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柯慈 <屈辱>

[ijsfkira (ijsfkira)]

防雷

















大衛魯睿是個年過五十，離過婚的詩學教授。身軀開始衰弱的他，卻仍保有雄厚男性的慾
望，無法抑止，他也不打算抑止。平常的時候，他總能靠著嫖妓排解慾望。然而有一天，
他遇到了梅蘭妮，一位二十歲的年輕女性－同時也是他的學生－內心的熱火就這樣的被點
燃。就在半誘拐半強迫的情況下，他和這位女學生發生了關係。最終這件事還是被學校知
道了。他們希望大衛能夠認罪和妥協，這樣子就能在不辭退大衛的情況下，又能給學生和
社會一個交代。可是對倔強又有原則的大衛而言，他並不認為自己內心的慾望跟熱情本身
，有甚麼罪惡可言。最後他也只好被迫離開了大學。

離職後的大衛，跑到了女兒露西所開設，位在鄉下的小型農莊。露西是個擁抱鄉土和大自
然的女同性戀，靠替人養狗和販賣花草謀生。大衛就靠著協助露西，或者到露西那位又矮
又胖的女性朋友碧芙的動物診所幫忙，協助他殺死那些被棄養的狗，來度過他閑靜的農村
生活。但其實大衛，雖然深愛著他的女兒，卻同時也對露西的生活方式、周圍朋友，有一
些微詞和不適應: 包括對於沒教養的碧芙，對於露西的黑人鄰居貝德路斯，對於露西那視
動物擁有平等靈魂的想法...

這樣閑靜的農村生活，卻在一件強盜強暴事件後徹底終止。有天晚上，三名黑人男性闖入
了大衛和露西的住所。大衛被燒傷，而露西則被輪暴。事件發生後的大衛憤怒無比，然而
露西，儘管恐懼與悲傷，卻選擇將自己被強暴的事實對警方隱藏，這讓大衛感到非常不解
。有一天，他們參加鄰居貝德路斯的聚會，卻發現其中一個強暴犯同時也是貝德路斯的親
戚。大衛憤怒的想要將此人交給警察，然而露西卻是要求他冷靜。兩人的關係也就從此產
生了不可協調的裂痕... 同時大衛對於世界的看法和腳色，也產生了再也不可逆轉的改變
...



那麼我們究竟應該怎麼來解構這個小說的主題與象徵呢? 大衛在逼迫女學生的時候，從不
覺得這是罪惡的。然而當這樣的身分逆轉過來，變成是他的親人被強暴時，他卻憤怒無比
。我們甚至可以將這樣的故事，放入更宏觀的政治圖像來分析: 大衛強暴的女學生是不是
黑人? 柯慈就是一個如此"狡猾"的作家，他完全沒有將這個如果表明出來，這個故事的政
治意圖就豁然開放的關鍵之處寫清楚。大衛(可能)強暴了一個黑人，最後女兒也被黑人所
強暴－這是否就是對於走過種族隔離的南非所作的暗示呢? 走過了種族隔離後的南非，卻
無法保護大衛這種人的生活和財產，他的女兒被強暴了，他自己被燒傷了，他的家和財產
也被洗劫而空，警察再也無法維持正義與秩序，而他自己則必須面臨著像露西這樣新一代
人的觀念，像鄉村與黑人的觀念，各種和過去他的世界觀截然不同的觀念的衝擊。

最後的大衛，開始慢慢的改變了。他漠然地和碧芙作了愛，他為死去的狗兒憐憫，甚至成
為牠們屍體火化的最後守望者，他從本來控制慾強大的人，慢慢變成一個施予者。但這過
程卻是無比悲哀的，彷彿要將他一輩子珍視的一切和僅有的容生之所都吞沒，他必須得將
"屈辱"，當作是他的生存狀態，試著與之共處－就像隻狗一樣－而這是否也是對種族隔離
解除，失去權力的過往白人處境的寫照與暗示呢?

故事的最後，露西懷孕了，但她卻最終不打算拿掉孩子，而選擇嫁給了貝德路斯，將自己
的田地當作嫁妝，換取貝德路斯的保護。露西的思想，無論是從大衛或者是小說的讀者來
開，都是模糊不清，甚至可能是缺乏邏輯的。她愛著土地，不願意逃離她的農村，卻又(
似乎不只一次)遭到了強暴，最終只能選擇一種荒誕的和解方式生存下去: 和強暴自己的兇
手的姊夫結婚。這樣子的和解共生，究竟是勇敢與必要的唯一之路，又或者太過於悲哀呢
?


除去各種極為巧妙又隱晦的象徵與寓意，柯慈的文字最讓我佩服的，是他的節制，簡潔，
與乾淨。雖然是個第三人稱的小說，但除了大衛的想法以外，讀者幾乎無法看清楚他人到
底在想甚麼。我們只能跟著大衛的眼光和想法，來看清小說裡的世界和人物。但這樣的眼
光卻可能是偏頗的。大衛從來都是個有高等教養的西方白人，有時候喜歡用詩學來思考世
界，包括用拜倫的故事合理與浪漫了自己跟女學生的關係。對於許多鄉村與黑人的做事方
式和觀念可能也有一些偏頗或不理解之處。在我看來，故事裡的露西和貝德路斯的不合邏
輯和思想模糊，一方面反映一種有別於現代性道德觀的價值和處事觀念，同時也是柯慈特
別節制和設計的結果。


譯者孟祥森最後在後記裡說了，這本書讓他認識到，作家是心向一切可能性開放的人。
我覺得非常貼切。當我試圖要將這本小說的寓意和善惡分析清楚時，卻發現了各種的判斷
可能。也許怎樣的解釋大衛或者露西所代表的意涵，反應的也只是自己的善惡觀吧。柯慈
的這本小說，似乎怎樣解構都有所遺漏或偏失，也因此是個不需要特意仔細解構，單單讀
完後都會感慨萬分的傑作。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46.28.51.68
※ 編輯: ijsfkira        來自: 46.28.51.68          (11/10 09:17)
※ 編輯: ijsfkira        來自: 46.28.51.68          (11/10 09:17)
※ 編輯: ijsfkira        來自: 46.28.51.68          (11/10 09:19)
推 rkbey:推
推 crow0801:
推 WindSpread:
推 cching1021:這本書真的很棒
推 iloveilliya:柯慈是世界上我最喜歡的前五位小說家之一啊，大推
※ 編輯: ijsfkira        來自: 128.42.99.24         (11/11 06:15)
推 dribron:樓上可以透露一下其他四位嗎我想知道~拜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