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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共生   但深知如此的大江仍然加上「光明的結局」,而且這是在寫小 說之前就已定決定好的事情。     但是還算是年輕小說家的我,沒有放棄在寫小說之前就想   好的計劃,客觀地認知主人公鳥已經完全不是孩子這個場面,   以及連接於此的、在小說一開始出現的與不良少年格鬥的畫面   所作成的對稱,變形的再現。堅持了最後的構想。(註一)   從大江自己的話來看,我們可以明白地知道,結局的安排早在 書寫之前就已決定。其實,德爾契夫贈送的巴爾幹半島小國的字典 也可以說是一個線索吧。如果沒有什麼確實的理由,作家怎麼膽敢 採取與自知相違的書寫方式,更何況是在書寫之前就已經決定有這 樣的結局。   那麼,有著「光明的結局」的《個人的體驗》真的打破了那「 黑暗的劇情」的一貫性和小說的「規則」,真的刪掉那部分比較好 嗎?首先,如果深入思考的話就可以了解其「光明的結局」一點都 不光明,甚至可以說比在「前所未嚐而深刻的恐怖感攫獲了鳥」這 個地方結束還要更不光明。首先結局的部分就不是快樂的結局。     也就是說,《個人的體驗》全體來說,鳥所希望的是將迄   今的生活之柵推開然後在非洲之地展開新的人生,因為孩子會   讓那樣的希望變得困難。無寧對鳥來說,真正快樂的結局是孩   子死去,與妻分離,與火見子赴非洲才是,但是就文學作品來   說是不會成立的。(註二)   從上面所引用柴田勝二的話我們可以知道結局的確不是所謂的 Happy End 。夢想著去非洲冒險的鳥無論在孩子出生前或是出生後 都沒有成為父親的打算,所以與孩子和妻共同生活,作觀光客的導 遊維生這樣根本不是鳥的快樂結局。但事實上這樣的快樂結局在小 說的結構上是不可能的,這是因為,在鳥自己身體的深處有什麼巨 大的東西突然湧出而吐出威士忌的時候,鳥已經從自己的豎穴脫出 ,已經轉變為積極負責的鳥是不能夠再重回以前的鳥的。   接下來,那不單單只不是快樂結局而已,甚至不能說是「光明 的」,可以說是非常晦暗的。筆者認為,那樣的結局其實是「新的 出發」。鳥在最後終於明白人存在於這世間的責任以及身為父親的 責任,從自我欺瞞的洞穴脫出,能夠正面面對孩子的事。在結束的 地方,可以從許多他人的角度來確認鳥顯著的變化(註三),並且 發現變得多嘴的鳥興奮著。這種興奮當然多少是因為孩子手術成功 ,但是不是很像一種「比賽前」的興奮呢?比賽前的選手總是會在 面對挑戰之前有種準備被點燃的情緒,而在那同時也焦急地坐立難 安,而鳥表現出了這樣的狀況,鳥這樣說道:     嬰兒有可能正常長大,但同樣地也有可能變成IQ極低的   孩子,而我必須為了嬰兒未來的生活工作。   也就是說,手術成功不過只是前哨戰而已,那種興奮——說這 是「光明」也好——不過是鳥終於在前哨戰有好的表現,打了場勝 戰的興奮而已,仔細思考的話就可以發現,在那興奮的底層有著與 小說主題深深相關的悲哀在流動著。而那是超越了極度個人的體驗 ,「共生」這樣的課題。假設小說「在前所未嚐而深刻的恐怖感攫 獲了鳥」這個部份就終止的話,不過只表現鳥變化的過程,而就會 有「個人的」傾向。改變心態,讓自己孩子接受手術不過只是代表 鳥願意面對前哨戰而已。並不是說這樣不好,但是大江讓我們看到 超越這個階段的表現。身為一個人的鳥用自己的話明白道出「為了 嬰兒未來的生活」而生,這是不但理解了「共生」,還展現出實行 「共生」的意志,這種實踐共生的勇氣對人類來說是比改變心態更 有價值的。     二十世紀已近尾聲,在這充滿悲劇性事故的世界裡,如何   負起主體性的責任並且盡力地奮鬥,這樣的事是我們這同時代   根本的課題。(註四)   大江明白地指出,負起主體責任以及盡力奮鬥。   在那前哨戰之後真正的戰鬥不是憑想像就可描繪的,現實生活 中大江也就這樣地開始以有障礙的孩子為主體的小說世界,開始走 著艱苦的共生之路。在「共生」裡頭是盈充著身為人的苦痛的,所 以鳥才在最後打算用德爾契夫送他的字典查閱「忍耐」這個字,看 到了這樣的字眼,應該沒有不會感動的人吧?活著就有不得不負起 的責任以及不得不忍耐的事情。表面上大江想用「忍耐」這樣的詞 彙鼓勵實際上在生活也遭遇如此問題的自己,但是那「忍耐」一詞 對我們來說不也一樣貴重嗎?大江的《個人的體驗》一書確實為「 瀕臨瘋狂之淵的現代人,到底有沒有再生的希望(註五)」這樣的 課題提供了一個解答。把作者評為「表露出宗教上或者道德上的怠 慢樣子(註六)」的人大概是因為沒有深刻地思考吧!   《個人的體驗》的結局也符合前述的「規則」。手術之後的生 活,也就是父親和有障礙的孩子共生之事作者並沒有告訴我們,小 說結束了但那個世界還會繼續展開,讓讀者深切思考,所以我們是 不是可以說《個人的體驗》就小說的藝術性而言也是十分出色的呢 ?大江自己的小說生涯也以《個人的體驗》為「新的出發」,繼續 寫出《洪水淹沒我靈魂》《新人啊,醒來吧》質量俱豐,描寫父親 以及有障礙孩子共生的作品,賦予同樣是現代人的我們希望。 (註一)《我這個小說家的做法》 (註二)《大江健三郎——地上與彼岸》柴田勝二 (註三)不良少年完全沒有注意到鳥,岳父和岳母所說的話。 (註四)《為新文學》大江健三郎 (註五)《個人的體驗》封底 (註六)新潮文學賞的評審,龜井勝一郎的批評,見<週刊讀書人     >1964年9月14日號 --   這樣開始書寫持續一生一定是件困苦的事,但是大抵這種 一生的志業總是困苦的,所以提起勁嘗試看看何妨呢?                  大江健三郎《我這個小說家的作法》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25.205.46 ※ 編輯: chage 來自: 61.225.205.46 (01/25 11: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