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攝影：葉孝忠
2012.03 自由之丘出版
這是一本不丹的旅遊文學，很少看到對我味的旅遊書，但這一本真的很想推一下。作者文
筆好，且不丹這個國家實在太具啟發性了
西藏和不丹，一樣都是藏傳佛教，一樣都是在山區不易生存的自然環境，然而書裡頭提到
「這裡比西藏更西藏」。因為去過西藏，所以大概知道西藏不太西藏的原因。解放軍進入
西藏之後，達賴喇嘛離開拉薩，整個藏人的精神中心就已不在西藏了，文化大革命又將西
藏的傳統文化大肆破壞。西藏現在的許多佛寺，特別是有藏獨思想（或前科）的寺廟，早
已都常駐著解放軍：再加上已是收門票、觀光客人來人往，雖然僧人還是在裡頭作息、修
行，但整個西藏的空氣裡頭有股濃厚的抑鬱外加商業氣息。反觀不丹少了這段政治浩劫，
似乎更健全地長在這片很接近天空的土地上。
不丹在經濟上一直是世界上最窮的幾個國家之一，但非常令人驚訝的是，他們並不落後，
他們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步調在過活。「最快樂的國家」這個稱號是別人給他們的封號，
但這不只是西方國家玩弄排行榜遊戲下的結果。追求「幸福指數」這個概念其實是他們上
任國王在位時的重要且有智慧的政策。
「快樂指數是由不丹第四任國王辛格‧楚旺提出的概念，他認為傳統的社會
發展模式太重視經濟發展，而經濟發展的目標是為了建造一個快樂和諧的
社會，然而一些國家雖然取得經濟成就，國民卻未必快樂。於是不丹政府
在制訂國家政策時都會參照快樂指數的中心思想，如建設一個可持續性發
展的社會、保留傳統文化和大自然等。」
這個國王會這麼做是有理由是，因為第三、四任國王認為：
「不丹在追求現代化的同時，更應該重視其精神建設，相信有了文化和身份
認同後的不丹人，將更容易抵禦外來文化的入侵。」
這麼一個物質落後的國家，因此他們會因為保護部分生態脆弱的地區，而不設立電纜線，
或是提高成本設立地下電纜；或是花更多時間跟金錢，把電廠蓋到地底下，只為了維護森
林。
不丹保護國內生態與傳統最經典（也最令我刮目相看）的是他們的旅遊政策。他們採取「
低流量高回報」的旅遊政策，設定每天250美金的最低消費，其中75美元為政府稅收。他
們沒有限制旅遊人數，但由於航班少且由不丹航空壟斷，所以每年只有幾萬名的遊客可以
有幸到訪。這一個政策既大膽又聰明，看得出來他們沒把賺觀光財放在第一位；且事實也
證明，世界上還是有頂級遊客願意排隊等著造訪。在不丹大受國際遊客歡迎之後，開始有
聲音希望政府能夠降低稅率，開發一般遊客市場；結果是他們反而提高低消金額（從200
美金調高到250美金），且只願意多開放一家航空公司的航線加入。
第四任國王似乎是不丹發展上的重要人物。除了上述現代化過程中的堅定立場之外，這個
國王也「自廢」君主制，在2005年變為議會民主制國家，因為這個在牛津大學留學過的國
王說：
「根據血統而不是能力選擇一個國家的領導人是不明智的。」
一個西方的作者Jamie Zeppa因此對不丹下了一句經典的描述：
「不丹的經驗提醒我們，快樂不是隨機降臨在人們身上，它是來自選擇的
結果。」
不丹這個國家讓我十分震撼。在（西方文化）全球化、文化霸權的過程中他們走著自己的
步伐、堅持自己所要的價值，實在是一個令人耳目一新的清流啊！更是現代人類生活(特
別是現代化之後所帶來的苦難)的一個很大的啟發。但不可否認地，這樣的清流在開放之
後能夠持續多久，的確值得留意，因為他們也開始出現新舊文化間的衝突了。
當然一定要問的是，這樣一個特殊的國家，究竟是什麼特殊的文化背景因素或條件導致他
們會做出這樣的決策？只能說不丹叔叔是有練過的，小朋友亂學也學不來。整本書其實並
沒有對這個部分做歸因，但書中時不時提到宗教（佛教）對他們生活的影響，感覺這似乎
非常呼應他們所做的一切。
不丹是個宗教就是生活、生活就是宗教的虔誠藏傳佛教國家，他們的環保觀念是根植在他
們的宗教信仰中：
「我們相信萬事萬物都是並存的，甚至相互依存的，在時間的長河和無盡
的轉世中，任何的生命，無論是螞蟻還是犛牛，在上一世或下一世都可
能是我們的兄弟姊妹。瞭解了這一點，就會對所有的生命抱著愛憐之心。」
這個概念除了佛教之外，我想也跟他們原本的當地信仰苯教有關。苯教是一種崇敬世間萬
物的宗教，各種花草動物、樹木，連石頭、閃電都認為是有靈存在的。這點似乎，在很多
原始宗教，例如很多地方原住民的傳統信仰(這算是薩滿教)是雷同的。
他們連拜佛也都很重視階級平等。
「不丹人也會在家裡設有神壇...神壇前每天供奉七杯清潔的水。不丹人以
清水供奉佛祖，因為最貧窮的農民也負擔的起。」
因為不殺生，所以當地人很多是素食者。但這也造成當地流浪狗很多。有些高山地區因氣
候因素不適合耕種，政府輔導當地農民養豬，但也因為民眾排斥而失敗。但他們還是有肉
可以吃，飼養與屠宰的工作，通常是由住在南部的尼泊爾移民負責。
甚至連他們「快樂」這件事情，似乎也跟宗教脫離不了關係。作者問了一個當地
一個喇嘛快樂這件事情，喇嘛說：
「人的此生其實是如此的短暫，短短的幾十年在無盡的輪迴轉世中，根本
就微不足道，那麼快樂和悲傷都是短暫的，一切皆無常，感受到快樂的
時候，就盡情享受它，然後將它放下，悲傷亦然。」
看完這本書，真的讓我大開眼界，也讓我看到一絲絲人類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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