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海盜船上的經濟學家

[nephofeline (nephofe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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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盜船就像一家漂在海上的股份制度公司。

經濟活動是人類特有的行為，所以想要了解人類，最好的方法就是研讀經濟學。本書的作
者Peter T. Leeson用經濟學的思維，成功解開了海盜們用歷史材料來看只覺得充滿矛盾
的各種面向: 他們是殘酷成性的和平主義者、沉溺女色的同性戀者、垂涎寶藏的社會主義
者、以機智打敗政府當局的瘋子、鬼鬼祟祟卻用大大骷髏頭宣揚存在的法外之徒、徵召所
有船員的自由主義者、擁有獨裁船長的民主人士、目無法紀卻嚴格遵守規約的無政府主義
者。

進入書本之前，請先丟掉日本卡通One Piece裡魯夫和夥伴們的熱血情誼，也請先忘記神
鬼奇航裡Johnny Depp又帥又痞的迷人模樣，我們現在要談的是十七、十八世紀裡，那種
真的無惡不做、殺燒擄掠的大壞蛋海盜。作者用經濟學的方式解讀這個族群，結論幾乎都
符合了"自私自利是一種美德"這句話。不可思議地，當我們研讀自由經濟的論述，一定會
對"通往地獄的道路往往是用善意鋪成的"這句話不陌生，意指(政府許多)當初立意良善的
政策，往往會導致相反的結果。而可以用來與之作為對稱印證，我想這本書是一個不錯的
例子。



@比先進國家更早發展出民主

雖然最早的民主是誕生在古雅典，但別忘了投票和發言權是非常少數人才可以擁有的權利
。而海盜船上每個人一律平等，甚至是一種"接近無政府狀態"的民主。海盜的民主選舉制
度，比大陸會議通過"獨立宣言"早了半個多世紀。而海盜船上的分權制衡體制，也比英、
法、西班牙等國家，早了一個世紀甚至更久之前實施。

在航運開始蓬勃的時代，商船船長 (缺席所有者的代理人) 為確保商船貨物及船主的利益
不受損失，導致需要絕對獨裁專制的權力。為了降低成本增加己身利潤，除了不惜剝削船
員、讓船員餓肚子減少支出，甚至以虐待的方式進行處罰。而這種情況在當時的年代於法
上並不算明顯違法。導致在商船船上討生活是件苦差事，好命歹命完全視商船船長的風格
而定。

而海盜船連船隻的來源都是非法的，海盜們更是一群"背棄了所有合法社會利益的人"，所
以在船上大家都會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在海盜船上，船長並沒有"船隻代理人"的身分
，一人一票的平等權利下，他們自然不會選出一位專制獨裁的人來虐待自己，可以屏除船
長的濫權更形重要。除了可以投票選出船長，在船長做出違背群體利益的行為時，船員也
可以投票罷免/驅逐之。另外船員會選出舵手甚至其他次之的小階級來分散船長的權力，
讓戰爭或掠奪時的發令者為船長，其他時期則有舵手為其他船員發聲。這種海盜式的民主
，是孕育在"看不見的鉤子"(用以比喻Adam Smith"看不見的手")驅動下對利潤的追逐，並
非孕育於他們對浪漫民主理想的忠貞。海盜船長充滿善意並且堅定地維護船員利益，並非
他比商船船長更友好或更加關注公平。而是海盜船上的分權組織體系，讓權力分散到每一
位船員身上，使船員可以選擇對維持自我利潤最有利的船長，並罷免無能或剝削船員的船
長。海盜們自私自利的犯罪行為卻促使船上誕生了民主制衡體制。與海盜同時代的人對他
們的鄙視，恰是推動海盜民主管理方法的驅動力。就如同James Madison所言: "對人民的
依賴是對政府最好的約束"，海盜船上的民主完全驗證了這句名言。



@嚴謹又人性化的管理方式

如果把政府(government)和管理(governance)畫上等號，那就是大錯特錯了。政府基本上
是一個憑藉武力在其所負責管理的領土上享有壟斷地位的權力組織。試想一下，你不繳稅
就是犯法逃稅，嚴重會凍結你的帳戶和你的財產，限制你不能吃大餐搭計程車買名牌衣服
。你沒有工作沒有勞保，那就強迫要你買國民年金這個保險，遲繳還要再罰你錢。而政府
被人民所賦予的管理權力，其實是可以由私人組織來取代，而且不具武力威脅的成分，例
如大樓的管理委員會，海盜船上的秩序，而就是由這樣志願組成的模式來運作。你不喜歡
這條船上的海盜憲章，那麼你可以選擇離開去加入其他海盜船，沒有人會用武力要求你必
須留下，就像你不滿意A大樓的管理方式，一開始就可以不用買A大樓的房間。沒有政府的
社會，並不意味缺少規則、秩序和合作，它只意味著基於壟斷脅迫力量的管理缺席。無政
府的狀態下，人們並不會放棄互惠互利的美好前景，尤其是充滿利潤的錢景，所以即使像
海盜船這樣充滿無恥之徒的社會，也可以為了維持自身的最大利益激勵他們私下實施規章
和手段。

由於海盜社會是一個沒有監獄、警察、議會、大律師、法院執行官和皇家法官的組織，而
是由一群自私自利的暴力份子所組成的團體，為了防止自身的犯罪組織從內部崩解，於是
他們會監管自己。並且清楚知道，自己需要什麼樣類型的規章制度，所以這種自我監管非
常成功。譬如 海盜們會知道嚴禁在貨倉吸菸很重要，但全面禁菸又沒必要，自然就生成
甲板上是吸菸區這種大家都可以接受的規定。而因為女人可能會導致充滿雄性賀爾蒙的船
上發生爭執，所以靠岸時可以盡情縱慾，但女人(甚至年輕男孩)不得上船的規定也會被大
家遵守。為了預防其他"負外部性"現象，禁止船員打鬥(因為可能會破壞船上的設備)、必
須妥善維持武器效能(讓戰爭發生時能達到最好的效率)、喝酒的規範(爛醉如泥會造成其
他船員的困擾甚至危及船隻安全)、宵禁時間(以免影響其他船員的睡眠品質)等規矩，都
會為了維持整體的最大利益(同時也是個人的利益)而被確實遵守。

在這個章節，作者帶入了不少專有名詞:  負外部性行為、搭便車現象、非排他性效益、
蒂布特競爭現象(Tiebout competition)、決策成本、外部成本等，並舉例說明探討，非
常淺顯易懂。



@平等的利益分配與優渥的福利

在海盜船上，船長和舵手等最高收入的階級，戰利品只比一般船員多出一份。(非戰時期
的商船，船長薪水是普通水手的四到五倍)而因為這種差不多平均的方法所分配的非法所
得，海盜們透過協議來決定繼續合作打劫或金盆洗手不幹時，較容易得到一致的共識，比
較不會有收入高的船員不想繼續冒險，而收入低的船員想要繼續掙錢的相反意見出現。非
常理性的經濟考慮催生了海盜的"平等主義"。

而因為戰爭或打劫造成肢障，可以從"公共財產"裡獲得額外的補貼，而且只要他願意，可
以一直和夥伴待在一起奮鬥。在海盜章程中，每個人可以分得的獎賞均有明定，除了船長
、舵手、木匠、醫師等幾種有特殊頭銜或專長的人可以多分一些(真的不多)之外，受傷的
船員可以額外獲得補助津貼，就像意外險或醫療險保單一樣，依照你失去的部位(眼睛一
個、右手臂、左腿...等等)，可以額外先拿到一筆補貼。海盜式的"社會福利保障"激勵每
個海盜都傾盡全力，或者說，至少削弱怠工的動機。而真正偷懶或搭便車心態的船員一旦
被發現，則會被處罰或者放逐。在這樣利潤第一的殺人劫掠事業中，當然也會設立制度提
高船員的效率，例如，第一個發現目標船隻的船員，就可以額外獲得一筆紅利。所有劫掠
來的寶藏財物在公平分配前是屬於全體，並不是先拿先贏，所以雖然是一個即端自私自利
的組織，在這個部分卻有工人社會主義味道。而因為用嚴厲的罰則(驅逐)和公平的利潤分
配雙管齊下，使得每一個船員都會盡己最大之力以獲己最大之利。

為了保證獲取利潤，海盜們需要進行合作，才能實現合作。海盜們設立憲章並嚴格遵守其
中的規則，就是為了實現追逐利潤的目標。海盜們自身的利益讓他們明白"他們的最大保
障全維繫在此"。所以在海上，海盜船的秩序甚至比其他商船、皇家海軍艦艇更為有秩序
、更為和諧。



@專業化經營

做個成功的海盜並非易事，絕對不是我們所想像的可以逞兇鬥狠就行得通。

十七世紀以及十八世紀絕大部分時間內，海盜們連航海天文鐘都用不上。他們利用航位推
算(dead reckoning)的方式來導航，透過反向高度儀(backstaff)和拖板計程儀(chip
log)配合釘板(pegboard)，加上對海上各區域的洋流、風向有深刻的認識來設定航線，還
要對偏航有相當程度的了解。航海技能不但要能靈活敏銳，還要埋伏在商船可能經過的航
道進行劫掠，或者將目標獵物包圍起來同時準備一戰。海盜們還必須改裝船隻使其更快更
靈活(更有效地突襲或者逃走)，並且運用心理策略，讓獵物不會起疑心讓目標更接近而容
易俘虜。除了會先掛上假裝友好的旗幟、用帆布掩體先掩飾有砲門的船身，還會在甲板上
擺雞籠、貨物，偽裝成商船。(商船則可能畫上假砲門或在船上放上假的木槍，向襲擊者
展現良好的戰鬥力。) 進行戰鬥的時候，武器有手榴彈、惡臭彈(書中有提供配方)、小型
火砲(暱稱為走狗或獵鷹)、傳統砲彈、葡萄彈(滑膛彈與其他金屬零碎的混合體)、連環砲
(兩個砲彈同時用鎖鍊綁住用火砲打出，射擊面廣，可把船桅炸斷)...等等。

戰爭時，海盜們會盡量減少船身的損壞，因為維修是很大的時間成本，而且容易成為海軍
或其他追捕海盜人士的目標。因為海盜船本身也是劫掠得到，所以萬一損壞，很難馬上有
新船可以取代。



@建立品牌與行銷-殘忍手段的慈悲結果

海盜的骷髏頭旗幟其實是反映了海盜們想要避免與目標船隻發生強烈衝突的願望。實際上
海盜的確會殘殺任何反抗的目標船員(因為成本極低)，而放投降的人一條生路。這樣的行
事法則強化了商船船員或其他目標船隻遇見海盜反而不做任何反抗，達到了海盜追求的利
潤最大化的目的。因為進而避免了無謂的戰鬥與死傷，諷刺的是，這種最終的結果，骷髏
頭的作用相當於一隻口銜橄欖枝的白鴿。

海盜折磨俘虜的三個理由: 其一，套取情報；其二，懲罰政府官員，因為其企圖追捕海盜
。(海盜落網的下場通常是絞刑，而落網海盜的友好同行會為其復仇。)；其三，利用酷刑
來懲罰毫無道德、以虐待船員為樂的商船船長，為水手伸張正義。(有些海盜的成員是來
自於商船，而顯然常遭受商船船長無理的苛求虐待)。只有第三個理由不是追逐利潤的行
為，卻意外地改善了水手的福祉(因為商船船長若善待自己的船員，在遇到海盜時就不會
因為船員的"控訴"而慘遭虐待。而這種效果，甚至比英國政府立法禁止虐待船員還來得大
。)。殘忍地虐殺俘虜似乎是世人對海盜的刻板印象，但實際上如果放俘虜生路可以獲得
更大的利益時，最喜歡施虐的海盜也是會自我克制的。而當殘暴的形象越鮮明強烈，對往
後的劫掠更加有利(因為商船會因懼怕而直接投降)，反而可以造就更多和平場面的願景，
並減少俘虜藏起或毀掉重要貨物的狀況。(而在海盜章程裡，的確有一條是說明必須留供
出財物消息的俘虜一條生路。)

除了財物與有價值的貨品，海盜也會熱衷於找尋文件，以便獲得政府正在採取何種行動的
訊息，或者探得有熱絡商業行為的航線。

企業透過投資建立品牌形象，工廠透過生產優質產品獲得良好評價與之後的訂單，海盜也
跟賣車一樣，藉由殘忍/野蠻/癲狂的行為強化自身的形象，為"海盜"這個品牌添磚加瓦，
從而間接幫助海盜提升利潤，以期達到下一門"生意"更順利進行。這種目無法紀，彷彿沒
有未來似的燒殺劫掠形象，經由刻意的活口和新聞傳開，更加鞏固了海盜這個品牌的名聲
: 他們是一群甚麼都可以做得出來的世間魔鬼，萬一成為海盜的俘虜，還是不要抵抗、乖
乖交出財寶才是活命的上策。

直到現代，十七、十八世紀時期海盜旗骷髏頭的形象依舊深植人心，從神鬼傳奇的系列電
影，夯到不行的日本卡通One Piece、摩根船長的萊姆酒、羅夫.勞倫旗下的Rugby副品牌
服裝，都是海盜這個品牌形象成功在當代社會傳承，讓我們乖乖掏出錢來。這大概是當時
的海盜們所沒有意料到的吧!



@尊重個人自由的募兵制

海盜船上的組員必須是自願加入才能維持團體的利益最大化，如果有強制徵召的船員，可
能會造成與海軍船鑑開戰時，海盜們不願意作戰甚至投誠轉當證人的後果。那些被迫加入
的人會威脅海盜內部的團結一致。因為當時在商船水手的待遇通常更差，所以在克服"道
德"上的門檻後，被劫掠船隻的水手們通常會選擇加入海盜。而這些"自願兵"中，海盜船
長會傾向於不使用已婚人士或旱鴨子，但有一些專業技能的組員，則多少需要半強迫的方
式要求對方加入海盜船，例如: 外科醫師、木匠、軍械維修員、樂手、填塞船縫的人、製
桶工人等，但會讓這些專業人士多分一些戰利品。久而久之，即使一開始非出於自願，也
會慢慢認同自己是海盜船的一員。

為了避免受法治制裁，海盜們被抓時通常會辯解自己的是基於生命威脅而被迫加入，而這
些號稱"被強徵"的船員，會讓曾經落在海盜手裡又獲得釋放的船員為他們在某份大報大肆
宣揚受到的壓迫，以便可以成為往後不幸被逮的時候，當做呈堂供證。這種"文字廣告"成
了海盜的一線生機(因為被迫加入的海盜會獲判無罪)，反而成為海盜船招攬成員的一大利
器。海盜甚至會要求被釋放的俘虜回到陸地後在報紙發文"宣揚"這種被海盜脅迫的經歷。
更進一步的，想成為海盜的船員可以跟海盜串通好，當眾合演一部"被迫"加入的戲碼，讓
被釋放的正直俘虜在報紙上指名道姓發言同伴所遭受的"迫害"。而這樣的花招，也多少使
得現代人認為"大多數海盜都是被迫淪落草為寇"的錯覺。



@不歧視的種族歧視

在英格蘭，政府直到1772年才廢除奴隸制，英屬殖民地裡黑人奴隸直到1833年才開始享有
自由。在美國，奴隸制一直持續到1865年，而直到更久之後，美國黑人才開始在政治上以
及工作中享有同等的公民權。而早在十八世紀早期，某些海盜集團就已讓黑人水手和白人
享有同樣的津貼待遇和"公民"權利了。並不是海盜們特別寬容或者天生沒有種族歧視，而
是其所處的獨特環境中，因為各自的自私自利反而促成了這樣激進的進步行為。基於海盜
船"集中成本、利益分散"的行為模式，把黑人當作奴隸雖然可以分贓由黑人船員所搶來的
財寶，但因為財寶基於海盜規章中公平分配的原則，這份黑人船員的收獲經平均後，每一
位非奴隸的船員可以獲得的利益有限；但身為奴隸的船員在戰爭中若故意不反抗，甚至反
過來協助敵方，造成的影響卻是其他海盜的死亡或海盜船被海軍擊敗的危險，所以把黑人
或其他異國民族當做奴隸使用的風險反而比可以獲得的利潤高出很多。相形之下，以同樣
平等的姿態相對待，才可以保證全體利益可以達到最大而風險最小。當時的黑人在一般商
船幾乎只能是"黑奴"的身分，而在海盜船，則多了機會可以成為"自由人"，故歷史學家
Kenneth Kinkor統計的海盜幫派種族構成比例中，海盜中黑人的比例佔了百分之二十五到
三十。而由於海盜"企業"必須與其他船隻競爭，如果船長放縱自己的歧視，反而會損害自
己的利潤。極端自私自利的結果，反而是用寬容的標準來處理種族歧視的難題。



@研修海盜學分

作者在最末一章虛擬了一門海盜學分，由海盜船長黑鬍子在瑪莉皇后復仇號上授課。實際
上則是整理結論加上一些建議書單，供有興趣的讀者(或學生?)在這本海盜經濟學之後，
可以做延伸閱讀。(書單詳見網誌版)



當然，海盜還是海盜，雖然跟小偷一樣做的是轉移財富的動作，但它之所以不見容於法治
之內，除了違背善良風俗和侵害私人財產，從經濟學上來看，海盜行為所付出的勞力對社
會不具生產力，而且為了防範海盜所衍生的預防措施和精神勞力一樣不具生產力，這部分
的付出等於是浪費掉的。

這本用經濟學思維分析海盜的書其實只有少少的254頁，卻處處有趣迷人，Peter T.
Leeson真的是一位很有創意的老師，相信他在美國的經濟學課一定會好玩呢!


博客來介紹頁面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514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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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dearsatin:推~這本超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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