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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1/28 | 作者：楊照
老師告訴你有一個機會，讓你可以替一位臨時取消回台演出的鋼琴家，上台演奏蕭邦的
輪旋曲。你斷然拒絕了，而且在我和媽媽試圖勸你再想想時，激動地和我們爭辯。
我完全理解你的想法，說老實話，也很高興你會有那麼明確的想法，你真的長大了。我
也當然要尊重你的想法，因為那是你對待音樂的基本態度。距離正式演出，只有二十天
左右的時間，那是一首你從來沒有練過的曲子，你不相信自己能在那麼短時間內掌握那
不簡單的音樂，雖然老師說既然是臨時代打，看譜彈奏也沒關係，你堅持覺得帶譜上台
「很丟臉」。
等你心情平復了，我希望你能聽聽我的解釋。媽媽和我，其實只有一個很簡單的想法，
我們覺得這是個你應該考慮的機會，不是因為那場演出可以帶來多大的光彩，不，我們
沒有那麼虛榮。我們想的，是在如此的特殊情境下，也許你會有興趣挑戰一下自己的極
限。
我是個喜歡試驗自己極限的人。成長的過程中，我享受過許多這種挑戰帶來的樂趣，也
藉這種挑戰讓自己多了一些原本不以為自己可以擁有的能力。小時候堅持不預先準備、
不猜題背稿，去參加即席演講比賽，逼自己真正從抽出題目的那一刻才開始想，十分鐘
後上台去講五分鐘的話。那十分鐘多麼可怕！感覺上腦袋一片空白，根本不曉得該怎麼
想，只剩下「怎麼講、怎麼講」的焦慮問題連續反覆出現，但是十分鐘後，我強迫自己
開口了，從此之後，我知道自己有能力可以一邊想一邊講，還能講出有條理有內容的話
。
我也曾經在博士資格考前，決定在文學獎徵文截止日之前，趕寫一部十萬字以上的長篇
小說。平均每天寫八千字，然後還要複習博士考的四大範圍。就這樣，小說寫完了，博
士考也考過了，那種快樂，至今難忘，絕對和安排充分時間準備考試，另外慢慢寫完一
本小說的感覺，大不相同。
絕對沒有要你草率，更不可能要讓你上台出糗。我要的，只是或許你會想想這龐大挑戰
，感受一種小小日常英雄的興奮，「哇，也許我有機會做到這樣的事呢！」或許你會在
應對挑戰的過程中，重新認識、評估自己，「啊，原來我也可以用另外這種方式練琴、
背譜！」或許你會在完成這件事時，呼一口氣，對自己說：「嗯，這當然不是最好的，
但我盡力了。」
你，能了解我這樣的想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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