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msspeaker (醫學系系學會發言人) 看板: medic-societ
標題: 陪玲玲走過(5)
時間: Tue Apr 13 18:28:17 2004
陪玲玲走過(5)
藍琴臺
93年4月8日(星期四)
果不其然，上週在我離開中和的當天下午，玲玲就住回榮總了。腸道與陰道
之間的?管問題未見好轉，玲玲已經六天未進食了，沒有體力加上渾身疼痛，自
是苦不堪言。她不斷的挪動身體，沒有一種姿勢可以暫時停緩磨人的痛楚。嘴唇
喉嚨的乾渴痛，頸內靜脈的注射處痛，薦尾椎扎人的神經痛，腹骨盆腔的悶酸痛，
生殖泌尿口的破皮痛，她流著淚，不知道要怎樣才能結束這一天的漫漫長夜！這
時她所需要的專業護理，已不是六位老師及緬甸朋友們所能勝任的了，因此鄭瓊
玉老師與黃景漳先生合請了一位看護小郭，24小時照顧玲玲，每天需花費1500
元。因為?管問題未獲解決，原本這週預定進行的放療也就順延下去了。
床頭播放著佛音梵唱，我挨在床邊輕輕按摩她瘦削的手臂，叨叨絮絮的尋問
她的過往、愛情故事與心境轉折，一來是更深入瞭解她的錄音帶口述內容，二來
也是企圖轉移她的注意力、減輕肉體的痛苦。玲玲的自述故事性相當高，絕非平
順過日的我們所能想像的，她的經歷也絕對能夠喚起世人對於身體生病警訊的重
視，所以我已經改變了當初比較單純的想法－－讓玲玲在暢所欲言中，全力抒發
情緒；在回顧中，對自己的人生做出肯定與交代；最終放下一切執著，讓身心靈
自由自在。我覺得玲玲的故事值得出版，若有書商願意幫忙，往後所得版稅也將
以玲玲的名義捐給慈善機構，能夠做到這樣，也是雖死猶生、精神長存了。玲玲
的態度起先有些保守，畢竟要赤裸裸的向陌生人剖白是需要高度勇氣的，但隨後
在眾人的鼓勵下，她也爽快同意，應允充分配合。其實惶恐的才是我，一、二十
年來我寫的都是英文的、理性的科研論文，很多中文字都忘記怎麼寫了，腦子變
硬了，筆也鈍了，我真怕糟蹋了這大好故事！但不管花多少時間我還是願意的，
誠如我跟玲玲講的：這輩子，我們多數人所做的多數事，不過是忙著努力為三餐
糊口事奔波，實在了無創意；假設能夠做些更有意義的事，幫助自己也幫助別人，
不是才值回人生嗎？誰說重病的人失去了健康，也就失去了回饋社會的能力？
我到醫院的時候，許淑云與黃雨蓮老師們都在，我也見到了久仰的金美淑老
師。金老師是剛從文林國小退休的、年輕的校長，我還戲謔她說：這麼年輕就自
己批准自己退休，有「自導自演」之嫌喔！金校長真是好樣的，馬上就展現了運
籌帷幄的強人風格。首先她請我解釋玲玲的病情與發展，決定定調在不鼓勵再接
受侵入性治療，而且希望眾口一詞，不得在決策上增添玲玲的困擾；之後她裁示
立即著手辦理玲玲的母親來台事宜，因為在緬甸辦理來台簽證至少要花四個月；
為了不讓鄭老師與黃先生獨力負擔看護費用，希望再度發起募捐活動；再來是積
極安排安寧治療。隨後社工許靖敏小姐下來跟我們介紹了榮總安寧病房的作業情
形，也轉達了中山醫大醫學院曾院長及周希諴醫師的關懷之意。不管後續發展如
何，玲玲似乎是傾向留在榮總，因為有她的主治醫師趙灌中主任在身邊，可以隨
時討論與掌握病情，玲玲覺得比較有安全感一些。因為住進榮總安寧病房，有些
項目是必須自費的，所以玲玲暫不考慮，而且她也不認為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一
來是為了省錢，二來她對於繼續接受治療還是心懷希望的。
我注意到，只要一有真情感動，一有溫暖的肢體接觸，玲玲的淚就流下來了。
那麼多善心人士伸出援手，識與不識的，連我的學術研究夥伴徐至清醫師也拿出
他珍藏多時的達賴喇嘛加持的甘露丸以及七寶蓮池砂，託我帶給玲玲。面對來自
各方的愛心，玲玲總是覺得虧欠，只能以淚回應。我想有必要跟她闡明授與受的
道理，去除她的心裡負擔：「玲玲啊，善心人做了善心事，他們是不求回報的，
但只求妳歡喜接受，因為一旦妳接受了，他們所做的事才算功德圓滿俱足；反過
來說，妳若真心接受了別人的善舉，也就成全了別人該得的功德，對於自己來說
又何嘗不是做了功德一件？所以說，能不能成就功德是要靠互動的授與受，功德
本身也是可以互相迴向的。因此我們要珍惜做功德的機會，也不妨提供機會給別
人做功德。」就拿大體解剖教學來說，很多人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但換個角度來
想，「大體老師」把遺體捐出來，若不透過老師的教學與學生的解剖，他們是無
法達成捐軀造福的心願的；如果我們在大體解剖實習課上，能夠認真的教與學，
不但可以成就「大體老師」的功德，而這種完成別人心願的行為本身，也就是在
行善了。能夠教學相長，又能行善積功德，還有比這更划算的嗎？凡事換個角度
去想，真的是處處充滿玄機、充滿哲理，想明白了，也就會讓自己歡喜做、甘願
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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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在最深的絕望裡...
遇見最美麗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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