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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 浤 源(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員、台灣大學政治學系兼任教授)
夏 誠 華(玄奘人文社會學院副教授)
貳、開放島台灣
台灣因地理位置之便﹐一直就是一個開放性的島嶼。
台灣由於背部緊臨中國大陸﹐關系最為密切﹐又面向廣闊的太平洋﹔東北有日本﹐東南有
琉球﹐更遠是波裡尼西亞﹐南接菲律賓、印尼諸島﹐西南遙望中南半島﹐因此自古以來﹐
即成為這些地方的人類﹐互相交往融合的中介地或轉接站。濱下武志（Hamashita
Takeshi）所繪maritime zone of Asia（圖一）﹐即指出這一特殊的海上地緣紐帶。台灣
在太平洋西北邊這一長串的海洋地帶裡﹐雖然不是剛好居中﹐也據有重要的位置﹐很容易
與周遭地區的民族發生關系。其中最密切的﹐當蚍蝵皹d幕□撓□喜康穆砝醋迦骸Ｕ飭?
個大族群﹐從遠古開始﹐就以台灣島為互動的樞紐﹐也因此﹐今天在台灣的華人與「原住
民」社會之中﹐18混合了許多種族的後代﹐至少包含了屬於尼格利佗種的矮黑人、琉球種
的郎嶠人﹐但絕大多數則為南亞蒙古人。南亞蒙古人發源於中國大陸﹐後來有一支沿海南
下﹐散居東南地區﹐自古被稱為「百越」。
從考古的資料﹐台南的「左鎮人」﹐年代在三萬至一萬年前。19台東長濱鄉的八仙洞﹐則
發現大量舊石器時代遺物﹐與菲律賓巴拉望的舊石器相似。20在地緣上﹐這是非常可能的
：面向福建的台灣西部﹐與大陸關系密切﹔面向太平洋者﹐與菲律賓較密切。
從古文獻來看﹐《史記》提及西元前334年楚威王攻越﹐「越以此散……濱於江南海上。
」21連橫因此在《台灣通史》進一步指出：「或曰楚滅越﹐越之子孫遷於閩﹐流落海上﹐
或居於澎湖。」22兩百年後（西元前135年）漢武帝遣將攻閩越。閩越不勝﹐其族人「亡
入海」﹐最可能落腳的地點﹐自然是離福建最近的澎湖、台灣。在地緣上﹐台灣受不及
135公裡的福建的影響﹐應該大於受距離158公裡的呂宋島的影響。
不過﹐因為它在海洋之中﹐先天地已經具備歡迎任何海上移來族群的條件。因此﹐決定台
灣受何種族群影響的因素﹐也先天地他動﹐而非台灣主動。在台灣島上﹐那個族群較強﹐
強的時間長﹐就會成為島上的主流民族﹐更精確地說：中南半島、印尼、琉球、日本等鄰
近地區的族群﹐有可能進入台灣﹔從遠方但海權強大的地區來的族群﹐如荷蘭、西班牙、
英國、美國﹐也有可能將台灣變成移民的對象。這些族群在台灣島上﹐先後遭遇老早已定
居於此的華夏族群與馬來族群﹐自有一番勢力范圍的爭鬥。或許是地利影響﹐或許也是優
勝劣敗﹐物競天擇的結果﹐台灣島最後仍然陵峞撒式撢瘝ケ{旱奶煜隆５□□淖迦涸?1992
年的台灣﹐已有20,351千人﹐馬來族群則有307千人﹐合計20,658千人。總共馬來族群僅
佔1.6％。23上述數字似乎略微偏低﹐但大致相差不遠。24其他日本人、荷蘭人、西班牙
人、琉球人等的後裔﹐則非常之少﹐而且絕大多數已經與上述兩大族群通婚混血。這是從
血緣的觀點﹐來看台灣住民的成份。
如果再看得仔細一點﹐把從大陸移來的﹐以及與台灣原住的其他族群混種的內涵分析開來
﹐又可以發現其中夾雜著數量不少的平埔族群﹔在華夏族群之中﹐也可以看到漢族以外的
幾乎所有族群﹐例如滿族、突回族、藏族、蒙古族、苗傜族、僰撣族、羅緬族﹐這些族群
在大陸上已有千年以上的相互混血﹐而在二十世紀又因移民台灣之故﹐而有更復雜的混血
現象。使得絕大多數的其他族群﹐都在語言、文字﹐甚至宗教、風俗習慣上﹐深受最大族
群 ── 漢族的影響。（參見圖二：中國民族之演變和調融狀況圖）
大陸移民台灣的歷史中﹐人口遷移數量最大的﹐當然就是民國38年到40年期間。在這大約
兩年的時間之中﹐外省籍人士由於國共鬥爭而蜂湧進入台灣。據李國祁統計﹐民國35年台
灣人口6,090,860人﹐至民國40年成為7,869,247人﹐其中部隊不算﹐就有600,690人。25
到了民國50年﹐更增至1,360,663人（部隊不算）﹐年增長率高達千分之85.20。26很顯然
﹐加上「六十萬大軍」的一半﹐27在十五年不到的時間中﹐從大陸來台的以華夏族群為主
的「外省人」﹐應該有一百七十萬人。
1945到1960年抵達台灣的「外省人」﹐從民族的成份上看﹐決無可能完全是漢人。其他如
壯族、滿族、蒙古、藏、回、維吾爾、彝、黎等許多少數民族的成員也多有來台者。可惜
當局五十多年以來不曾做過這方面的調查﹐因此一直沒有具體可靠的數據。而且﹐這些民
族的成員絕大多數均與在台灣的其他族群通婚。其中自然包含最大的漢族﹐以及可能是次
大的「山胞」。由於台灣地狹人稠﹐此種融合的成效更加驚人。因此﹐到了一九九○年代
末﹐除了改稱「原住民」的山胞比較易於區分之外﹐其余所有幾十個族﹐幾乎都像（或者
都自稱是）漢族。這一來﹐在壓倒性多數的漢族裡﹐反而產生了細部的分派效果。最明顯
的區分﹐就是地方口音。二十世紀末的台灣﹐幾乎接近百分之百的人會說「國語」。但國
語並非家中主要語言的家庭並不在少。居最多數的是閩南語﹐其次是廣東的客語與粵語﹐
28再次是福州話、山東話、四川話等﹐惟確實數量難以統計。
當然﹐如果詳細觀察﹐必會發現台灣有來自大陸各族群的人口。滿族、維吾爾族、藏族、
蒙古族等﹐都自有其族內的連系網。特別是滿族﹐所組成的滿族協會﹐以及廣西人所組成
的廣西同鄉會﹐均由滿人及壯人所主導。29而中國邊政協會當中﹐則又有許多維吾爾人與
蒙古人等。30
整個而言﹐是個小異彼彼皆是﹐但大同亦彼彼皆是的一個社會﹐套用大陸知名學者費孝通
的話﹐這正是標準的「多元一體的格局」。31
多元一體的格局在大陸的情況﹐與台灣略有不同。台灣是海島﹐幾乎完全開放﹐而且地方
不大﹐交通又極發達﹐因此很快就形成「多元」不太明顯﹐但「一體」性相當高的大社群
。大陸地方太大﹐交通又不發達﹐因此多元的程度高﹐多元是不容置疑的事實。而一體隻
是理想﹐或者說是政治上的一個口號﹐在社會學、民族學、民俗學、人類學來看﹐程度都
不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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