囈語
一、但是天空是 藍的
彷彿隔了世的惡夢，我微些翻身，上一個記憶裡的
分子連結已被打破，掉進夢裡的深淵。
我想我應該是，我可能是，在忙些我自以為很重要
的事。你似乎是想跟我說話，可能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
事情想要與我分享，但我的耳朵在空氣中失去了他的功
用，我推了你一把，好像很大力。
你隨著我所施加了力量而倒了下去。我看見你以後
腦袋著地，清清楚楚地，你在落地前的時間，用你茫然
的眼神，封閉我的知覺。
我在時間的末端把我的眼神擲向深紅色的血漿。我
看見帶著灰色哀鬱的鮮血從你的腦後濺了出來，霎時，
以你的面容為中心，黏稠的鮮血開了朵花，綻放滿花架
。
我忘記了你當時給我什麼樣的表情。
你的朋友不客氣地指責我為什麼這樣對你，她喊著
叫救護車。我彎下身，把你抱了起來，我並沒有觸碰到
鮮血的感覺，但我用右手托著你的腦袋，我看清楚了你
蒼白的面容。
你應該是很痛的樣子，我盯著你的臉龐，心裡可能
想著：「只是一推而已，怎麼會這樣？」推託之詞吧，
我應該愧疚。你蠕動著嘴唇，嘗試說了一些話。
「天氣很好啊......告訴你喔,那那個...很好玩啊
......還有啊......你知道吧....呵呵...」
你持續地吐出幼童般的話語，我慌了，我趕緊回頭
，問叫到救護車了沒，你的朋友說沒有，她丟給我電話
，告訴我，「你打給他媽，告訴他媽吧。」
我記得你蒼白的臉孔，跟朝陽下、小溪邊的初雪一
樣，既是在冰冷之中，但我卻又能感到溫暖。你是這樣
的美啊，我想，那個弧度，是流星吧！
天空是藍的、朝陽是微黃的、雪是白淨的、溪水是
翠綠的。或許我看到了那個景色。
我震驚於你的美，我想用我的唇，封住你那最後一
口元氣。
我吻在流星的尖端上，我想。
但是，天空是，藍的。我將你寄存在那個季節的尾
端，或許是夢想的尾端。
二、其實你應該要知道
這棟大樓的周遭有著用水泥圍成的花圃，青青綠綠
的草皮上植著種種花木，我們就選了邊緣坐了下來。
「你小的時候有沒有來過台北啊？」你的眼神逡巡
了四周之後停留在我的視線上，笑吟吟地問我這個問題
。
有啊！怎麼可能沒有。我還可以慢慢地點數次數呢
！有一次是小時候全家出遊、國中畢業旅行，還有高中
的時候全班一起來參加比賽都來過台北呢！怎麼可能沒
有。
「你知不知道這條路出去有很多好吃又高級的餐廳
喔！」你看著我笑，又說。
知道啊！怎麼可能不知道。這裡出去是南京東路那
附近吧！當然有許多不錯的店，我可也有在這附近吃過
飯呢！怎麼可能不知道。
你持續看著我微微地笑。大概你還有許多事想要告
訴我吧！許多你認為我不知道的事。你或許不會知道我
不想知道這些，而只是強烈地想盯著你白皙的臉龐，像
我們頂上天空那樣白皙卻有紅潤的生命之芽伸展的臉龐
。
你卻只是甜甜地對我笑著。所謂「小女孩」式的笑
持續浸潤我的眼眶。
記得，在那高樓交雜的巷道，我們所坐著的地方也
有一片天空的。
三、囈語
那個時候的你或許是毫不經意地吧！完完全全把這
樣的問題當成是別人的故事無意識地聆聽，並且無意識
地點了點頭。我不能驚訝。在你那一貫淺淺地笑容之下
我只能繼續談起另一個別人的故事。
我當然記得，那次我們是一起坐在你說很有趣的那
間咖啡店裡，藉著那落地窗的玻璃逃離這個城市。
我很想偏激地猜想，那個時候的你不帶排斥地接受
我的邀約是因為，所謂少女式的夢想。浪漫無比的一個
夢想，那種從寂寞裡逃脫出來，用掌心接觸另一個體溫
的幻麗夢想。我拒絕接受必須和你隔著這道薄霧。
因為我只需要在我視力下能清楚地看見你那帶著淺
淺笑容的臉龐，就足夠了。
當時的我，天真的這樣想。
於是我們就真的到了那個下雪的地方去了。憑藉著
我那一點點外語能力，以及你那無意識的頷首，我們就
暫且離開那個我們相遇的城市。
雪積了一定的程度。除了汽車通行的道路上，一片
白皚皚的。我帶你去看從西伯利亞飛來的候鳥，那個賞
鳥區正好在我們所下榻的溫泉旅館外面，很近。
你在那樣的天氣下，不可思議地穿著裙子，並且配
上馬靴。就和乍來看到當地女學生僅著短裙站在室外嘻
笑的第一次驚訝一樣，我抱著不小的擔心，相對於我全
身包的跟聖誕老公公一樣。我們沿著旅館外的柏油路走
向河邊的賞鳥區，路的底下大概是下水道，每隔幾步就
會有有著方形缺口的水溝蓋。從那裡不斷地冒出像是晨
霧的白煙，這是個溫泉鄉，不是嗎？
走在我前方的你，哼著小曲，踩著輕快而隨意的步
伐。那雙暴露在寒風中的小腳，保持著白皙裡所滲出的
血色，在白煙飄裊裡舞動、舞動。
我想吻上你那腿肚，感受你所能給予我的。
我也只能記起那麼多了，大概，也能只有那麼多了
。如果那個時候我能回頭，一定會真正發現，天空是藍
的。所以我閉上眼睛，在現在的記憶裡回頭。
終究是如此。不屬於我的城市和不屬於我的人。在
那個唯一的吻之後我打算只在夢裡保有真實的囈語；至
於你的顏色，只會存在於你夢想真實的結晶裡。
我的也，禁不住慢慢地褪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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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刻板，把標點以及分行做了校正，任性地希望大
家再看一次。
※ 編輯: chage 來自: 139.223.198.89 (12/24 0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