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照 (20090402) http://0rz.tw/rGHlE
美國開國元勳中，漢密爾頓和傑佛遜長期對立，而且他們確實有對立的深刻理由。
傑佛遜出身莊園主人，他熟悉的，是農業環境，是原始的北美殖民地狀況。革命之後成
立了美利堅合眾國，傑弗遜對「合眾國」認真嚴肅以待，認定這個新國家應該堅持十三
個舊殖民的既有自主地位，所以十三州才是國家權利主體，聯邦政府相對沒那麼重要，
也就不該擁有太多權力。而且傑佛遜想像的美國，應該保持農業牧歌氣氛，有別於歐洲
，尤其是英國的發展方向。
漢密爾頓呢？他出生於西印度群島，父母甚至沒有結婚，十八歲時，他給紐約的報紙寫
了一封投書，描述了家鄉小島受到暴風雨襲擊的情況，靈活精采的文字吸引了紐約慈善
家的注意，出錢讓這個偏遠地區的優秀青年到紐約求學，漢密爾頓才得以踏上北美大陸
。
漢密爾頓不屬於任何舊殖民地，他不可能認同十三州中的任何一州，相反地，他對新成
立的美國充滿熱情。他要看到美國聯邦強大，也就不會希望各州擁有太大的分權空間。
漢密爾頓想像中強大的美國，要能跟歐洲老牌國家競爭，因此美國必須趕緊迎頭趕上發
展工業，不能停留在低階農業生產狀態。
這兩個人，在制憲會議上正面衝突對決。儘管漢密爾頓執筆寫了鏗鏘有力的「聯邦主義
者文件」，然而在實際政治角力上，畢竟是傑佛遜代表的分權派占了上風。具體通過的
憲法，讓漢密爾頓大失所望。制憲後選出的第一任總統，是漢密爾頓的老闆華盛頓，於
是漢密爾頓反而成了這部美國憲法最早的執行者。
一七九○年代，在華盛頓的支持下，漢密爾頓重整了美國聯邦財政，將各州的債務收攏
來統籌處理，並且開始發行聯邦公債。一八○○年，漢密爾頓的老對頭傑佛遜當選總統
，上任之後沒多久，傑佛遜給內閣財長的重要任務，就是檢討漢密爾頓設計的財政制度
。傑佛遜身邊的人都知道，這個命令背後預藏的目的，是要揭露漢密爾頓的「魯莽與錯
失」，可是送到傑佛遜桌上的報告卻開宗明義說：「這是建構過的系統中最接近完美的
一個」。
傑佛遜接受了這個結論，繼而他成為真正操控運作漢密爾頓財政制度的第一個總統。
在所有美國開國人物中，除了華盛頓以外，就屬傑佛遜和漢密爾頓的抗衡故事，最受歡
迎，最常被一再傳述。因為這裡面有著讓故事吸引人的一項核心素質──戲劇性的對照
與反轉。這兩個人有著相反的信念與主張，然而當他們手上握有真實權力時，漢密爾頓
執行運作的，是傑佛遜設計的憲法；而傑佛遜執行運作的，卻是漢密爾頓設計的財政制
度。兩個人不只對抗，而且換位糾結。
這樣的故事，不只逗人興趣，而且可以從中刺激出許多人生聯想，讓聽故事的人自己去
發展關於各種不同主題的教訓──關於個性、關於身分、關於命運、關於制度、關於責
任、關於歷史把玩作弄人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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