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那天晚上﹐我夢見了怡芬。夢中的怡芬和高中時候的她沒什?兩樣﹔個子小
小的﹐臉色蒼白﹐烏黑的頭髮上別著一個粉紅色的夾子。
至於夢中的詳細內容我記不大清楚了﹐但她的臉孔和那粉紅色的髮夾卻深深
的烙印在我的腦海﹐一閉上眼便鮮明地跳出來。
怡芬從來沒有生病缺過課﹐她是班上的模範生﹐成績總是名列前矛。她下課
時會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拿出從家裏帶來的參考書來做。放學後她會
搭公車到南陽街補數學和英文﹐然後再搭火車回基隆。她周末也會到補習班
讀到很晚才回家﹐因?她習慣那邊的環境﹐而且她不希望平日的作息受到假
日的干擾。畢業後她考上台大﹐整個暑假都留在補習班打工﹐那裡的老師都
很喜歡她﹐所以她每逢放假都會跑回去打工﹐一直到大學畢業。
有一次她在體育課打破眼鏡﹐一個人躲在廁所哭泣。
「哎﹐哎﹐沒事就好。」我安慰她。
「沒有眼鏡我不敢坐公車……。」她哭紅雙眼﹐左手還握著破掉的碎片。
「沒關係﹐我帶妳回家。」
「那補習班怎?辦﹖」
那補習班怎?辦﹖
後來她還是去了。她坐在最前面一排﹐瞇著眼睛。
我雙手枕在腦後﹐試圖掏出更多的回憶來。但有關怡芬的記憶不但少得可憐﹐
而且還像殘留在黑板上的字跡般的模糊不清。同學說﹐她後來在一家不錯的
私人公司上班。一年前﹐她一個人搭飛機到聖地牙哥和公司重要的客戶洽商﹐
從此就失去了聯絡。
這不太像怡芬的作風﹐這和我印象中的怡芬相差了十萬八千里。難道同學們
也在說謊﹖我花了一個多小時從床底下的舊書堆裏找出高中的畢業紀念冊﹐
既然約瑟芬．鐵伊能夠用查理三世的畫像來推測他不是害死兩個小侄兒的兇
手﹔那麼﹐我也可以從怡芬的照片來判斷她不會做出這麼荒唐的事來。
在幾張和同學的合照中﹐怡芬抿著嘴﹐擺出招牌的八字眉﹐怯生生的躲在母
雞後面。那時候的怡芬﹐一定不會想到自己現在會在一座叫聖地牙哥的城市
裡吧﹗(那時猛背地圖的她﹐有沒有多看這個小城市一眼呢﹖)
生命真是奇妙的東西﹐就像在玩迷宮遊戲時﹐從終點開始往往比從起點開始
容易。當我們從過去的角度來看現在﹐會覺得中間的轉變很不可思議﹔但是
回過頭來﹐用現在的角度來看過去﹐一切又會變得理所當然。
怡芬後來並沒有和那名重要客戶見面(或許她覺得不重要)。我想把怡芬的故
事寫成小說﹐因為她的境遇非常符合戲劇化的模式。
到底﹐怡芬在機場發生了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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