相鄰的是奧地利第一共和國，以及斯拉夫民族組成
的南斯拉夫王國。
雖然相鄰，但對義大利來說問題的源頭是來自於其他原屬奧匈帝國的其他國家。捷克斯洛
伐克的外交部長貝奈斯( Edvard Benes, 1884-1948 )在凡爾賽條約簽訂的巴黎會場中推動
小協約國( Little Entente )的成立：捷克斯洛伐克、羅馬尼亞和南斯拉夫將聯合起來防
止奧匈帝國可能的復辟；除了法國強烈支持外，當時義大利當權的高層也因為認為這可以
降低各國對義大利的敵意因而支持此提議並在1921年二月簽訂了貿易協定。
國際情勢在墨索里尼上台後則進一步改觀。1921年時任首相的貝奈斯打算進一步將奧地利
和匈牙利重新整合成一個「大斯洛伐克」國，和「領袖」的意圖產生衝突：本來便不支持
小協約國的他打算結合羅馬尼亞、保加利亞和匈牙利成一支持義大利為盟主的「聯盟」，
並以此為進一步東進的跳板。因此，和義大利相鄰的南斯拉夫便成為了第一個需要「處理
」的麻煩：對義大利來說，就算撇開出兵其保護國阿爾巴尼亞的行為不談，占了近半亞得
里亞海東岸的南斯拉夫在地理上便是個應該要擊敗的敵人。
第二個麻煩則是奧地利。考慮到其和德國的親近關係，義大利認為遲早會站起來的德國將
會使得奧地利成為一個遠比南斯拉夫難對付的對手；因此外交上義大利使用懷柔的政策拉
壟奧地利，並且和同樣被排除在小協約國外的匈牙利交好。
第三個麻煩則是來自巴爾幹半島南部。首先，希臘和南斯拉夫一樣，和義大利爭奪阿爾巴
尼亞的主導權，因此直接的和義大利利益衝突；次者，希臘控制著往黑海的航線，這讓極
度倚賴進口的義大利受其牽制。
這一切都讓法國和義大利之間有著幾乎可說無法修補的衝突。過去「奪走」尼斯的舊仇不
說，法國因為牽制德國而扶持巴爾幹半島的親法國家，除了小協約國的協定外，之後對法
的巴爾幹政策讓義大利理所當然的視法國為「最終的」敵人。
「領袖」的對外政策也如同對內一樣的激進；這些長年處理纖細事務的專業外交官顯然不
習慣墨索里尼那繼承自「法西斯革命精神」的「直接」外交，第一個危機在其上台還不到
一年便發生了：墨索里尼在1923年八月23日便以達爾馬提亞駐軍被殺為理由，出兵砲轟並
攻占希臘的科孚島( Corfu )，對希臘和阿爾巴尼亞提出要求賠償否則不撤兵的最後通牒
。希臘請求國際聯盟的協助，但是才剛結束一場大戰的歐洲各國根本不想淌這個渾水，於
是最後反過來要求希臘趕緊道歉賠錢了事。在希臘照做之後，義軍於九月27日撤離科孚島
。
科孚島的危機對執政的法黨來說是個有趣的轉折。危機開始時法黨大會成員們興奮的期待
著義大利「重生」的開端，不過局勢卻迫使他們面對現實：雖然英法兩國同情義大利的「
遭遇」，但是英國也清楚表示，任何試圖侵占科孚島的行為將會讓英國不惜開戰，而墨索
里尼從三軍將領那裡得知義國不可能和英國對抗；此外，雖然此強硬態度成功忤逆國際聯
盟的決議，但是義大利對於歐陸政治的影響力還是有限的。
他在處理里耶卡方面則是成熟許多。里耶卡義大利稱之為阜姆( Fiume )，長久以來和義
大利的貿易密切，也有許多在地的義大利居民；而對法黨來說更是重要的根據地之一( 見
前文 )。義國早在奧匈帝國崩潰時便出兵攻占里耶卡，不久之後更和新成立的南斯拉夫王
國( Kingdom of Yugoslavia )於1920年十一月12日成立了阜姆自由市( Free State of
Fiume )以迴避國際間的壓力；如今見時機似乎成熟，便再次和南斯拉夫王國簽訂1924年
的羅馬條約( Treaty of Rome(1924) )瓜分阜姆自由市，正式將原本屬於南斯拉夫王國的
阜姆義大利地區收為領土。
僅管馬泰奧蒂的事件讓一些人認為法西斯主義已經露出了它的本質，但國際局勢的新發展
讓大家重回對「領袖」的正面態度：為了改善一戰後各國之間的邊界關係和持續緊繃和情
勢，一場跨國協商正式於1925年十月5日在瑞士的羅加諾( Locarno )展開：為了改善和各
國的關係，德國外交部長施特雷澤曼( Gustav Stresemann, 1878-1929 )在1925年夏天主
動向英法提出關於德國西部疆界的提議，並在之後進一步的進展到和比利時、波蘭和捷克
斯洛伐克等國的疆界問題；雖然英法兩國各有打算，不過在反戰當道的情況下自然都是歡
迎這個協議的推動。
義大利是以第三者的角度看這件事：首先和英國交好可助其穩定貶值的貨幣，其強大的國
際市場也對於刺激其經濟工業有正面幫助；再者，就算此協議最後英法結盟，義大利認為
此一聯盟遲早必定破局，而義大利大可在破局前利用此一結盟來發展對歐陸的影響力；此
外，義大利和英國一樣認為德法關係的修復將有助於轉變法國的巴爾幹政策，因此對義大
利來說也是利大於弊。
最後羅加諾公約於1925年十二月3日在倫敦正式簽定：德國、比利時和法國確立其疆界保
證互不侵犯，並由英義兩國作保保證協助被侵略國；此外德國同樣和東邊的各國簽定協定
，不過並無英義的保證。
雖然墨索里尼對於義奧邊界的布倫納山口問題沒被包括在公約內略有不滿，不過他也不想
被排除在這場歐陸政治協商之外；身為保證國的英義因此走近，與會的他也和英國外交部
長奧斯丁‧張伯倫( Austen Chamberlain , 1863-1937 )建立起良好的友誼，並直接影響
1920年代後半英國對於義國阿爾巴尼亞野心的態度。
不過義大利的東邊仍然存在著隱憂。德奧合併( Anschluss )仍是中歐的潛在政治危機，
因為其「政治平衡將會被破壞」；義大利雖然知道義奧疆界將會持續爭論不休，不想她也
過份牽制德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敵意，再加上試圖減低法國對巴爾幹各國的影響力，因此
除非其「殖民地」需求被滿足，義國拒絕進一步和法國聯合為德奧疆界作保證；因此，義
法關係維持緊張和相互的不信任。
除了法國以外，大部份的國家和大眾對於義國在羅加諾會議中的表現持正面態度：她一如
以往的扮演「中介」的角色，除了上述的保證國很大一部份的滿足了英國和許多評論家之
外，特別提出德奧合併的可能危機也讓各國外交家和媒體對其希望保持「和平」的意圖有
正面印象；雖然施特雷澤曼一再重申德奧合併不是德國的考量，但義國不聯合法國的態度
也對降低德國內部對義國的敵意有幫助。
在羅加諾公約後的1925到1927年墨索里尼主要的精力放在穩定內政和確立其獨裁者地位上
；只有一個「制約化」的義大利和獨一無二的崇高地位足以支持他的擴張政策。經濟上，
義國在1925和1926年分別和美國及英國簽定了有利的戰時債務償還方案，暫時的解除了財
政的危機；隨之的固定里拉匯率則對內部軍事預算有助益，不過出口總值僅進口總值的四
分之一仍然嚴重限制了義大利的經濟發展。
不過國際的各種事務仍然持續發展著。義大利的首要目標便是地中海內的法國勢力，首要
的便是對直布羅陀海峽有極大控制力的法屬摩洛哥首都丹吉爾( Tangier )；因此港1923
年在法國的壓力下禁止義國船隻進港，墨索里尼認為此受英法西三國共管的國際港口在西
班牙的掌控底下要比法國要好，並在1926年四月8日和西班牙簽定友好條約以拉近兩國的
關係。第二個則是突尼西亞，義大利和法國對此地的爭論將無結果的持續到1930年代後期
。
義國較主動的還是巴爾幹地區：她先是在1925年讓阿爾巴尼亞國王復辟，1926年十一月27
日更簽定條約給予義國干涉阿爾巴尼亞的合法性，義大利因此和南斯拉夫翻臉並斷絕兩國
外交活動；而對墨索里尼來說，這事件不過讓他可以正大光明策劃對南斯拉夫的戰爭罷了
。在1927年十一月11日的法南軍事同盟以及22日義阿兩國的防禦協定簽定後，就連英國也
嗅到了一絲火藥味，開始關心巴爾幹看來似乎逐漸升溫的磨擦。
不過義大利和其他國家的關係卻因此出現轉機。雖然才剛被攻擊過，但是南斯拉夫長久以
來試圖染指愛琴海域的舉動足以讓希臘和義大利「和好」以抵抗有法國撐腰的南斯拉夫；
此舉義大利同樣歡迎，因為其打算經由巴爾幹北部威脅土耳其的戰略可經由一個友好的希
臘來保障其南翼的安全。
對此土耳其則是和法蘇兩國和好來因應此威脅。對新生的共產國家蘇俄來說義國和羅馬尼
亞交好的行為以及對南斯拉夫的敵意足以威脅其團結「斯拉夫民族」的遠大理想，因此蘇
俄樂於配合施壓予義國。
面對義大利對德奧合併的疑慮，德國則是重申其目標是(已和法國在1926年簽約解決的)薩
爾地區和波蘭，並「提醒」墨索里尼過份激進的言論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懼和困擾。
在1920年代後期時義法關係維持低點。1926年下半，墨索里尼曾經生氣的說法國「其一切
政策都和義大利合法且合情的志向相衝突」，讓兩國媒體版面充斥著可能引發戰爭的文章
；由於十月才剛抓到試圖陰謀破壞的義國間諜，法國方面感覺到了義大利那「可能無法消
除」的敵意，並在十二月時商議可能的動員方案，直到年底兩國磨擦漸漸降溫為止。
在對法的危機高點過後，義大利開始使用兩手策略分化敵人。1927年六月，墨索里尼在備
忘錄中提到義大利將支持南斯拉夫內部的右翼革命活動，最終目的是要促進南斯拉夫的內
部分裂，首要目標就是沿海的克羅埃西亞地區。他也同樣開始支持其他國家如匈牙利和保
加利亞的右翼團體，還通過它們來和奧地利反社會主義的民兵團體「保安團」(
Heimwehr )建立聯繫。
從巴爾幹擴大到中歐的紛擾將英國牽扯進來。英國的一貫政策便是在假想敵外圍運作或作
戰，因此聯合前奧匈帝國的各個新國家牽制德國的東進或是蘇俄的西進是理所當然的政策
；而雖然義大利在羅加諾公約中的角色讓她可以在英國的同情(不公開的支持)下將勢力延
伸到阿爾巴尼亞，此種同情當然是有界限的；在與南斯拉夫的磨擦時英國同樣對此表示憂
心，考慮到英法的緊密關係，法國和南斯拉夫的軍事同盟將會不可避免的讓英國介入義大
利對南斯拉夫的敵意。此外，義大利對匈牙利和奧地利右翼份子的支持政策也困擾著英國
，甚至讓張伯倫作出墨索里尼用意為擾亂和平的結論。面對英國的底線，義大利除了退讓
別無選擇。
儘管各個強國都直接或間接的成為義大利「野心」的阻礙，1920年的義大利在各國(除了
南斯拉夫以外)都是一個和平協調者而非破壞者。但這些對深信其「使命」的「領袖」來
說當然是不夠的。在理解到義大利在經濟或軍事上無法採取他理想的激進政策後，他決定
將「和平」的外交任務交給屬下來掌管，而國際情勢的轉變也讓義大利的外交官們有了更
多運籌帷幄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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