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小說的「規則」（註一）
現代具有故事性質的藝術形式——例如說電影或者是小說——
大部分沒有定型的結局，也就是說，沒有明確道出那人或者那事到
底如何了就結束了。那大概是為了要那作品所建構的世界更為寬廣
，使作品具有多義性的想法使然的吧，不是要直接把一個主題或是
想法告訴讀者或是觀眾，而是要讓他們深刻地思考，所以才變得如
此。從沈從文的代表作《邊城》就可看出這一點，結局的部分到底
二老回不回來還不知道的狀況下，小說就結束了。雖說作者自身有
一套自己想要的結局，而在小說裡可以找到線索，不過那是另一個
問題，此處不談。此外，志賀直哉的《暗夜行路》也是個很好的例
子，被認為「該不會沒救了」而病的十分嚴重的主人公時任謙作到
底會不會死去呢？小說就這樣在保持不知道的局面下結束了，為什
麼志賀直哉不告訴我們呢？那是不是因為，對於領悟了自然之道，
終於從「暗夜」裡脫出的時任謙作來說，死已經變得沒有那麼重要
了呢？那樣的話，死生與否，就不成為問題了。如果明確地告訴我
們，小說就會失去藝術性，可以說小說死亡。
那麼在《個人的體驗》裡，小說到「前所未嚐而深刻的恐怖感
攫獲了鳥」這裡截斷然後結束的話，是不是符合前述的「規則」呢
？主人公鳥了解不知為了保護什麼而逃是無意義的事，決定要讓孩
子接受手術，而叫了計程車往醫院而去，自孩子出生以來一直沒有
面對事實的鳥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責任，接受了孩子有障礙的事實。
我們可以說鳥就像時任謙作「在精神上或者是肉體上自己已經淨化
」那樣，確實地改變態度，自自己的豎穴爬出，這樣的轉變十分明
顯。小說如果到此結束，確實已經保有其藝術性，並且那所映照的
另一個世界已經完整地建構（註二）。評論家或者是英譯者的意見
確實有其根據沒錯，大江自己也說：「即使說是照著書寫而下的力
道自己感覺來說，我知道，年輕的父親接受有障礙的孩子而決心一
同生活下去的地方，到達了最高的水位（註三）」。
（註一）原文採用「rule」的外來語。
（註二）這個部分給tuter修改的時候被打了個問號，想必她沒看過
我們的進版畫面吧。（笑）
（註三）參照《我這個小說家的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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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植物般嬰兒的死，鳥從這樣最能尖銳刺激他自己的角度來檢
討嬰兒的不幸。就算這只具有植物機能的嬰兒死的時候不會伴隨
著痛苦，那麼這嬰兒的死究竟算什麼？或者說，這嬰兒的生又算
什麼呢？
大江健三郎《個人的體驗》自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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