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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要寫一篇文章給你。
記得剛上小學的時候，有一位親戚家裡的狗生了好多小小狗。
爸和我便拖著媽媽，跑到你出生的家去。
我們想養一隻小狗。
抱著紙箱，來到了親戚家中，成群的小小狗搖著尾巴，
熱情的將我們團團圍住。
媽媽本來喜歡一隻毛色棕的發亮的漂亮小狗，
但你搶先跳進了我們帶來、準備裝小狗的紙箱裡。
看著你在小紙箱裡跳呀跳的，我們也笑了。
也許這就叫做緣分吧。
我們就這樣抱起紙箱，把你帶回家。
第一天晚上，你蹲坐在陽台上，整夜不睡，
嗚嗚的朝著原來的家的方向，不停的啼叫著。
你是想念你的媽媽和兄弟姐妹們吧。
這是我第一次體會到，你也像人一樣，有著充沛的感情。
所有的生物，原來都有靈性。
後來，你漸漸的習慣了這裡的生活。
每到了煮飯的時候，你總是趴在廚房的紗門上，急切的叫著，
邊用小爪子抓著紗門。
你不喜歡吃狗餅乾，但對於美味的人類食物有著高度興趣。
遇到不合胃口的食物，你可是碰都不碰。
唉，你真是個愛吃美食的傢伙，就像我一樣。
小時候，我們常到家附近的公園去玩。
我常常趁你不注意的時候，忽然拔腿狂奔。
但四隻腳終究比兩隻腳好用。
你總是很快的就追上我，
而且每次都搞不清楚狀況的往我身上衝，
把你的小主人撞得跌倒在地，滿身泥土，
而你則一臉無辜的站在旁邊，輕輕搖著尾巴，
一點都不知道為什麼跌坐在草叢中的小主人要對你怒目而視。
你是一隻很和善的狗。巷子口的獸醫也這麼對我們說。
家附近的貓從來就不怕你。
帶你到路上散步，你總是對著每一個望著你的人搖尾巴。
遇到想跟你玩耍的小孩子，你更是從不掩飾你的熱情。
看到這種情形，爸媽和我常互相調侃，說，
如果把你放到街上，
你大概會跟著第一個對你揮手的路人回家去，
然後把我們徹底的給忘了。
有一次你生病了，爸和我帶著你去看獸醫。
你乖乖的讓我們將你放在台子上，
獸醫要幫你打針。
我怕你會亂動亂咬，所以趕快伸出手摸摸你。
你轉頭看著我，搖搖尾巴，安靜的站著。
當針頭扎下去的時候，你沒有動也沒有叫，
只是靜靜的站在台子上。
你比小時候的我勇敢多了。
就算是現在，一想到要打針，
我還是沒辦法像那天的你一樣鎮靜。
不過我有發現，當我們把你從台子上抱下來的時候，
你好像鬆了一口氣。
嘿嘿，你還是有點緊張的嘛！
獸醫說你真的是一隻很乖的狗。
他要我們好好照顧你。
其實我幾乎沒有叫過你的名字。
我都叫你 ”小狗”，而你也總是會回應。
我知道你認得的是我的聲音，而不是從我口中說出的字。
反正，我們是好朋友嘛！
好朋友之間，也不一定會用名字稱呼。
我們之間已經有了一種默契。
就算我只對著你說了聲 “欸”，
你也會慢慢的搖著尾巴朝我走來。
從你叫聲的不同，我也可以猜出你想說的是什麼，
是餓了、生氣了、還是不耐煩，想和人玩……
雖然我們的語言不同，
但我們似乎總能了解彼此想說的是什麼。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你嘴邊的鬍子開始變白。
如果我伸出手摸你左邊的頭，你的頭就會倒向我的手中；
當我換手摸你右邊的頭，你又會立刻轉換方向倒向我的左手。
有些人說，動物比人更敏感。
牠們對自己的生命與大自然的更替，有著敏銳的覺知。
我不知道你感覺到了什麼，
我只知道你的脾氣仍然很好，
就算我握著你的嘴巴搖來晃去、掀起你的嘴皮看你的牙齒，
你也不會生氣，仍然靜靜的站在那裡。
只有在受不了的時候，你會稍微把頭轉開，
提醒我應該要自我節制一下。
暑假，我去參加一個禪修營。
出門前，我跑去找你，和你說再見。
你搖著尾巴歡迎我，讓我抓著你的頭玩。
我發現，你的精神變差了。
最近，你睡的比較多，吃的比較少。
但我只是告訴自己，你只是老了。
年紀大了，就是會這樣。
那是一個很棒的禪修營。
那裡所有的法師、義工、工作人員，還有同伴們，
那裡的一切，都讓我受益良多。
最後一天要離開營隊的時候，大家都很捨不得。
總護法師看著我們，慈祥而平和的說，她要告訴我們一些事。
法師開口，說：
無常。
不管怎麼捨不得，
還是會有必須分別的時候。
有了相聚，就有離別。
回到家，放下行李，我跑向小狗住的陽台，
想看看他是不是還在睡懶覺。
打開紗門，那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小狗從來沒有離開家到別處過夜。
我愣在那裡，
心裡也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總護法師說過的話，在我耳邊響起。
我知道，我的好朋友離開了。
媽跟我說，那天早上，小狗一直在牆邊睡覺。
媽說，他睡得好沉，好沉。
到了下午，爸發現他拖著身體，從牆角走到紗門前，
躺在門邊，睜大眼睛，一直往廚房望。
他用最後的一點力氣，看著廚房，看著爸媽，
直到最後一刻。
記得以前我生病的時候，整天只想攤在床上，
一點移動的力氣都沒有。
那麼，當一個生物瀕臨死亡的時候，他一定是更虛弱的了。
我不知道，要有多大的信任和愛，
才能支撐著小狗，拖著他的身體，走過那一段不算短的路，
來到紗門邊，最後一次看著他的主人們，
看著他的家人們。
小狗真的很乖。
他選在我離開家去參加禪修營的時候走了。
他讓我不用承受那最後一刻的痛苦和掙扎。
他知道當我離開禪修營回家之後，
也許能對他的離開，作出更好的調適。
前幾天下午我經過家附近的一條巷子。
有一隻小博美蹲坐在他主人的藤椅上吐著舌頭。
我想起了小狗在盛夏時，蹲坐在地板上吐舌頭的樣子。
不知道小狗現在，在哪裡吐著舌頭呢？
我常常忘記小狗已經離開了。
每次走到廚房，就會往紗門外望，
看到紗門外空無一物，才想起小狗已經不在了。
無常。
不管再怎麼捨不得，
還是會有必須分別的時候。
小狗，
謝謝 你用你的一生 所顯示給我們的一切。
我們陪著你度過了這十五年；
而你的愛與信任，
將伴著我
繼續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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