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園驚夢﹞
[前奏曲|平行進行曲|夢醒時分|遊園|變奏曲]
1. 【前奏曲】
「遊園驚夢」是白先勇最傑出的小說之一，比之於其他「台北人」各篇小說，
「遊園驚夢」實是聲勢異常浩大的巨作。全文字數的明顯增多，內容極端細
膩的描繪、倍覺鮮明的刻劃。而這篇小說有別於其他「台北人」篇章的最大
特色是﹕運用了大量關於中國戲曲方面的知識。
2. 「遊園驚夢」是一部崑曲戲劇，其源自明代劇作家湯顯祖（1550～1616）
最有名的一部作品「牡丹亭」。杜太守的千金杜麗娘夢見她和一個從未見過
面的書生柳夢梅，之後患相思病去世，故事帶有神話色彩。本小說所引用的
典故「遊園驚夢」崑曲，便是由「牡丹亭」的第十齣「驚夢」改編而成，劇
情即杜麗娘春日遊園，然後在夢中和柳夢梅纏綿那一段。此劇又可分為「遊
園」和「驚夢」上下兩齣，遊花園那部是「遊園」，在白先勇的小說裡，在
徐太太的演唱時，他只摘錄下唱詞中比較有名而且另有涵義的句子，可是杜
麗娘入夢後與柳夢梅交歡的「驚夢」部分，那些熱情而大膽的唱詞，在小說
情節的安排下，錢夫人突然「不能唱了」，是以全沒引錄，卻用了錢夫人的
一段對往日和鄭參謀私通交歡的「意識流」聯想來取代。如此，錢夫人彷彿
變成了杜麗娘，在台北天母寶夫人的「遊園」宴會裡嘗到了「驚夢」的滋味。
3. 【平行進行曲】
「台北人」各篇都環繞著一個共同的主題，那就是今昔之比，「遊園驚夢」
自然也不例外。即錢夫人在遊寶夫人公館之園時，憶起來台時於大陸上一段
風光與悲傷的過往，而一體「驚夢」之感受。作者營造一種「昨日重現」般
的感覺，讓時光倒流，身陷其境。在小說中大量應用了所謂的「平行」技巧，
遊園驚夢裡人物的設置，時空位置相去如此遙遠，竟會巧合般地十分相似，
這一人彷彿就是那一人的投影或翻版；而事件是由人物透過某行為與互動所
造成的，因此相似的人物，也產生相似的事件，與相似的結果，這就像是某
種程度的「永劫回歸」。
4. 錢夫人，藝名藍田玉，是這篇小說的主角，昔日出身以擅長唱崑曲得名。台
北人中「遊園驚夢」的小說情節動作，便是錢夫人應邀來台北參加桂枝香（竇
夫人）所開宴會的始末。小說從錢夫人抵達公館而開幕，倒宴會解散而閉幕。
蔣碧月，桂枝香有一個佻達標勁、風騷潑辣的妹妹，叫天辣椒，性格和她莊
重自持的姊姊桂枝香剛好相反，我行我素。月月紅是藍田玉的妹妹，只出現
在錢夫人的回想中，不過我們可由蔣碧月來了解月月紅。程參謀，今日竇長
官的參謀，當然也就是昔日錢將軍的參謀鄭彥青的影像。
5. 當錢夫人初見到程參謀時，只在潛意識裡把他和鄭彥青想在一起，在徐太太
演唱「遊園驚夢」的同時，蔣碧月坐在程參謀的身邊，此情此景，隱約觸動
了錢夫人內心的痛苦，再度將她拉入記憶的長廊裡。
6. 【夢醒時分】
在意識模糊，彷彿便是當年的月月紅與鄭彥青互通情意的那一幕重現，於是
錢夫人內心壓抑許久的悲苦完全爆發。過去和現在化為渾沌一片，難以理
清；而今昔平行的人物也驟然疊合在一起，混淆不明，並且她也無法再唱了。
「我的嗓子啞了，」錢夫人突然用力摔開蔣碧月的雙手，嘎然說到，她覺得
全身血液一下子都湧到頭上來……「五阿姐，該是你『驚夢』的時候了。」
蔣碧月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來，又把她從冥想之中拉回現實。
7. 【遊園】
小說的作者是採取「半全知」的敘事觀點來寫此篇小說，我們將由錢夫人的
眼睛去認識「遊園驚夢」的小說世界。當錢夫人抵達竇公館，隨劉副官行經
花園時「竇公館那座兩層樓的房子便赫然出現眼前，整座大樓，上上下下燈
火通明，亮的好像燒著了一般……」，這樣的燈火能燒多久？人生的富貴能
幾時？在台北的竇夫人很可能終將與南京的錢夫人一樣，這樣的燈火也將熄
滅，只剩灰燼。「錢夫人一踏上露臺，一陣花的濃香便侵襲過來了」這與小
說末尾的一句可相對照﹕「露臺上那幾十盆桂花，香氣卻比先前濃了許多，
像一陣濕霧似的，一下子罩到了她的面上來」，在面積寬廣、樹影幢幢的竇
家花園裡，一輪清月掛天心，一陣幽香撲鼻來，這樣美的一景難道只是普通
的描寫？其實對錢夫人而言，「桂花的濃香」，即是指竇夫人的另一稱別「桂
枝香」，不是令人舒爽地飄送過來，而是「侵襲」過來了。
8. 【變奏曲】
從南京到台北，社會型態中的貴族文化沒落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民階級與工
業社會。在小說開始，錢夫人進入竇公館，在前廳的一面鏡子前照照自己的
衣冠儀容，發現那件從南京帶來的杭綢衣料，不在「綠汪汪如翡翠」，而竟
然是有點「發烏」。象徵著再鏡中出現的已是一塊黯然失色的「藍田玉」。
9. 錢夫人沉吟了半晌，側過頭來答道﹕「變多囉。」走到房子門口時候，她又
輕輕地加了一句﹕「變得我都快不認識了饣_了好多新的高樓大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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