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msspeaker (醫學系系學會發言人) 看板: medic-societ
標題: 陪玲玲走過(6)
時間: Mon Apr 19 22:42:48 2004
陪玲玲走過(6)
藍琴臺
93年4月16日(星期五)
星期一一早就掛電話過去給醫學院秘書婉如，請示院長是否敦請校方再度發
起樂捐活動，因為隨著看護的聘用與往後自費醫療的支出，玲玲現有的存款是撐
不了多久的。隨後找來玲玲的室友郭欣瑜，請她明天帶來玲玲的生活照片，為出
書做準備。玲玲是個完美主義者，她說要親自挑照片，不許人間見愁顏！
星期二大體解剖實習課上完，我在校園跑到第四圈，智皓找上前來，說他媽
媽要轉告我：玲玲又得敗血症，情況轉危……我聽罷心臟陡然一沉，慢跑的步
伐依舊慣性的前進，卻是如鉛般的沉重無比！回到辦公室，接到周憲的媽媽的來
電，聽得出李媽媽相當的著急與關懷：「為什麼不換單人病房？多人房吵雜、缺
乏隱密性、衛生條件較差，當然容易遭受感染。錢不夠嗎？要不要我打電話給東
森新聞或大愛電視台，呼籲全國來捐款？」我極力安撫她：「沒事的，沒事的，
錢的事已經在想辦法了，玲玲不願麻煩媒體，更不願驚動社會人士，有中山的師
生一起籌款就夠了！」隨後我問周憲好多了嗎？李媽媽立即哽咽了起來：「好多
了，好多了，謝謝大家！我自己的孩子這樣，特別知道那有多難熬……」掛上電
話，隨即聯絡榮總，黃雨蓮老師接的，說玲玲的情況看起來比前兩天要好一些，
我看不到人，內心始終七上八下、驚疑未定……
星期三得知校方人員正趕去北榮，又得知玲玲已遷入9號單人病房，忐忑的
心才稍微放下來。中午時分，智皓又慌張找來，說他媽媽要託人帶玲玲的衣物上
去，我神經敏感了起來，又趕緊叫欣瑜回家一趟。欣瑜選了兩套衣褲，其中一套
還是簇新的，標籤都還掛在上面，就等著主人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穿上它們……
但我還是不由自主的將自己要在車上禦寒的毛線衫，跟玲玲的衣服疊在一塊兒，
就是很難很難將她從自己心裡割捨出去。
回到台北，在石牌站坐上榮總的接駁車時，剛好碰上燕後，她才考完藥理學，
正要去看玲玲。單人病房的確寬敞、舒服多了，有冰箱、電視與沙發，甚至還有
一個簡單大方的梳妝台，但是每天要額外給付3000元哩！剛搬遷過來，不那麼
干擾了，玲玲得以小睡了片刻，所以看起來精神不差，就是咳嗽不斷造成喉嚨乾
痛，要一直使用蒸氣潤溼著。我們一起欣賞著玲玲的生活照，嘰嘰喳喳，頓時病
房內充滿了青春歡笑，玲玲向我們介紹她的家人與朋友，燕後補充介紹緬甸的傳
統衣飾與文化，多麼美好啊！生命本該沉浸在分享的喜悅裡的……我也將修改好
的第一捲錄音帶的部份內容交給玲玲，從童年講到僑大第二年的暑期打工。我問
她是不是也被自己的故事打動了？她猛力點頭，說：「這幾天我病得昏昏沉沉的，
張媽媽與黃叔叔以為我要走了，但我實在放不下，護士小姐對我的訪談還未結束
（有一位護士正在為博士論文收集資料，做的是卵巢癌的公衛調查。），然後還
要出書，那麼多幫助我的人我都還沒有在書中一一交代、一一致謝，我想我還是
不能走、也走不成的！」接著又說：「黃叔叔一直哭，我還幫他擦眼淚呢！」
黃老師說搬來這裡真好，再也不用聽某床病人整日在幹?他的兒子了。生重
病的人常會立時得到親友高度的關注、遷就與照顧，親友總是會嘗試著滿足病者
的種種需求，這原本是人類互依共存的自然天性與生活模式。但我們也隨時可見
自私而不體貼的病人，無情的役使他人，恣意的將病痛遷怒到照顧者身上，全然
不懂得自己才是那個要為「生病」負起大半責任的人。偶而發洩情緒是必要的，
無日無之就是自己人格品德有缺損了。記得有一陣子下班後，育甄會來跟我一起
慢跑，為了想拖緩我的跑步速度，她會亂七八糟問問題，總讓我想起「功夫」影
集裡面的小蚱蜢對上半瞎的老師父。有一次她問：「老師，如何看待跑步？」我
答：「跑步是在做功德！」她疑惑：「哪呢？」我說：「為家人保持健康、處處替
他人著想就是在做功德，不論選擇哪一種健身方法都一樣。妳想想看，當我們生
病了，父母親多擔憂呀，不但要花時間照顧我們，還要花大筆金錢，更要消耗掉
社會的醫療資源。而運動可以少生病，這是基本道理與共識，也是每個人都可以
辦得到的。但大多數人就是沒毅力、找藉口，站著不如坐著、坐著不如躺著，非
要等到生病了才去折磨別人，這豈不是在造業麼？生大病是無常，是自己無法掌
控的，但我們總該先盡了人事，才能去聽天命！」其實不單是健身，我對購買人
身保險也是抱持同樣的看法。最基本的壽險、意外險、醫療險與癌症險是每人必
備的，其他涉及理財或節稅的保險就端看個人的經濟能力了。我母親從發現肝癌
到過逝只有短短的20天，那時候沒有全民健保，鄉下人也不流行買保險，每天
的醫療費用高得嚇人，要不是父母親還小有積蓄，怎能應付得過來？我從那時起
就深深的瞭解到未雨綢繆的重要性，一定要完全負起自己的責任，活著的時候為
家人維護著健康，生病的時候不拖累家人，死的時候更是要讓親人可以從容以
對！
星期五早晨下台中前再繞過去看玲玲，她有很明顯的黑眼圈。我問：「搬來
這邊，還是睡不好嗎？」玲玲撩起棉被，露出撐起的雙腳，屁股就躺坐在氣墊式
軟型便盆上，說：「老師妳看，我就這麼一動也不能動的維持這種睡姿，怎麼可
能睡得熟、睡得長呢？我時睡時醒，早上六點就開始有學姐來探視了，我一旦被
吵醒，就很難再入睡了！」唉，可憐的孩子！即便身在水深火熱，還企圖滿足訪
客的好意，就像星期三晚上，有佛教基金會的師姐們來，玲玲都已經累得不成人
形了，她們還是熱切跟她大談佛理，想要將玲玲的心安住在種種觀想之中。有時，
訪客是不能太〝白目〞的，一定要配合天時地利人和的條件，是不能將自己的善
行建築在病人的痛苦之上的。
玲玲的?管雖然小有改善，但腸胃道的分泌液還是24小時不停的由陰道排
出。那是高腐蝕性的消化液啊！想想看我們胃部的pH值就好了，一般的皮膚都
禁不起強酸的侵蝕了，更何況是柔弱的泌尿生殖肛門口的黏膜呢？她都是不唉一
聲的，但是當小郭用棉花棒幫她清理破皮與上藥時，我看到她疼到大腿肌肉不住
的顫慄，彷彿是無聲的抽噎與控訴……
她告訴我幫她改好的自述寫得很好，一直在訪客與榮總醫護人員的手中傳閱
著，反倒是她始終沒法看完它。我說是因為妳的故事太動人，我是不能在裡面加
油添醋、無中生有的。現在出書的任務成了她的重心，她是那樣殷切盼望自己能
夠恢復體力，繼續把故事講下去。
工人要進行打蠟了，我起身告辭，隨口說明天要給她班上的同學考大體跑
檯，準備好好痛宰他們一番。她聽了馬上哀哀求饒，好像自己要赴京趕考一樣，
看到她認真的模樣，我都不由得笑了起來。我想起她在口述中說，這輩子，讀書
是她唯一的最愛，也是她最難圓的夢想……臨行，她要求我一定要在週報上幫她
寫上這麼一段，她很感激學校為她所做的安排，謝謝李信達與黃俊銘兩位老師以
及宇莊姐的探視，還有快樂志工隊的上百隻美麗的紙鶴，還有一張張這麼用心這
麼貼心的大卡片。
附記：給李周憲同學的一段話
周憲，我不知道你會不會上網看到這篇週報，如果是的話，請你一定要勇敢，一
定要加油！我們每個人的冠狀溝都綁上了黃絲帶，一心等待你康復歸來！你還欠
我好多詩篇，記得嗎？就在今年的聖誕夜，我們還要再聽你高歌一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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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3m【中山牙醫嗑牙小棧】0;30;47m dentistry.csmu.edu.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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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在最深的絕望裡...
遇見最美麗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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