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asdwsxzc:其實這篇跟上一篇同作品的心得都在臉書上讀過惹~~ 06/01 00:14
「抬起頭來」,安‧德巴赫德說,「看著我。」
小孩服從,他已經習慣了她的行為。
「你看看,有時候我覺得你是我虛構出來的,不是真實的。」
──瑪格麗特‧莒哈絲《如歌的中板》
閱讀完《拜訪糖果阿姨》諸篇,不禁想起莒哈絲。這有點奇怪,當然。
不過,這樣說並不是一種寫作系譜式的推測。而是除去諸短篇裡給予的溫柔
、哀傷、緩慢甚至徒然重覆的印象外,在字句間滲出的詩意與陰柔外,我看
到的真正的相似點在於,這本書裡一切的故事誕生,彷彿與莒哈絲一樣,都
以空缺為條件。如同《勞兒之劫》的勞兒,在自己的婚禮晚會眼見著丈夫被
闖入的女子挾走,因此被掏空,成為了她,勞兒。我們可以這麼說,勞兒之
所以為勞兒,是因為她被掏空,她是為了成為勞兒才被掏空的。或是《如歌
的中板》裡被槍響而恍惚(或被喚醒?)的安。
這本書裡,伊格言每個故事的主人翁,都深陷在一種回憶狀態。遺憾的
是,這並不是普魯斯特頓悟或「尋回的時光」,在這裡,所有回憶的可能性
與意義早被耗盡。一段曾經靜好的歲月、一段不無缺憾情感關係、甚至可能
只是生命一瞬之切片,終結如快門按下的定格畫面,同時「匱乏的主體」誕
生。換言之,諸小說裡的主人翁,幾乎皆在「終結」後誕生,如同脫離了母
體才是獨立的生命,也如同父之名的介入乃成為主體要件,作為這本書的小
說人物,他們的主體,一開始便是「餘生」。沒有別的可能,因為那些切斷
的、你已不再其中且不可能尋回的過往時光—如此才可能成為回憶—是成為
主體的條件;沒有別的可能,我之所以為我,皆為了餘生守護這回憶而活
(是以切先生即使活著,對世局也早就不可能有影響,甚至諷刺的,要以他
本人的缺席為條件,他的神話才會存在)。
像是古老的遊戲「華容道」(波蘭文Klotski 脫胎而成),條件在於空缺
,唯一的可能也在於空缺,所有的移動與運行都得靠它。於是,仔細看來,
整個遊戲無論在物質上與精神上,都因這空缺而生,為保護這空缺而存,一
但輕率地填滿了它,一切就沒了。以此遊戲為擬,可明白伊格言這本書的技
巧之一,這需要極好的控制力才能不僭越這「必要的空白」。
而這樣的小說練習,限制所在,我想作者本身應十分明白。
我始終掛念那糖果阿姨,並想著巴特的一句話:「讀者的誕生要以作者
的死亡為代價。」糖果阿姨付出的代價,遠比她實際寫出的東西還重要的太
多了。我想,作為作者這樣的主體,或多或少,也是在同樣的邏輯誕生。
或許在這點上,伊格言懂的,已經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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