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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不同語言的同一個人,常常展現完全不同的面向,這件事情大家知道的。 但我想討論的不是什麼語文背後所牽涉的整個文化, 或者語感、語境所造成的語用差異, 而是語言如何可能界定或限制其使用者。 猴死囝仔和死小孩、darling 和親愛的、Schwein 和 loser, 可能可以對譯,但說這些話的聲音表情和對象狀態,其實都不一樣。 Basically, technically, theoretically,大約等於not actually, 人盡皆知,雖然單就字面上而言,語意並不相同, 但一個英語使用者(不必為母語)很自然地接受這個情境; 在中文,同樣的語感,常見的用語是其實、至於、但若、一旦涉及… (以尚未納入英語直譯使用習慣的:基本上、理論上、技術上而言) 這些字眼一旦出現在句首,法眼者想來是要表達一個否定的意思了。 採用完全不同的字面形式,當然蘊含了這種語言使用背後的邏輯與文化。 英語的basically, theoretically, technically用作not actually的婉曲, 其字面有著「排除這些(現實但)不容易預測的可能性的話」; 中文的其實、至於、但若、一旦涉及…在字面上,卻有著 「前情如此,後話卻可能不若君所期待」的意味兒在。 兩例都做了婉曲,但情境說開了,卻滿是各語言背後文化的氣味兒。 選擇什麼樣的用語與情境時,常常言者也就選擇了其後的邏輯, 說出:「理論上,這個計畫有高度可行性。」這樣句子的人, 他是套用了「我們能盡量去做,但是後果不是人力可以保證的」那種 「人做到這樣就很不錯了,剩下來的你要靠神了」的責任外推法; 而說出:「其實這個計畫可行性不低。」的人, 他則是採行了「事實上我不能說這個計畫是百分之百可行的」雙重否定, 以為「老實說人謀不臧,我也沒十成把握」的自我能力有限表示。 記得在若韶兄課堂上,他舉過一個例子: 早期日文沒有藍這個字,只有「青」字可以用來標示藍與綠, 於是乎日本人不很能分得清楚藍和綠的差別。 聽起來很扯,畢竟一個藍色的色片和一個綠色的放在一起,一定能分出不同, 但能否很明確地說出某個青色的東西和另一個青色的東西不是同一個顏色? 有了語言的指涉,相對於語詞的那個概念會更強吧! 也許許多概念的成熟也依靠著語言,例如合法性、存有、digit(數碼、數位)、宅男。 以今日次文化用語的「宅男」為例吧,從日語漢字御宅族衍生而來的族群指涉詞, 在「很多年輕人,尤其是男孩子,整天窩在家裡看漫畫打電動」的年代, 被這樣描述的對象沒有鮮明的意識,也不認為自己是某一種特定人物, 只不過是有一種普遍的習慣與興趣罷了,跟喜歡看電影、每週上兩次健身房差不多。 一旦「御宅族」或「宅男」等族群指涉名稱出現後, 一個詞語就可以整合一群人,讓他們有一個鮮明的自我認定, 像慈濟義工、7-11工讀生一樣,成為一種鬆散但確定的身份。 在「無產階級」這個名詞之前,馬克思可找得出資產階級與無產階級間的對立關係? 如果沒有「敵人」這個字眼,從來沒有,也沒有它的同義字, 這個世界會有這麼多無解的仇恨嗎? 就我所知,阿拉伯文裡面沒有「以色列人」這個字, 他們叫做「敵人」。 -- visite moi http://www.wretch.cc/blog/NakedApe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3.73.79.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