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述《changwsh (空空如也)》之銘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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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中諸多觀念相似,故事亦頗豐富,值得一看。
以下是我隨便弄的摘要,隨意看看,或許會有些啟發吧。
尚雲祥說:「定力就是修養。」解釋練武先要神閒氣定,能夠心安,智慧自然升起,練拳貴在一個「靈」字,拳要越來越靈,心也要越來越靈。練功時不能有一絲的殺氣,搏擊的技能是臨敵時自然勃發,造作殺心去練拳,人容易陷於愚昧。
尚雲祥說:「白天練拳,眼睛要有準星,形意拳總是一束一捉,食指尖和小指根來回翻轉,眼光不離食指、小指,全神貫注,這是白天練拳的方法。」李仲軒便省悟到晝練夜練的截然不同,白日練眼晚上養眼,都是提神的方法,形意拳的關鍵在於神氣。
尚雲祥說:「我有別的解釋,太極如摸魚,要如手探到水裡般,慢慢而移,太極推手正如摸魚般要用手『聽』,練拳時也要有水中摸魚的勁,有這麼一點意念,就能練出功夫來了;八卦如推磨,除了向前推,還要推出向下的碾勁,八卦掌一邁步要有兩股勁,隨時轉化,明白了這兩股勁的道理,就能理解八卦掌的招數為何干變萬化
馬路上人很多,人人走的方向都不同,正好練「眼觀六路」,而且視線打開了,心態也會隨之開闊,尚雲祥逛一圈繁華鬧市,心情反而會很輕鬆。
尚雲祥晚年名氣已很大,比武來訪的人非常多,有時想睡個午覺都不行。一次李仲軒跟隨尚雲祥出門辦事,路上,看到兩三歲的孩子打鬧,尚雲祥就停下來看了半天,還蹲下來伸手逗小孩,李仲軒催促他不要耽誤時間,尚雲祥起身說:「我練拳一生,還不如這倆小孩。」很讓李仲軒莫名其妙。辦完事後,在回家的路上,尚雲祥說:「古人講,武者不祥。練武人太容易陷進是非中,還不如不學武,就算學了,也最好一輩子默默無聞,有一分名氣,便多一分煩惱。小孩想打就打,打完就沒事了,不是挺令人嚮往的嗎?」一拍李仲軒,說:「看來練拳就得晚上練,讓誰也不知道。
」
現在的年輕人比他們那一代要嬌嫩,至十六歲骨骼仍未堅實,所以不要練得過勤,否則傷身。
唐維祿曾比喻:「如果和別人比試撞胳膊,他直著撞來,你在相撞的時候,將胳膊轉一下,他就會叫疼。」
尚雲祥說:「不但要用軀幹,還要用軀幹裡面打拳。」李仲軒老師回憶當年學藝,對於尚雲祥「要練功,不要練拳」的話印象最深。去上海謀生前向尚雲祥告辭時,對尚雲祥說怕以後忙起來沒有時間練拳了,而且所住的群居環境練拳多有不便。尚雲祥囑咐他:「你要學會在腦子裡練拳,得閒時稍一比劃,功夫就上身了。」
尚雲祥說:「形意拳是內家拳,練的是精氣神,練功的時候應該把精氣神含住,但很多拳師都在練打人,將精氣神提起來,一發勁都發出去了,還能不短命?不明白動靜有別,身體當然出毛病。」還說過:「俗活講『太極十年不出門,形意一年打死人。』學形意拳的都在學打死人,最終把自己打死了。」然後告訴李仲軒.打太極要帶點形意的充沛,打形意要帶點太極的含蓄。
學拳講究悟性,不用給整套理論,給個話頭,一句話就悟進去了,什麼都能明白。
尚師講,程廷華打八卦,勁力渾身鼓蕩,感覺不到他在打,只感到他在動。大蟒蛇從頭到尾都蹭著勁,才能爬動得起來,這種威勢,又怎是打一拳踹一腳所能比?
他們也不太愛解釋古傳歌訣,只叫門人硬背下來去悟,但那些古歌訣不經點撥,是悟不出來的。脫離開那些歌訣,他們不經意說的話,才是自己真正的體會,非常真切,往往比古傳歌訣還要好。可惜門人沒有整理成文字的意識,產生出更鮮活的歌訣,只對古傳歌訣寶貝捨不得,這是拳的「水土流失」。
尚雲祥說,能創拳的人才是練出來的人---這不是玩笑話。
尚雲祥還有「練拳要學瞎子走路」的竅門,說瞎子走路身子前後都提著小心,從頭到腳都有反應,練拳不是練拳頭,而是全身敏感--千說萬說,都是一個道理,就看作徒弟的能應上哪句話的口味。
得到一個徒弟很難,總是這有缺點那有遺憾,但要真得到一個好的,門庭立刻就能興盛起來。有的時候師徒感情太好了,也不行。規矩越大越能教出徒弟來,人跟人關係一密切,就缺乏一教一學的那種刺激性了。拳不是講的,要靠刺激,少了這份敏感,就什麼都教不出來了。所謂「練武半輩子,一句話教給徒弟」,並沒有一句固定的話,說不定那句話刺激到他,一下就明白了,這就是禪吧?我從唐維祿門下轉投尚雲祥,並不是唐師沒本事教我,是我跟他太好了。我算富家子弟,易驕狂懈怠,離開家一個人到北京找尚雲祥,心情使然,就能學進東西了。
唐師所傳的樁功,有一個要點,時常渾身抖一抖。傳說狗熊冬眠的時候,每隔幾天,它就自發性地渾身顫抖,否則僵滯不動,身體要有問題。同樣,站樁為什麼站不下去?就是缺這一抖。很細緻很輕微地抖抖,就能夠享受樁功,養生了。另外,其實比武發力,也就是這麼一抖擻。
形意是用身體「想」,開悟不是腦子明白,而是身體明白。與禪的「言下頓悟」相似,等身體有了悟性,聽到一句話就有反應,就像馬挨了一鞭子,體能立刻勃發出來了----尚式形意發揚的是這種教法。
廣收門徒,往往就會出現「教拳的多,傳功的少;講招的多,傳理的少」的情況。其實,這不是武師們不實在,而是因為功、理是很「身體化」的東西,得身教方能體會得出,講則講不明白,靠著在練武場上喊幾句口訣,即便是古代秘傳真實不虛,做學生的也很難體會。禪宗宣揚「以心傳心」,就是這個道理。要打到學生心裏去,一下子激發他,「以口傳口」是不行的。
李存義本身就親自上戰場,當國術館館長時一直琢磨形意拳的軍體化和速成法。尚雲祥延續李存義的道路,接著向這方面嘗試,晚期所教的拳有了簡化的傾向。他這個「簡」不是簡化拳招,而是想,說一句話,片刻間便令人功夫上身。後來發現不行,因為每一個人的身體素質,智商悟性良莠不齊,內家拳的要點不在拳招,在於「神氣」--這種非常靈性的東西,不是動作,無法按照「口令」操習。而且簡化之後發現對人的悟性更高,學起來更難。訓練戰士,還不如按部就班,繁一點好。
拳理一語道破,發揮身教的刺激性。言教總是用眾多的比喻,搞修辭,讓人聽得津津有味,身教則乾脆俐落,一個眼神,比劃一下便令徒弟悟進去。
尚式形意也有這種「給句話」,這句話本身可能有意義,可能也沒意義,就是為了刺激。
形意拳是「煉拳」,修煉,要與精氣神發生作用,所以形意拳能變化人的氣質,將威武變文雅,將文雅變威武。拜老師,就是找個人能幫助自己由「練拳」過渡到「煉拳」,就不會「盛極而衰」了。
尚式形意是用勁,勁練成後,一切架勢無可無不可,所以也就沒有「形」可言。
尚老師總是要求徒弟多讀書,說文化人學拳快,一個練武的要比一個書生還文質彬彬,才是真練武的。古書裏的上將軍,多是一副書生樣。練武的也一樣,一天到晚只知劍拔弩張,練不出上乘功夫。因為拳譜上許多意會的東西,文人一看便懂,武人反而難了。
形意拳之意,比如畫家隨手畫畫,構圖筆墨並不是刻意安排,然而一下筆便意趣盎然,這才是意境。它是先於形象,先於想像的,如下雨前,迎風而來的一點潮氣,似有非有。曉得意境如此,方能練尚式形意。
習武要有練有化,收式與起式同樣重要,甚至練完後溜達的時間比練拳的時間還要長。
尚雲祥解釋,練拳練到一定程度,骨骼筋肉都已爽利堅實,此時功夫要向身內走,就是要沁進五臟六腑。但這一步很難,就要用發聲來接引一下,聲音由內向外,勁力由外向內,裡應外合一下,功夫方能成就。
老拳譜上有答案:「世之練藝者,必目有所見而能有所作為,故白晝遇敵尚能僥倖取勝,若黑夜猝遇仇敵,目不能視,將何以應之?唯形意拳,處黑夜間,隨感而發,有觸必應。」---形意拳的精要,不是練視力,聽力,而是練這份感應。
唐維祿說站樁要「流血」,不是假想血管中血在流,而是站樁一會後,自然能體會到一種流動感,似乎是流血。在這種流動感中,身上有的地方順暢,有的地方異樣,便緩緩轉動,或是抖一抖,直到整體通暢。此法能治病,出功夫也是它。以外在的形體調整內在的機能---也算是對「形意」二字的一種解釋。
唐師說:「你凶,我悚(害怕,窩囊),你悚,我比你還悚---這才是我的徒弟。」
「老要顛狂,少要穩」,老年人死盯著規矩,小輩人就很難做了,所以老人要豁達點隨便點,小輩人可一定要守禮儀,如此才能和睦,傳承才能延續。
老輩的武師講究串東西,相互學,見面就問有何新發現,一搭手就彼此有了底,說「晚了」就表示輸了一籌。薛顛是一搭人手,就告訴別人:「你晚了。」別人還沒反應過來,再搭,薛顛做得明確點,別人就自己說:「晚了,是晚了。」那個時代因為有這風氣,每個人的份量大家都清楚,所以沒有自吹自擂的事。甚至不用搭手,聊兩句就行,不是能聊出什麼,而是兩人坐在一塊,彼此身上就有了感覺,能敏感到對方功夫的程度。
還有一個長功夫的標誌,就是站樁站得渾身細胞突突(高密度高深度的顫抖),由突突到不突突再突突,反復多次,這就出了功夫,站樁能站得虎口指縫裡都是腱子肉,這是突突出來的。
許多人都知道形意拳是內家拳,此拳是可以通「道」的,但拳譜上往往只有拳法,簡單陳列出從道經摘抄的語句,至於如何由拳通「道」,便含糊了。薛顛所言的「體呼吸」正是形意拳通「道」的法門,薛顛原句為「從全體八萬四千毛孔雲蒸霧起而為呼吸,此節功夫,乃是精神真正呼吸,非有真傳難入其道,非有恒心難達其境,學道者,勉力為之。」
記得以前有篇文章說,形意拳講求悟性。如果說形意拳是岳飛傳下的,那麼祖師是三國姜維。姜維傳人周侗教出了岳飛、盧俊義,姜維後代教出了羅成的羅家槍。姜維文武雙全,對諸葛亮說:「丞相,文我不如你,武你不如我。」諸葛亮就與他比大槍,結果姜維敗了。諸葛亮是智慧的化身,賢者無所不能,一看就會,一會就精,若論三國武功,呂布、美維都要次之,頭牌是諸葛亮——這是二十年前,《北京晚報》上的文章,依我看,它說對了,比武比的是悟性。
形意拳是「久養丹田為根本,五形四梢氣攻人」,首重神氣,所以眼神不對就什麼都不對了。薛顛教徒弟管眼神,身子步法要跟著眼神走,他說,比武是一?那就出事,一?那手腳擱的都是地方,就贏了。所以他校正學員拳架極其嚴格,不能有分毫之差,說:「平時找不著毛病,動手找不著空隙。」
雲法的要點,是它的特殊之動。練時不要求快求敏捷,那樣就成了體操、田徑的動。這種動猶如早晨不想起床賴在被窩裡鼓悠的動,猶如深夜裡倦意一起伸懶腰的動,是一種天然之動。
身形得靈活,身子靈活腦子就有靈性,古譜說:「寧在一絲進,不在一絲停。」猶如蛇在地上盤來繞去,比武時不能想,步數不能斷,沒招也忙活,忙活來忙活去地就打了人了。所謂「合身輾轉不停勢,舒展之下敵命亡」,比武不會換身形不行,蛇形就是練這個打這個。
站樁,無為的要站出靈感才行,有為的得站空了自己才行。
象形術,顧名思義,是從禽獸動態、山河之變的現象中得來的,但比武時又不能露了象,武術沒有勝象,露了象就是敗象,無形無象才是象形術。
「假練武的是非多,真練武的無是非」,真練武的人有點時間就陶醉上了,哪有時間說是非?
功夫是自然而成了。而且不管總結得多高明,只要落成文字,內行人見了,總有「這少一句那少一句」的感慨,武術這東西,說不全的。薛顛將這個要點預先揀出來,是他的教法。碰上資質好的人,會舉一反三,說的少也等於全說了。
我當年初見唐師,問唐師有什麼本事,唐師說:「沒什麼本事,只會在彈丸之地跟人決勝負。」在彈丸之地,轉瞬之間,能找准自己身體的去向,這就是本事。薛顛的口頭禪「擱對地方」也是此意。
站樁不要較力不要找勁,站著站著,身體容易不知不覺較上力,就要懂得松下來。形意拳不怕松就怕緊,形意以敏感為先,一重拙,就不長進了。其實站得輕盈,才是真較上了勁。站空了自己,才是全身都振奮上了。
比武的時候,一切對應著對方來,不能自行其事地硬來,有敵招才有我招,無敵便無我;練拳的時候,一切要應著拳來,什麼都在拳裡找,不能把靜坐時的呼吸法硬加到拳裡。練拳就是練拳,練拳的有自己一套。
走八卦練的是渾身的完整,手勢不動,要以身動手。
老輩人經驗深,看看神色,看看行動,就能衡量出一個人的武功處於何等層次,不必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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