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自「太極拳理傳真續集,張義敬,『「新意」隨想』P.51」
在不少讀者來信中,說我「談的拳理,與很多人談的不同,大有新意」云云。這使我很有點慚愧,也很驚奇。驚奇之餘,不免對這「新意」兩字思索一番。
拳的位置,太極拳書的慣例,前面絕大部分篇幅就是介紹拳架。拳架介紹完了,作者的「著作」也就完成了。對於作為太極拳命根子的拳,只以「附錄」的形式,附於書末。附錄者,參考而已,無關緊要之謂也。
拳譜是太極拳的精髓,是太極拳的靈魂。不重視拳認對拳的指導作用,不尊重它的權威性,隨意自作主張,太極拳沒有不出偏差,不走錯路的。
由於拳譜成了「附錄」,這種編排位置的本末倒置,反映了很多人對拳譜的漠視,對拳譜與拳架的關係,沒有深刻地去揭示。既然作者的觀點如此,認者(主要是學拳者)大多也只視太極拳為一般拳法而已,並沒有正視其與外家拳的差別,以為只要天天在練習,功夫就會自己冒出來,及至久練都不見太極拳功夫的影子–不是有了以柔克剛的本事,而是成了堅硬如鋼的鬥士的時候,又反轉來說什麼「以柔克剛」不過是文人對太極拳的誇大宣傳,口頭上說說而已,功夫嘛,不講大力氣還行!
這就是太極拳相當普遍的現狀。不少人忘記了拳譜的存在,或者隨意曲解拳譜。對拳譜中的「一舉動,周身俱要輕靈」,凡此皆是意,不在外面」,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發勁須沉著鬆淨」等等獨俱太極拳特色的論點,不敢正視,或有意迴避。說什麼只要初學的一兩年講究鬆柔就行了!一兩年講究鬆柔,真的就夠了?就能「鬆淨」了?聽勁就能達到「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的程度了?這不是明顯地違反了拳譜的教導而有五意對拳理主觀地塞進私貨嗎?
要振興太極拳,恢復太極拳的本來面目,必須改變目前這種不依照拳認練拳,對太極拳理論隨意曲解的現狀。首先必須擺正拳譜的位置,所以在掙著『太極拳理傳真」中,一改慣例,將拳認編排在卷首最為醒目的位置,以引起學人的重觀。說明它不是只供參考,只能作「附錄 」的。一定得用它來指導實踐,不論練拳、推手非尊重它的權威性不可。它是無數代先驅者實踐經驗的總結,是智慧的結晶,是太極拳之為太極拳的理論根據,是太極拳精妙所在,否則將不成其為太極拳。
前人將無數代功夫的積累,昇華到理論的高度,寫成拳譜(拳法),正所以昌示後人練拳的必由之路。只有按譜行拳,才是太極拳;也只有按譜行拳,才可能攀登上太極功夫的峰頂,取得它所具的技擊效果。如果拳譜與練拳無關,古人又何必多此一舉?
由於幾十年來種下的惡因,我們正飽嘗著惡果,各行各業,一方面是人浮於事,同時又後繼代人,膚淺平庸輕薄者遍地皆是,飽學有識的能人為數可憐,太極拳界又能例外!很多人都不遵守拳認,而是以感想代替拳認,借用一句流行的話,是人治而不是法(拳法)治。
心中應當有拳譜,學習太極拳的人,對待拳譜的態度,最好要像教徒念經,天天念。既要爛熟於胸中,還得經常去深入鑽研,隨時結合實踐,去悟出道理來。對拳譜悟到了某種程度,功夫才可能上升到某種水平。理論上認識膚淺,悟性不夠,功夫是上不去的。
由於心中無拳譜,功夫水平傳下;或者將太極拳練成了其它的拳,就出現了有人反對「以柔克剛」這樣一種怪現象。連以柔克剛都不要了,還成什麼太極拳!
實踐證明,鬆柔和輕靈,都決不是一兩年就可以做到的事。不少人追求了一輩子,都未能取得鬆柔、輕靈的成果。而又只有高度鬆柔、輕靈了,才可能使聽勁的靈敏度達到「人不知我,我獨知人」的境界,拳譜上還說「英雄所向無敵,蓋皆由此而及也」。可見這鬆柔、輕靈,是學太極拳者萬萬不可忽視的大事!是終身奮鬥的目標。
我們的太極拳已被扭歪、變質,我不揣冒昧,起而爭鳴,維護拳譜的正確性、權威性,還太極拳以本來面目。其實,我在「傳真」中之所論、所述,都不過是強調了拳譜中「極柔軟然後極堅剛」、「神宜內斂」與「默識揣摩」等等不可移易的原則而已。我談的哪裡有什麼「新意」?完全是拳譜中的舊意、老意;頂多加上了我自己的實踐體會而已。
這倒值得我們的太極拳界猛醒,可見很多人不按照拳認,盲目蠻幹,太極拳不成其為太極拳,名實不符,已到了情況嚴重的程度,且為時已經很久了。
必須從拳譜定是非,一般認為太極拳有五派,實際不止此數。有的確是真正的太極拳,但以流行不廣,鮮為人知,如西安的和派太極拳就是名顯的例子。也有不見經傳的新派,不時在刊物上冒出來,大多為楊、吳派的後生小子,想當開山祖師亍亡,功夫未必到了已該開山立派的程度。目前流行的五花八門的太極拳理論,有的大同小異,有的甚至全然不同,讀者抱怨「因而不知誰是誰非,很為苦惱」。我今斗膽告訴讀者竅門:千萬莫以為名人說的都正確,自己動動腦筋,但看他符口拳認的,就是太極拳。不符口的,不論是否名人,都難免有掛羊頭賣狗肉的嫌疑。
至於說我「談的拳理,與很多人談的不同」,這不同,是事實。但我既然沒有違背太極拳譜中的論點,那將太極拳扭歪、大開倒車的,就不是我了。與別人不同,又有什麼法子呢!那不是正好嗎?
轉錄這篇,目的是說明應時常想到拳譜所述,落實於練拳中,並多加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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