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udn.com/NEWS/READING/X5/5856152.shtml【聯合報╱林俊穎】
推薦書：楊照《故事效應》（九歌出版）
班雅明容或是此書的精神導師，而與我們同代的英國人約翰‧伯格（John Berger ）也
寫有一篇易懂多了的〈講故事的人〉。伯格從歐陸一個封閉的山村講起，以農牧維生的
村人個個有同村鄰人的故事可以閒話家常，在那樣反芻敘述以記憶的情境，講者與聽者
締結成為同謀，共享某些不可言說之事。如是，伯格對聽、講故事的古老傳統依然有信
心，稱揚它與歷史、經驗可以輻輳並進，幸運的話，會結出意義的果實。伯格與班雅明
的至大歧異，如此山村裡流傳的故事，不必然是「來自遠方的親身經歷」。
大航海時代早已離我們遠去，而現代生活，各種樣態的（偽）故事逐日氾濫，是否反噬
我們真誠對待故事的態度？
楊照庖丁解牛式拆解「故事」的本質，確實如其自序所言，是為信心、憂慮參半所驅動
，他既相信故事蘊含啟示的永恆靈光，更憂心聽故事的人消失了，故事沒落了，因此敲
響警鐘：「不愛聽故事、不會聽故事的人群、社會，封閉、自我、功利，也就不可能太
有創意。」
從班雅明、伯格到此書，交集了數個攸關故事宏旨的關鍵詞，楊照將之分類為「經驗」
、「功能」、方法論、認識論四部分，每一篇維持在一千五百字的篇幅，以故事包覆闡
述，彼此灌注，輕巧，迷人，這是必然的形式。這形式本身也就是伯格認為寫作，或者
故事內建的「探究」與「連接」的能力。
當然，楊照本身就是個善於說故事的人。全書引用了近五十則直接示範了那些老舊的「
故」事如同擁有綿長半衰期的放射性元素，即使沉寂數代之久，一經有心人鉤沉曝光，
隨即綻放能量，熠熠生輝。楊為我們講了蕭邦、喬治桑與〈雨滴前奏曲〉的「鬼」典故
，南非「三個朋友」保險套對抗愛滋病的成功案例，「灰姑娘」與《酉陽雜俎》葉限差
距千年卻聲氣相通的疑案，披頭四歌曲與美國總統愚賢的可能脈絡。他勾引有心讀者去
探究、去連接。
楊照最後提出的大問題是「故事」與現代「小說」的消長對位關係，兩者是否表面上的
可以等值、互通？那絕對是另一本書的主軸。此書的副題「創意與創價」，貼切地呼應
了當下喧騰的文創產業。「知識、資訊就是力量」是曾經火紅的口號，故事當然也是力
量泉源。喬瑟夫．坎伯的《神話》可以是此書的最佳衍伸閱讀，書中導論提出為什麼需
要神話那些殘餘的事物？「就像考古現場的陶瓷器碎片一樣，填滿了我們內在信仰系統
的圍牆。然而因為我們是有機物，所以那些『事物』都以能量的形式存在。儀式則可以
引發它。」將此段文字的神話代以故事，完全可以成立。而儀式就是閱讀。
【2010/09/18 聯合報】@ http://ud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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