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裡,世足賽正如火如荼。
「啊!是蟑螂!把牠打死!」他弟弟說著,拿起拖鞋走了過去。
「你要打死牠哦?」有點不安地,他想確定,「會弄髒地板和拖鞋哦,有點麻煩耶。」他
解釋。
「把牠打死啦,不然一直跑來跑去的。」
「啪!」
「不見了,讓牠逃了!」
他的心情放鬆了下來。
「你很高興哦?」他弟問道。
「沒有啦,蟑螂也有生存的權利嘛!」像是理虧一樣,他有點怯懦地說。
「滿口仁義道德!」他弟弟酸著「你小時候殺了多少蝴蝶啊?還把牠們的翅膀都收集在
一起哩!」
他呆了一下,看著螢幕,「還不進球啊。」
這也不是什麼第一次了吧。
*******
安靜的圖書館裡,他專心地看著書。
「嗡嗡~~~~~」,是一隻大蒼蠅。
蒼蠅開始繞在他旁邊。
(嗯?有蒼蠅)
他揮了揮手,蒼蠅跑了又回來,趕不走。
(幹麻纏著我啊?我身上很臭嗎?)
旁邊的人似乎發現了他的窘狀。
(哎呀,旁邊的那傢伙是不是在看啊?真丟臉!)
最近天氣相當地熱,他出了不少汗,但他確定他是不臭的。
(打死牠吧!)一個念頭閃過。
(算了。)
持續二.三分鐘。
蒼蠅停在他手臂上。他看著牠,不敢動,自覺有一種親切感。他突然想到小林一茶的俳
句「莫要打那,蒼蠅在搓著他的手,搓著他的腳。」
他現在知道小林為什麼要這麼寫了。
(如果旁邊沒人就好了。),他想著。
一陣子,圖書館又恢復了寧靜。
*******
「那也來個蝦子吧,」他爸說道,「老闆,給我三斤蝦子。」
他並不特別喜歡吃蝦子。以前是討厭剝殼,現在則好像是因為上次的那件事。
也是在這裡吧,就在這漁港旁邊的公園裡的那次烤肉。他看到那五斤,上百隻的蝦子活
生生地被烤肉串穿過,再被放在火上烤。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而他至今仍想不透這東西
的魅力在哪。一向和善的林伯伯也大啖特啖了一番,蝦子好像是他最喜歡的東西。現在他
只要一想到,就覺得胃也被穿了一個洞。
「那你就不要吃九孔啊,也不要跟我搶龍蝦!」他弟曾經這樣跟他說。
他從此就再沒說過這件事了。
*******
「各位同學覺得如何呢?大家來討論一下吧。」在台上,教授說道。
吃狗肉的新聞最近喧騰一時,在這動物保護的課堂上,自然也是一個熱烈的話題。
「你覺得如何呢?」他同學問。
「那你呢?」
「這沒什麼大不了吧,只不過是狗而已,雖然我不會去吃,但不代表其他人就不能吃吧!」
「站在法律和人權的觀點?」
「嗯,這算比較道德面的吧,只能用勸導的。」
「那動物保護法怎麼辦?違反人權嗎?」
「哈哈!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可是你看啊,真的因為這條法律被罰的人有多少呢?動物收
容所自己都在虐待動物了!新聞報一下,風頭過了也就沒事了啊。況且,會真的有人會去檢
舉這種事嗎?根本處理不完吧!我看,就算是執行,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這是條死法
嘛!只是用來當門面,做形象,騙騙那些動物保護人士罷了。只是一顆要小孩子不要吵的糖
而已。你看人家韓國,他們吃得可高興了,他們才不管什麼國際壓力哩!」
「可是那些動物真的很可憐啊。像你說人權吧,這種人為萬物之靈的想法根本是行不通
的,人可不能自外於萬物呦。用另一種利己主義的觀點來說,保護其它生物不就是保護我
們嗎?現在有很多環境的問題.汙染等,不就是人類的自私造成的嗎?這種人權的概念當然
還是要擴及生活權.環境權這種東西啊!這同時也是因為人類不斷進步,所持有的標準也應
該愈來愈高嘛。」
「照你這麼說的話,不只狗,那豬啊,牛啊,也很可憐啊,為什麼獨厚什麼貓啊,狗的。那
屠宰場也都該關門了嘛!人全部改吃素好了。可是這樣植物不就倒楣了嗎?只因為它們不
是人類忠實的好朋友?還是它們不會哀號?」
「這東西當然不是那麼一蹴可幾的。再說素食的話,也只是不得以而取較小的惡啊,總
不能叫大家都不吃東西嘛。」
「既然這樣,那麼那些動物保護人士就該先反求諸己啊!有很多也只是愛貓.愛狗人士罷
了,只是為了要保護自己喜歡的動物而已,他們有時也該為豬說說話啊!再說,如果他們討
厭蚊子.老鼠的,你說,他們不殺牠們嗎?」
「……」
真是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
河邊,一群人正在玩水。
「啊!是蛇!好多啊!」
不知怎麼,四周突然冒出許多的蛇。
「有人丟石頭打到蛇窩了啦!」
「啊!怎麼辦,好恐怖啊!」
「哇!這邊有一隻啦!」
「啊!這邊有兩隻好大隻的啦!」
現場是一片驚慌,大家都跳到石頭上,女生們都尖叫起來,還有人哭了。
幾個男生只好站出來,商量解決的辦法。
「想辦法趕走吧,趕不走的話,就看能不能……把牠們殺死吧!」
男生當中的阿毅從小就是個孩子頭,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
一會兒,蛇漸漸都走散了,不過他們也抓了幾隻,這種獵殺現在似乎變成了一種遊戲了。
「好像都跑掉了吧。」
四周又尋了一下,好像是真的結束了吧。
「那,那這些蛇怎麼辦?」
「煮蛇湯啦,煮蛇湯好了!」阿毅說。
一切都包在他身上了,從洗,到剝皮.處理,還找了人到附近買了薑。
「哇,蠻好喝的嘛!」
「嗯,還真不錯。」
「我要吃那塊肉啦!」
蛇湯似乎有壓驚的作用,大家又玩了起來。剛剛的事,彷彿都沒發生過。
突然間,他瞥見一條蛇就在阿毅的身邊,眼看阿毅就要踩下去了。
「小心!!」他大叫一聲,拾起刀子一躍,踩住蛇頭就是一刀。
「呼!好險啊,真是多謝你啦!你還蠻行的嘛!」阿毅說,「又多了一隻可以吃啦!」
已經忘記他是怎麼回答的了,只知道他從剛才就鬱鬱的心情,並沒有因為這感謝而變好。
他想到古代孫叔敖殺兩頭蛇的故事。
「避世機嫌…避世機嫌……」他喃喃地說道。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63.30.184.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