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回到家﹐我把自己埋在棉被裡﹐覺得整個人被撤徹底底的擊潰。
畫家說的沒錯。多年來我埋首於小說﹐為的就是得到人生的答案。但是﹐每
當我遇到生活上的困難時﹐我總是選擇逃避。
當真的怡芬決定留在異鄉聖地牙哥﹐我這個成天躲在書本中的蠹蟲﹐有資格
替小說中的怡芬抉擇嗎﹖第一次﹐我意識到自己是如此的脆弱。
凌晨兩點四十八分﹐畫家的話依舊在我的耳畔迴旋。我和『地下室手記』裡
的主角沒什麼兩樣﹐都是生活在地窖裡的局外人。
凌晨三點三十二分﹐仍然沒辦法入睡。我盯著牆上的時鐘發呆。不管怎麼說﹐
小說還是得完成。To believe or not to believe, that is the question. 只要我能「進
入」怡芬的腦袋﹐我就可以知道她在想什麼。
我將怡芬的照片放在床頭﹐試圖模仿記憶中怡芬說話的聲調和走路的方式。
怡芬平常喜歡吃水蜜桃罐頭﹐我也到超商買了幾罐來吃。
英國演員丹尼爾．戴路易斯為了揣摩劇中的角色﹐將自己關在地牢裡長達三
個月之久。如果是我﹐我願意做同樣的犧牲嗎﹖
出國之前﹐怡芬曾經拜託在旅行社上班的小眼睛幫她辦護照和機票。聽小眼
睛說﹐那是怡芬第一次出國﹐所以她拿到自己的護照時顯得特別興奮。
在我國小畢業那年﹐爸媽第一次帶我搭飛機。我忘了我們去過哪些地方﹐只
記得爸媽一路上一直爭吵。回國後不久﹐他們就分居了。
我到小眼睛上班的地方﹐要她幫我辦一張新護照。
「怎麼﹖連妳也想出國﹖」小眼睛笑嘻嘻的問。
我說﹐我的男友這幾天待在聖地牙哥開一場國際性的會議﹐他希望我這邊的
事忙完後能夠飛過去找他。
「真好﹐妳要順便訂機票嗎﹖」
「好啊。」
「單程的還是來回﹖」
「單程就好。我不確定我們會待多久。」
「要帶照片給我看喔﹗」
「一言為定。」
就這樣﹐一星期後﹐我提著簡單的行李﹐搭上中正機場的接駁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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