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膠鞋的卡夫卡
作家保羅奧斯特在文學界有個詩意的稱號「穿膠鞋的
卡夫卡」。卡夫卡開啟現代文學主義之流，討論存在的
永恆孤獨與荒謬，人物恆是蛻變中的甲殼蟲，抑或不具
其名的代號K等等。卡夫卡透過這些變形／扭曲的人們
，探求不可得的真知，奧斯特的人物沒那麼可怖，卻
同樣步上孤獨的心靈之旅。經典作《紐約三部曲》中，
奧斯特的紐約恐怕是一座充滿符碼與裝飾的寂寞之都：
在事物的表象之下，真相缺席。他筆下人物總在追尋，
但都市只是一座空殼，意義的「能指」和「所指」總有
無可橫亙的鴻溝。
海明威 × 喬依斯 × 午夜巴黎
但這都是後話了。在穿上卡夫卡的膠鞋前，在作家自
承其潦倒生涯的《失意錄》中，我們彷彿看見的卻是巴
黎流動盛宴中的海明威，一位在藝術的中心呼喊藝術之
名的小說家，是看著畫作上的麵包也能填飽肚子的入迷
者，因為「飢餓是有益身心的磨練」。我們遇見的，是
保有純粹美好信念的理想家，為自身臨摹著一幅全開的
《青年藝術家畫像》而不知覺。
是這樣簡單而美好的信念，為了藝術為了愛，浸潤了
整本劄記，讓奧斯特《失意錄》如此入不敷出，旦夕且
死的困窘歲月，迸發出驚異的精神光芒。
過於喧囂的孤獨
也許更像赫拉巴爾，那光靠文字的珍液便可維生的老打
包工漢嘉。奧斯特人生第一份固定薪水的工作，是為專
賣跟二十世紀有關的藝術珍本圖書的「藏書票」公司撰
寫文案。每天下午耗在密密麻麻的個人美術館中，薪資
微薄的可憐，眼睛都看花了，卻像「身處一個前衛藝術
的小神龕」裡。赫拉巴爾的漢嘉在發臭的廢紙堆中工作
，終究身上「蹭滿了文字，儼然成了一本百科辭典」，
失意的奧斯特則將這種絕對的孤獨意識提煉成智性的結
晶，終究自己也變成了一首詩。
失意錄：一部自我的現代《變形記》
這樣看來，在發出最終孤獨甲蟲提問、化身現代卡夫
卡前，《失意錄》是否可以讀成一部青年小說家自身的
存在變形記？他是海明威是喬伊斯是赫拉巴爾，映照著
的是那許許多多也在路上奮鬥追尋自我的寂寞者。奧斯
特的短篇回憶錄，不在重述過往歲月的血淚斑斑或追憶
某種煙味的鄉愁，卻更像一首寫給世界所有孤獨心靈的
美好之歌，他轉譯了憂鬱的失意，完成了隱喻上的真正
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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