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DragonKill:好書 06/10 0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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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很悲情的書名，似乎是種帶點無傷大雅的不情願，但很快又能以自我安慰總結的泰
然，一如馬家輝式的詼諧。
與這本"找個好死之地"差不多同時期出版的，還有暢銷書-狄波頓"機場裡的小旅行"。後
者我在聖殿裡前前後後翻了三遍，那時候剛看過電影"型男飛行日誌"不久，加上對Tom
Hanks演的"航站奇緣"印象深刻，那些在航廈裡觀察形色人群與發生小故事的內容，看起
來似乎有趣。但不知為何，小旅行就是引不起我帶回家的欲望，而"死在這裡也不錯"卻在
初次翻讀幾行後，馬上就抱在手上再也不放下來。
初到新社的第一個夜晚，大雨大霧壟罩了整個山區。安頓好暫居一個月的宿舍，便從第一
批到新落腳處的書中，選了這本開始讀起來。(另有看一半的麥卡勒斯"傷心咖啡館之歌"
、謝宗哲寫"建築家伊東豐雄"，還有當作教材來看的"居家香草實用手冊"。)就這樣，陌
生之地的初晚，我被馬家輝阿Q式的自嘲逗得直翻一頁接著一頁，欲罷不能。
一段旅程若不能與旅者本身已然內化的見識擦槍走火擊出一番屬於個人風格的火花，充其
量只能稱之為觀光景點以及觀光客偶然的交會。若以出版刊物來形容，後者大致像XX行攻
略、週休二日汽車遊程、坐地鐵玩XX等旅遊指南。而前者大概像是舒國治寫"京的門外漢"
、謝旺霖的"轉山"、馬家輝的"死在這裡也不錯。此等經過筆者反覆咀嚼才藉由文字記錄
的私密旅行經驗，對我來說一直都是比圖片色彩一堆的旅遊指南來得生動可口。
閱讀有許多種樂趣，一種是獲得新知，另一種是某些自身無法言喻的微妙感受被具體描繪
的驚奇。再一種，就是觀者藉由文字"窺探"作者願意與讀者分享的，他/她的閱讀經驗。
所以馬家輝寫布拉格，當然不得不提街上到處都是憂鬱的卡夫卡；此外，馬又提到卡爾維
諾寫的布拉格，也提到了米蘭昆德拉斯住過的布拉格，也沒忘了寫道莫札特帶著歌劇唐璜
來此首演，短暫但燦爛的創作生命從此發光發熱。提卡夫卡竟然可以講老子的道德經，提
米蘭昆德拉也就順便提到"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的托馬斯。談到托馬斯與特麗莎那種在愛
中折磨彼此的感情，意外又喚起一段尚未成煙的回憶。如此層層疊疊，我在旅行的文字中
旅行，非常過癮。當然，如果你/妳與筆者讀過相同的書，當關鍵字在行句間被點出，一
番熟悉與欣喜也不足為奇了。譬如馬說他愛駱以軍"經驗匱乏者筆記"勝於主文本"西夏旅
館上/下"時，我不得頻頻點頭表示同意；譬如他講到朱天文的"巫言"，講到詹宏志的"人
生一瞬"...等等，我的嘴角不由得上揚只因為馬家輝拿來佐言的文本曾經也列在食書清單
裡。
書中另一個迷人的主題是小女孩(女兒)與馬家輝的互動，以及馬對小女孩的諸多描寫。字
裡行間不難看出馬家輝的眼中，必定洋溢著"女兒是父親前世情人"所形容的愛意。那種"
擁有"的滿足以及感嘆女孩終究會長大成人的唏噓，一個身為父親希望小女孩不要那麼變
成大人的奇怪願望，再再醞形出某種沉重的、卻又甘願承受的甜蜜負擔，是一種無法割捨
的幸福。
馬家輝的行文簡潔卻刻劃有力，偶爾迸出的廣東話不但無傷大雅，括號加註了中文的意思
為文章增添了幾多趣味。旅程回憶錄中夾雜的矛盾與自我嘲弄其實非常入味，是一種，有
些微不甘願/捨不得，卻又能笑看塵世的頓悟感。馬坐四望五，在即將知天命的年紀寫下
回溯之旅，文字依舊躍然鮮明彷彿這些事情都才剛發生。只是這樣的回顧，是不是會引起
像他在文中寫道的感嘆:"...四年不見，....陸的囉嗦變得更多，我隱約覺得那源自生命
的焦急，正如自己，說話越來越快也越來越不管對方是否聽得懂，只是兀自吐出心裡急著
想說的，來不及，來不及了，只想盡快向世界見證自己的一切。"(p116)
此外，"迷途的樂趣是旅程中的bonus"這件事，自助旅行者多少有類似經驗。恰如他在書
中所寫的:"旅行者必知路途上的錯失常能帶來驚喜(p157)"，的確是不少旅者彼此心照不
宣的感想。那是一種，讓行者又愛又恨的意外，不希望它發生但一旦事實成立，事後又成
為扉頁般令人難以忘懷的記憶。而馬在外地幾段與舊識的偶遇，則是oddmatch的示範案例
。(oddmatch，稀配。D. Marks在2001年的文獻中，建議用oddmatch來表示某兩件事令我
們感到非常奇怪地、不可思議地同時發生了。這才是心理學，p293，遠流出版)有時候，
緣分的確是兩人之間最短的距離。
整體而言，雖然書中風景的描繪少了些(但該部分還是非常優美)，但多了私人的經驗記憶
與趣事(其中也不乏食記)，加上馬家輝豐富兼職身分(同時是教育工作者、傳媒人、編者
、電台主持人、學者等)與閱讀經驗，用其特有的自嘲風格編寫成的記旅遊記，讓此次食
書過程愉快且順口。那些未竟之地，在他的描述下並不會引起觀者想去一探究竟的欲望；
而是更進一步地，你/妳會以為自己已隨著文字，確確實實地到過那些地方。
旅行，是為了遇見美好。那麼，就出發去找一個"死在這裡也不錯"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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