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由 副 刊
<詩文小札> 希望表列 ◎ 王添源
J，前信向你介紹吉普弗（Barbara Ann Kipfer）的《一萬四千個快樂事物》
（14,000 Things to Be Happy About, 1990），你是否和作者，或和我一樣，
把生命裡─不論現在或過去─的快樂事物寫下來呢？
如果還沒有去做，那麼，我就要建議你去買一本精美的─
一定要精美的才會認真有心地去記錄─筆記本，
然後開始回想或尋找你現在或曾經擁有過的，快樂的事物或美麗的回憶。
我們都會老去，隨著消逝的歲月，難道也要讓值得玩味的過往一起消失了嗎？
然而，在記錄美好快樂的事物之時，是要把心思放在過去的。
可是在讓往事重現的快樂時光裡，難免會有沉緬，甚至耽溺逸樂的嫌疑。
你也知道，人是不能永遠生活在過去的。
例如，一年到頭忙碌的現代人，利用難得的春節假期，做了一些賞心悅目的快樂情事：
有人欣喜於家人的團聚，有人領取優厚的年終獎金，
有人讀了幾本好書，看了幾部好電影，
有人中了樂透彩，有人到國外快樂旅遊，又有人……
可我們要認清的事實是時間不會停住，
所有的歡樂與美好都只能留在某一個特定的時空裡。
所謂永恆，真不知從何說起，惟有像蘇東坡〈赤壁賦〉裡訴之江月與清風。
但是人生過於苦短，能將「短暫」留存的事物實在有限。
最近有一位朋友來自戰事頻仍的以色列，請他到飯店享用佳肴眾多的自助餐。
在數十道餐點中他竟先吃起巧克力、起士蛋糕和草莓。
問他為何違背飲食的次序，這位朋友的說法倒也深有哲理。
他說：「Life is short, lets have dessert first.」
（人生苦短，讓我們先享用甜點。）
J，寒假重讀漢魏南北朝詩，經常讀到像「人生不滿百」或「白骨蔽平野」這樣的句子，
你也應該知道，把握當下是何等實際的人生哲學了。
當然當下是要即時把握的，然而真正把握得住嗎？
有人用相機寫日記，有人用V8寫日記，有人蒐集風景明信片寫日記，
更有人保留車票作為日記。
我寧願學習吉普弗，留下快樂事物當日記。
雖然為留下美好事物需要的「花樣」目錄繁多，做法也不一而足，
就在我留下寒假的快樂事物：
《我的父親母親》（張藝謀電影），《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
重聽齊豫的歌，泰國清邁素可泰王朝遺跡，只存不提的存摺，手機美妙好聽的和絃，
久未謀面老朋友的電話，專欄讀者的來信，及時交出學期成績……之時，
二○○三年的寒假也就結束了。
J，寒假期間，你可留下哪些美好事物。
J，就是因為永恆有如空中樓閣，所以我們要盡量把握當下，珍惜過去；
也是彌補人生不能重來的遺憾。
每一個今天都將成為昨天，每一個明天也會無止盡地到來。
初中讀朱自清的〈匆匆〉總不免有些微的傷感；
人到中年，終於能領會人間來去之間的「匆匆」了。
說到明天─最近的未來，讓我也暫時不再想過去的美好，
在這一元復始之際，策畫未來一年的行事吧！
寫到這裡，J，你可告訴我今年有否新的計畫？
我可先要告訴你，今年我的「年度」計畫其中幾項：
出版十四行集《往事》，到英國／捷克。蒐集三百張風景明信片，
維持七十公斤體重，存X萬元，讀X本書，看X部電影……
這些意猶未盡的「年度計畫」，其實就是吉普弗另一本書《希望表列》
（The Wish List, 1997）的分錄。
也就是說，我們可再一次效法吉普弗，除了記下美好事物之外，
也來寫下我們為自己，為別人，為社會，為世界的期待，盼望，夢與幻想，
未完成的心願，或不切實際的理想……
在這本吉普弗略薄於《美好事物》的小說裡，我讀到了諸如：
製造合自己品味的香水，品嚐蒲公英茶，把舊金山的霧裝在瓶子裡帶回家，
抱著一隻無尾熊，學意地緒語（Yiddish），慢跑六英里，像專家一樣拋擲比薩，
放風箏，和哈里遜福特在城裡共度一晚，騎摩托車穿越一個國家，打草地保齡球，
以及為陶器上色彩，當一天老師，學小提琴，每到一個地方與在地人交談，
養一隻母牛，到蘇丹喀土木旅行，帶小孩，在夏威夷滑雪，熟練網球開球，經常大笑，
工作蹺班，看見流星，成為香腸族，認識一位真正的天才，參訪一座西班牙古堡，
建造一座石橋，還有種下希望的種子，學習腹語術，在泥巴中打滾，戒除咖啡因，
爆彩色爆米花，捐贈一座圖書館，確實了解一部汽車的功能，製造手工茶葉，
達成雙贏的談判，撫摸鯨魚，建一座酒窖，遵守承諾，建一間小木屋，重讀喜歡的書，
成為一個花匠，以易經占卜作為參考，帶孩子上動物園，熟悉尼采哲學，贏取聲名，
被雨「逮到」……等無法歸類，無以名狀，無法預料的希望，願景與期待。
J，介紹了《希望表列》，順便也把書寄給你看，請你仔細查收。
當然，你也可以在記錄快樂事物的筆記本，從後面寫下你的希望表列。
也許可以這樣，寫了一項過去的美好事物之後，順便也許下一個希望。
看看筆記本讓過去的美好和未來的希望，相逢的地方是在上半本還是下半本。
若在下半本，那麼可以看出你對過去的留戀比較多﹔
若在上半本，那你的前景可能比較有希望，你對未來的憧憬也比對過去的多。
J讓我在結束這封信之前，再告訴你幾個我寫在筆記本上的表列希望：
還清房屋貸款，讀完二十五史。打橄欖球落地射門得分，學做韓國泡菜，
當大學出版社總經理，再讀一次輔仁英文系，擁有一台永遠不被淘汰的電腦，
完投一場職業棒球賽，探知宇宙形成的真相，冬天吃芒果冰沙，
當「新聞採訪學」的老師，回到七○年代，聽佛陀講經，當牛津或劍橋的學生，
研究人類學，到北海道買音樂盒，說純正倫敦腔英語，開一家川菜館，
經常吃到比利時Godiva巧克力。當然，還有最重要的是，J，你要永遠平安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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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恐怕才是整篇文章的重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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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不喊累 從不喊痛
從不說不能 從不說寂寞
大家都認為只有你最堅強
~其實我知道~
因為你最
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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