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別為我唱悲傷的歌
【黃筱茵（童書工作者)】
死亡是什麼？它可能靜寂無聲、沒有形影，只是悄悄將我們生命中重要的人帶走。
對於死亡的緣由與該如何面對，成人時常難以對孩童啟齒。就像《爺爺有沒有穿西裝？》
（格林文化版），小不點兒布魯諾把頭仰得再高，也只望得見爺爺從棺木邊露出的一雙
黑皮鞋。布魯諾想起平時爺爺穿西裝時，一定會搭配這雙鞋。他現在拚命想知道爺爺究竟
有沒有穿西裝？然而穿著西裝與皮鞋的爺爺，這會兒卻躺著，一動也不動。雖然爺爺看來
好像在睡覺，可是這個一動也不動的面容，竟然就硬生生劃開了生與死兩個世界。
這般重要卻困難的生命議題，在圖畫書作者的表述下，有著不相仿的樣態。
《獾的禮物》（遠流版）與《獨自去旅行》（大穎版）裡，死亡都宛若生命尾聲時，
每個個體必須獨自面對的遠行。只是這次旅行是單程的遠走。這個個體將不再回來，
身邊的朋友又將如何排解揮之不去的傷心呢？
逝者為身畔所愛
留下最珍貴的禮物
《獾的禮物》細緻鋪陳了死亡、別離與悼念的過程。儘管睿智的獾早早開始為身邊的朋友
們做心理準備，甚至還為摯愛的朋友留下告別信，沉重的哀傷依然像冬天的厚雪一般，
緊緊裹覆每隻動物的心。獾在冬季前死去，動物們各自回到自己的洞穴，哀悼好友的離去。
沉靜的田園畫風與季節的遞嬗，象徵治療悲傷的過程。春天復甦，動物們再度出現在地面，
凍結的傷感融化成懷念的春泉，從林澗與動物的嘴裡汩汩流出。各種動物交換著獾留給
牠們最珍貴的記憶，回想敘說獾教過牠們什麼：溜冰、剪紙、打領帶、烤薑餅。
當大家運用獾教會牠們的才藝彼此幫助，逝者已經為身畔的所愛留下最珍貴的禮物。
死亡與新生
生命形成循環的圓
摯愛的人離去，種種哀悼、分享與祝福的儀式，常常為留在世上的人帶來繼續向前的
力量。《小兔子奧布拉》（玉山社版）童謠般的接力文字，搭配繪於棉紙的單純畫面，
說出從奧布拉遭遇意外，到朋友協力埋葬、悼別的過程。有的動物為小兔子縫衣裳，有的
為小兔子掘墓穴，有的唱哀傷的歌，有的植下玫瑰。真實記錄罹患絕症的長者告別世界
最後歷程的《再見，愛瑪奶奶》（和英版），結尾處奶奶的家人與好友，同樣在奶奶過世
後團聚，共同懷想奶奶生前的點點滴滴。《愛瑪奶奶》特殊處，在於全書是作者大塚敦子
實地陪伴愛瑪奶奶為生命終曲準備的寫真拍攝。作者用恬靜的黑白照片，定格奶奶從得知
罹病、療養、寫下自己的家族史，到一一與家人會面、道別，最終離開世界的故事，
其中滿是不捨，也充溢對生命尊嚴的體悟。
《爺爺有沒有穿西裝？》可說全然用孩子的視角，呈現他經驗「爺爺不見了」的疑惑與
心理調適歷程。爺爺死了，可是孩子一開始並不明白什麼是「死去」。孩子先是參加
葬禮，不斷觀察周遭大人的行為，後來發現爺爺永遠不會回來，於是產生氣惱的情緒，
最後終告逐漸從創痛中平復，又開展了活潑的生活。故事從布魯諾看著棺木裡爺爺一動
也不動的黑皮鞋起始，到看著阿姨手上抱著的新生寶寶晃動的紅鞋小腳終止，形成生命
循環的圓。褐黑、放大的大人與家具裡，繪者刻意縮小比例，卻以搶眼紅色為基調呈顯的
布魯諾，成為這個成長儀式的見證者。
跨過儀式之門的布魯諾，故事終了，更添幾分長大的篤定。
相對地，約翰‧伯寧罕《外公》（台英版）不著痕跡道出祖孫之間強烈連結的情感，
與小女孩在外公離去後的失落及成長。外公與小女孩總是形影不離。一塊兒扮家家酒、
說故事，玩各種遊戲。作者用兩種不同字體，代表外公與小女孩時而意見分歧，卻彼此
相依的聲音與心情。緊密的夥伴關係持續到外公最後生病。倒數第二頁，極淡的筆觸繪下
小女孩最後獨自一人，面對外公從前常坐的沙發，空洞的沙發示意外公的離去。接著在
最末頁畫下小女孩獨自推著娃娃車，奔跑在陽光下的雋永畫面。這約莫就是孩子們成長中
必須從失落裡學到的功課。
【2004/05/30 聯合報】
http://udn.com/NEWS/READING/X2/2048976.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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