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說話時，就讓年輕人翻白眼吧!」
唉呀! 我可真希望自己的生活圈裡，就存在這種說話可以讓人"翻白眼"的老人家呀!
雖然書標介紹Paul Auster是狂熱激情的小說家兼電影導演，Coetzee則是思想冷靜挑剔、
不妥協的道德主義者和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但兩者往來的書信中，那種毫不掩飾仰慕對方
(帶著一點禮貌性的客氣)、盡力闡釋己見、追根究柢但不傷情誼的討論，在我這旁觀者的
眼中，可充斥了炫目的花火漣漪，分不出誰熱情誰冷靜。
好友說，兩位作者的書信往來如此平凡(也就和我們一樣)，也會談小說、談電影、談旅行
、談時事、談喜愛的書籍...，只是話題的內容深入許多。對我來說，這種平凡，珍貴得
像沙漠裡的綠洲，是荒原生活裡的重要食糧。如同敲鍵當下，讓Death Cab For Cutie的
Plans當背景音樂，專注在酌字用詞的此刻；如同在咖啡廳裡看完最末頁、闔上書，為寫
好的信簽上縮寫那刻；這一刻、那一刻、上一刻、下一刻...，這些美好的平凡時刻，正
是我用以調節工作壓力、矛盾情緒的重要處方。
回到這本書信集。若我們站遠一點來看，其實兩位老人家的對話一點都不普通。誰會討論
收到讀者來信批評作者怎麼辦? 誰會討論球賽為何讓人趨之若鶩? 為何人類會沉迷於運動
比賽? 2008年的金融風暴後，人們是真的變窮了? 小說家的苦惱：角色如何產生? 虛構還
是參照? 為什麼人類寧可生活在自己創造出來的悲慘現實裡?...。以上這些問句，並不是
普羅大眾感興趣的話題(當然，光是在現代維持書信往來就不是一般人會做的事)，更何況
兩位老爺爺還非常認真的舉例、找資料、陳述各自的視角，也不是常人習慣的討論模式。
如果走近一點來看，書信的主人的確只是談一些在各自生活裡會思考的事情，並沒有為了
要顯示自己的不同而賣弄文筆、高談闊論艱澀難懂的論述(出版書信集並不在當初的設定
內)。他們只是講著有多喜歡打字機、下個月要到飛哪裡參加哪一場書展、期待能在空檔
見個面、睡眠問題、傳真機修好了(這讓我印象深刻)、自嘲是愛發牢騷的老人家...等等
。這種不凡的平凡，充滿此書的字裡行間，是在下很喜歡的韻味。可惜自己對近代文學的
涉獵明顯不足(應該說對所有文學領域的涉獵都不足...)，否則這種讀者藉作者對話「偷
窺」文化圈冰山一角的體驗，可以更加滿足在下的好奇心。
再，往復裡的理性：「原來你是這樣想...而我的看法是...」，是我認為友誼裡最寶貴之
處。志同道合固然令人欣喜，但能彼此尊重、願意傾聽並嘗試用對方的角度思考其他可能
性，即使各持立場卻又不會傷害感情，這絕對是我舉雙手贊成的、對朋友的態度。(「朋
友」的定義，這又是另一章節了...)
有些書不用讀完，汲取其精華融會貫通即可；有些書完整讀過一遍後，就可以確定以後應
該不會再翻開；而這本書信集，我想要過一段時間再度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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