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論] 雜兵的戰國時代‧濫妨狼籍的時代

[moonfly (真田左衛門佐月翔)]

  「豊後の国に跳梁していた最悪の海賊や盗賊は
　　とりわけこれは仙石（権兵衛）の家来や兵士たちにほかならなかった
    彼らはなんら恥とか慈悲と言った人間的感情を持ち合わせていない輩であり
　　当不当を問わず、できうる限り盗み取ること以外に目がなかった」

                                                      ～フロイス日本史～

  提到豐後國為非作歹的跳樑惡賊海盜，無人能出仙石秀久家臣及士兵之右
  這幫匪類完全沒有廉恥心、慈悲之心等人類的感情                    
  不問正當與否，眼中只有盡其所能的掠奪豪取      【佛洛伊斯日本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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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國時代雖然是大名、武將的華麗戰場。
  但是在大義名分跟爭權奪利之下，隱藏著不為人所注意的陰暗面。
  要談論戰國時代的發展，其實也不能忽略這些台面下的操作。
  究竟戰國時代的低階雜兵、農民百姓對於戰爭的觀感為何？

  暫且放下宮下英樹的後冰河時期說法，不過綜合各家史料來說。
  永祿、天正年間幾乎每年都有天災，暴風、地震、欠收、瘟疫、大水接踵而來。
  對逐鹿天下的大名來說，戰爭是擴張勢力範圍。
  對低階的雜兵或是主動參戰的百姓來說。戰爭單純就是搶錢搶糧搶娘們。
  這一點佛洛伊斯日本史倒是為戰國天正記的仙石秀久進行背書保證。

  在農作收穫穩定的地區、或是勝算不大的戰爭，農民對於戰爭的參與意願較低。
  但是在農作不穩定，或是收穫量不足以養活人民時。
  百姓自願從軍當兵伕的比例也大幅提高。原因單純就是可以趁機亂取掠奪。
  但是亂取掠奪以及人口販賣，在當時是理所當然司空見慣的事情。
  一直要到秀吉統一天下之後，才陸續有一些改善措施。

  濫妨狼籍的實像
  三河物語：「（信長上洛時）織田軍與德川軍兵卒為爭奪一頂烏帽子而紛爭」

  首先來看戰場殺傷者及俘虜的比例，簡單舉戰國後期資料為主。
  不管是在南邊的九州、或是北邊的陸奧，俘虜人數基本上都會大於等於討取人數。
  原因無他，無謂的殺生只會降低國力、對雜兵來說俘虜可以販賣獲利或是自用。

  島津：天正 2（1574）北鄉時久日記「六十人打死、肝付の人を取ること四百人余り」
  伊達：天正17（1589）天正日記「はな24、生け捕り20人あまり」

  越後的救世主？╱關東的惡管領？

  以越後的上杉謙信來說，信濃攻略的時間點跟關東攻略時間點截然不同。
  永祿天正年間的關東攻略，有極高的比例都是長期越冬戰爭。
  從農忙結束後的十月起，帶著關東管領的大義名分進入關東。
  比起農作欠收不穩冰雪封山的越後及北信濃，相較之下溫暖的關東正是補給的獵場。
  在濫妨狼籍正當化的年代，謙信的關東進出以及信玄的金山奴隸。
  某種程度上其實都是一種當代理所當然、甚至受到部屬、領地百姓歡迎之事。

  濫妨狼籍正當化的因素 

  戰國時代將濫妨狼籍視為理所當然，除了現實勞力來源的考量之外。
  跟中世以來的法律思維也有很大的關係。
  日本中世法令規定，在追捕有罪者時，得以摧毀對方居所、領地，掠奪家屬財物。

  塵芥集（伊達）
  「科人の在所成敗のとき、財宝、牛、馬、眷属以下、奪い取るとも、是非に及ばず」

　相良氏法度
  「沒收された土地を耕す作人を捕まえはならない
　　罪人の家に養われている縁者は、検断の対象になる」

  甲州法度次第第一條也針對此項目提出規定，地頭不得任意立罪名奪取財物。
  「一、領国の地頭が、事情を明らかにしないまま、勝手に罪科の跡を称じ、
　　　　私意をおいて所領や財物を沒收することは勝手も甚だしい」

  戰國時代對於濫妨狼籍的評價如何？

  在戰國時代前期，基於經濟勞力以及古典法律觀念影響。
  濫妨狼籍被視為是正當的國力增強行為。

  首先來看甲陽軍鑑品五「春日源五郎奉公の故に立身の事」
  「某大将にて…越後のものを乱取り仕り、此方へ召し遣うこと、
　　ただこれ信玄公御ほこさきの盛りんなる故なり」
   （任命在下為大將...屢屢亂取俘虜越後百姓回領地，此皆仰賴信玄公的威光所故）

  即使在戰國末期的慶長文祿征韓戰役中，島津軍部屬大嶋忠泰的信中也提到
　「今度家来の角右衛門が帰るので。テルマとカクセイをお土産に届けさせた」
  （這次部屬角右衛門回國時，將命他帶テルマとカクセイ作為土產回鄉）

    ＊テルマ與カクセイ實際意義不明，學者推測為韓國年輕女性的代稱


  俘虜的價格

  中世奴隷研究學者磯貝富士男氏認為戰國時代俘虜的價格大概落在兩貫上下。
  但是根據農作情況，奴隸價格也有很大的波動。

  以武田家的紀錄（勝山記）來說，有２貫、３貫、５貫、１０貫等價格。
  因為這是贖金，因此較一般的奴隸價格較高。

  關於謙信指示人口販賣的永祿九年來說，由於永祿八年的大飢饉
  因此奴隸只有２０銭、３０銭的價格（兩貫的1/10）

  天正14年進攻大友豐後領地，島津家臣上井覺兼日記提到
  狼籍者將豐後的俘虜（婦女、兒童）帶去島原販賣（給南蠻商人）
  但是因為前一年的飢荒，這時候的奴隸相場也只有二束三文。

  勝山記（天文１５年/1546）
　「男女を生捕りになされ候て、ことごとく甲州へ引越し申し候。
    さるほどに、２貫、３貫、５貫、１０貫にても、親類ある人は受け申し候」

  永禄９（1566）「小田開城、カゲトラ（謙信）ヨリ、御意ヲモツテ
　　　　　　　　　春中、人ヲ商売事、２０銭、３０銭程致シ候」（永８飢饉）

   上井覺兼日記
  「彼らは豊後の婦人や男女の子供たちを免れようと、２束３文で売却した」

  俘虜的交易方式

  穴山信君書信記載，俘虜的交換（交易）主要在雙方交界的緩衝區「半手」舉行。
  所謂半手就是向雙方都繳納一半年貢以求自保的邊境村落。
  但是很明顯的，這是關於身份地位高有家屬可以出贖金贖回的情況。

  至於一般平民百姓的情況如何？
  以上井覺兼日記來看，豐後的百姓被帶到島原賤價出售。
  至於買家為誰？部分賣到葡萄牙等南蠻商人船上作苦力、部分被賣入娼寮。
  其悲慘程度實在不在武田家的金山奴工之下。

  愛民的天下人？／百姓利益的榨奪者？

  秀吉降服島津之後，天正15年嚴詞責問傳教士及商人對於日本人口販賣一事。
  日後一連串的人返令、還住令，雖然為時已晚，多少有些安定人心的作用。
  伴天連追放令中第10條即明文提到。
　「大唐、南蛮、高麗へ日本人を売り遣わし候事、曲事つき
    日本において人の売り買い停止のこと」

  之後耶穌會在1596年頒佈「購買日本人並販賣到國外者將予以破門嚴罰」
  1597年葡萄牙也宣布「禁止輸出日本人奴隸以及日本刀劍至澳門」的禁令

  不過雖然秀吉對外嚴詞責問南蠻人販賣人口的惡行。
  但是在天正年間，北九州的百姓歷經島津的入侵、豐臣軍壓制九州而流離失所。
  之後秀吉為了有效控管九州，嚴格進行檢地等措施。
  屢屢發生百姓意圖先賣身來贖自己的親人、之後在逃亡，但是事發後被處以極刑之事。
  不難想像佐佐成政被轉封肥後，因為檢地引起一揆最後引發佐佐成政被迫切腹的結局。

  在天正18年小田原之戰時，對上杉景勝以及真田昌幸等大名發出以下指示。

  「国々の地下人、百姓ら、小田原町中の外、ことごと還住のこと。。。
　  然るところ、人を商売仕り候由に候。。。共に罪科軽からず候」

  即使在統一天下的小田原之戰時，還住令以及人口販賣禁令也只針對戰地之外。
  換言之在小田原町中的濫妨狼籍是被允許的。
  小田原之戰後全國性的刀狩、人返令，往好處想是安定世局、往壞處想是壓榨人民。
  這一點就端看後世者的自由心證了。

  天下統一之後的濫妨狼籍

  經過秀吉時代的努力（？）國內的人口販賣以及戰爭的掠奪大幅減少。
  接下來就是秀吉的征韓戰役，雖然慶長文祿之役的原因眾說紛紜。
  但是從先前島津家的書信來看，韓國人民被抓回日本當作俘虜的情況非常嚴重。
  秀吉甚至還要求征韓諸將挑選並奉上擅長針線的韓國女性。

  關原之戰時，對戰場之外的濫妨狼籍禁令已經成為東西軍雙方的共識。
  但是對於農作不穩的百姓來說，戰場還是一個很有利的掠奪場。
  大阪冬之陣前，近江北內貴村發生百姓棄領地夜逃至大阪方的紀錄。
  夏之陣時德川家康對庄屋下令
  「もし家来奉公に出れば、子々孫々、親類どもまで成敗する」

  即使大阪之陣時東軍三申五令嚴禁濫妨狼籍，但是很明顯的效果仍然不彰。
  不僅是大阪之陣屏風圖記載德川軍搶奪財物俘虜的形象，准后義演日記紀錄
  「将軍  昨日  伏見城へ御入りと云々、女童部どもとりて陣衆帰る、あさまし」

  大阪夏之陣後「落人改」令中，除追討西軍殘黨外。還頒佈戰場（大阪）之外的還住令
  「今度、男女濫妨、大阪より外の者をば、異儀なく帰せ」

  經過秀吉以及家康的努力（？），原本被視為理所當然的掠奪及人口販賣逐漸被限制。
  當然主要的因素是當權者意圖穩定領地的秩序以及經濟力。
  但是很顯然的，相關禁令只保障戰場外的村莊領地。
  對於國內外戰場的濫妨狼籍行為則無法有效喝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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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際なる合戦ニて夥敷勝利を得て後、驕の心出来し、敵を侮り、或ハ不行儀
　　なる事必ある事也、可慎々々、如斯候而滅亡の家、古より多し、此心万事に
　　わたるそ、勝て甲の緒をしめよといふ事、忘れ給ふへからす

                                                         北条氏綱公御書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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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zsoak:之前有看過朝鮮的高僧來跟家康交涉要回朝鮮人俘虜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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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acmonkey:請高僧協調停戰，成功率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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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matsuji:看到標題直覺聯想到"中世史五大人"之一的藤木久志的業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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