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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態人生 --- 美麗皮膚下的累累傷口 原文於 http://www.wretch.cc/blog/no1kelvin/7823413 前幾天,終於把美籍韓裔作家李昌來的第二部小說《A Gesture Life 姿態人生》看完,心裡非常感動。感動之處不在這本書給我多大的觸動, 而是我終於把它給看完了。這麼說真對不住這位當紅美國亞裔作家,但事 實確是如此,歹勢啦。 這本厚達356頁的原文小說,花了我很久時間閱讀,算一算大概從去 年初開始看吧,斷斷續續看了好久,中途還有相隔數月沒翻後來突然想到 才又拿起來看的。「唉,為何無法一氣呵成呢?」我也很納悶。不過我想 ,除了太久沒看原文小說外,書中用字遣詞的難度也有關係,我知道裡面 的字句選用非常細緻優美,但有時那形容實在太過深邃幽微,居然讓我這 個「國家認證之合格英文老師」讀得辛苦異常。此事實令我慚愧萬分,冷 汗直冒。 「真的不敢說自己是英文老師了。」邊讀邊吞口水邊這樣想著。 不好意思,請看到這兒的讀者暫時忘記我是教英文的,謝謝配合。 話雖如此,儘管讀得辛苦,但劇情轉折、故事梗概到底還是能夠掌握 的,讀完後也重翻了一些章節和段落來確認自己的理解程度,並且試著去 思考作者所欲呈現與傳達的東西。咳咳,盡量不讓此書價值因我的爛英文 程度而受影響。 李昌來1965年生於南韓,三歲隨家人移居美國,雖從小浸淫美國文化 ,但或由於族裔背景之故,對於跨文化的掙扎與居住異地的流離感,特別 有深刻體悟。1995年,他推出處女作《Native Speaker母語人士》,描述 韓裔移民Henry Park即使表面上已全然美國化(Americanized),卻仍對兩 國文化及價值觀的差異感到格格不入的這段心路歷程。 1999年出版的這本《A Gesture Life姿態人生》,則不僅探討韓裔移 民盡力融入美國社會的所做的努力,還挖掘了戰後退役醫務兵在現在和過 去,在現居的紐約郊區與當年駐守緬甸的前線戰地,在日本、南韓與美國 間的種族身份認同,不斷來回沉潛與自我懷疑的內心軌跡。 在種種分崩離析、拉扯糾葛的情結中,主角Franklin Hata極力塑造 顯而在外的美好印象,以維持得體合宜的自我形象,並靠著不斷重複每日 例行公事,來穩固自己混亂不安的心,支撐起破碎的生命版圖。更為艱難 的是,在傷痕累累的良心譴責下,Hata嘗試經營、歷經失去、最終尋回了 生命中最重要的情感。 小說通篇採用第一人稱的敘述手法,故我們只能透過Hata的眼睛與心 去瞭解他人生中包括童年與父母的相處、替日本皇軍擔任戰地醫務兵,和 戰後移居紐約開設醫療用品店維生等等的每段路程。不同時期的不同事件 ,從Hata嘴裡娓娓道來,姑且不論其真實性與可靠度,至少都是確確切切 的情緒投射。 事實上,長期困擾Hata的心魔,就是所謂的「戰後創傷症候群」。尤 其他又負責照料戰場上的韓裔慰安婦,日日夜夜映入眼簾的,除無情戰火 就是情狀不堪的悲劇。這些殘酷經歷造成了生命中難以癒合的傷口。 儘管搬到紐約的Hata過著令人稱羨的優質生活,是大家眼中溫文儒雅 的社區醫生、是鄰居心目中的快樂父親,但這只是貼在傷口表面、用來美 化與偽裝的「人工皮」罷了,裡頭其實隱隱作痛,而且一撕開,黃色膿血 就流了出來。 Hata下意識地把養女視為自己理想形象的一部份,這點從將其取名為 Sunny便知一二,希望她的存在能如璀璨光輝般,驅走前半生的陰影,照 耀自己的後半生。她從小被要求學鋼琴,儘管天份不差,但依舊未達父親 的標準,心灰意冷的Sunny於是漸漸抗拒起來。 學琴問題也成為父女兩人關係惡化的濫觴。有人說Sunny是不滿父親 的堅持而抵抗逃避,但我想,或許Sunny心裡亦覺得,未能依循父親的期 望把琴學好,自己真是糟糕吧。自我失望透頂,因而決定不學了。 當然大部分父母親都冀望兒女成龍成鳳,但對Hata而言,某種程度 上Sunny其實只是自己「姿態人生」的一部份。嚴格說起來,他後來緊抓 住的東西充其量不過是姿態與禮貌而已。他生命中顛沛流離感太重了,需 要穩定的歸屬與正面的評價來壓鎮浮亂的心。 但人往往事過境遷才明白,誰都沒有權利拿別人來療自己的傷,因為 最傷腦筋的情況是,自己的傷好不了,還影響到另一個人生。不過,身處 當下往往無法思考得這麼超然,我們常常是傷了別人之後才覺得如果能重 來有多好,人生大部份是這個樣子的。追憶與檢討總是一種遺憾性的儀式。 再說,事後諸葛,評論他人,不一定自己就能想通。那些愛情大師、 占星命理大師、生命潛能大師,明明說得一口精闢哲理,彷彿人生之鑰早 已握於手中,但各自人生不也常常歪斜撞牆? 因此,這本《姿態人生》引用到我們的人生該怎麼看呢? 我認為,儘管大部份讀者生命中都沒有戰爭的經驗,但卻都有傷痕、 有陰影,或多或少都背負著傷口過日子,傷口都是有的,唯深淺之分而已 。貼上光鮮亮麗的面貌,是否代表傷口就此痊癒,抑或只是眼不見為淨的 思維? 還是,一切的一切,只能交給時間呢? Hata移民到美國,是展開新人生,還是一種自我放逐?韓裔的他改成 日本姓Hata,如願獲得移民身分,卻永遠承受良心譴責。況且,在異鄉生 活,到底真遠離了過往的傷痛,還是反讓舊傷口的輪廓更顯清晰? 只能說,我們都是不完美的個體,在不完美的世界裡活著。或許,擁 抱自己的不完美,熨貼、感受著那傷口的溫度,讓它成為我們的一部份, 要比一心一意追求表層的極致完美,要來的人性、勇敢多了吧。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39.12.174.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