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題] 女性的愛情童話迷宮---再看安徒生

[ANGELGIFT (再見了，麥麥)]

  是暗喻自己也是反映社會，在面對人生諸多情境時，安徒生試著以辯證法來寫童話以

耙梳其中的因果關係。他筆下主角明顯的以弱小、無辜且純潔的女性居多，藉著這些

形象，安徒生想要談什麼？又塑造了些什麼？

本質與表象

  女性應該都會羨慕「小美人魚」裡那個被王子錯認為救命恩人的公主，而為小美人魚

悵惋。有公主的身份很重要—於是乎讀者這麼想。

  但在「豌豆公主」中，一場風雨洗刷了公主的外表，要找出身份的關鍵也不外乎就是

一粒豆。安徒生暗喻真公主的價值，如果不論其良性德行，也不過是渺如豌豆。對於

真本質與假表象的辯證，「豬倌」一則更為詳細，公主不知珍惜天然玫瑰與夜鶯，反而

出賣貞操（吻）以神鍋和玩具，本末倒置使她被父王趕出門—公主的真變成假，也被

假扮豬倌的真王子給嫌棄了—王子的假變成真。

  再看「紅鞋」裡的小女孩，她寧願穿上惹人目光的紅鞋而遺忘她進教堂的本質，

屈從虛榮的誘惑讓她事後付出慘痛代價，小女孩在停不下來的磨人舞步中才感悟自己的

罪惡，決定捨去外表砍掉自己一雙腿以求靈魂的潔淨—去假求真。在「夜鶯」裡，

安徒生又以人工與自然兩個觀點來辯證真假。雕樑畫棟的宮廷，配上一隻由金子與寶石

打造的人工夜鶯，再好也不過了。但是把死神趨走，用誠摯歌聲將慘冷僵硬的皇帝暖和

起來的，卻是一隻外表灰暗的真夜鶯。在以物擬人的「戀人」一則裡，鞣皮做的球兒

一心想要跳高攀上燕子，怎麼也瞧不起地上打滾的陀螺。球兒一場意外卡在

屋頂水管裡發爛了，五年後在垃圾桶遇到當初珍惜她的陀螺時，還因為執迷不悔的

「天鵝情結」，反倒讓漆上金色給孩子們珍惜的陀螺睥睨了。

主動與被動

  本質與表象孰輕孰重，安徒生是說清楚的，但女性在主動與被動之間，安徒生倒是說得

曖昧。「小美人魚」一則曾被女性主義者批評該童話將女性的「奉獻、無聲、犧牲、

忍耐、受苦」頌讚成偉大的愛情情操，實為偏差。尤其是王子要娶他人，丟給小美人魚的

那句「你會為我的幸福而高興吧，因為你是所有人中最喜歡我的」害得女性都得學著踮起

如刀割的每一步行走以博取屈就不全的愛。愛情應該是更主動的，不應該就這樣放棄

—女性主義者這麼說。在「雪后」中，女性是付諸行動了，是格爾達的堅毅尋找與真情

對待，才將被罪惡矇住眼睛全身冰冷的加伊才能融化。真愛，需要格爾達展現的主動

不撓，真愛也是種歷練。因為在加伊跟格爾達都經歷了善惡並存的真實後，他們才

「發現自己已經成長大人了。」

  愛情在本質與表象的區別下，就有了真愛與假愛。安徒生當然是歌頌真愛的，在他的

童話裡，能讓神蹟（魔法）顯現的唯一條件就是愛，真愛會戰勝邪惡，真愛會超越死亡。

代表真感情的淚水尤其是諸多情節的關鍵，但光是淚水不夠，還需要實踐。只是這實踐

落在這些女性角色身上，像是小美人魚、「雪后」的格爾達、「野天鵝」的愛麗莎等，

卻都是要以身體的極度折磨來證明，才能破解邪術救回男性，這樣的主動對女性來說，

不知道要因為安徒生暗示男性沒這般能耐而感到一絲榮幸？還是要因為女性為真愛總得

付出救贖般的代價而顰眉？

小美人魚---過去與現在

  儘管小美人魚也被美貌的王子迷惑，但喚醒她的意志的關鍵是「不滅靈魂的追求」，

是因為小美人魚體悟不死靈魂更勝海底夜夜笙歌的享樂世界，促使她願意受苦甚至被

去勢（割掉舌頭）放手一搏。但王子無法認出小美人魚的失敗，讓她無法在限期內達成

願望。她在最後一刻又辜負姊妹們的好意，沒把刀刺進王子胸口換回自己三百年生命，

是出於對靈魂追求的絕望（王子睡夢中還唸著新娘的名字）或是出於愛護（要情人終成

眷屬）難以論斷，但她的行徑被詮釋為義行而受到空氣的孩子眷顧，讓她的靈魂得以

有條件的（透過三百年的行善）起死回生，其標榜的還是殉己以求他生的德行。總歸，

比起抉擇止於肉體外貌的王子，小美人魚的精神層次顯然是比王子高；比起王子被動

等著恩人出現，小美人魚也主動且實際多了。只是諷刺的是，王子享有靈魂不死的

既有權利，而人魚沒有，使小美人魚不得不走上受苦、捨己、行善的救贖之路。

  換言之，在男性主宰的體系中，女性必須割掉某部分的自己（魚尾巴、舌頭）或者

全然犧牲生命（變成泡沫）才能取得些許聲譽。

儘管西蒙波娃讚賞安徒生的才華，但「小美人魚」的角色塑造以及不平等觀點還是相當

惱怒西蒙波娃，而給了她寫 ”All Men Are Mortal”(1946) 的靈感，波娃在這部小說

中刻意把男主角的永生不死，翻案為無法抵抗的悲劇。1984年相當受歡迎的電影喜劇

「美人魚」（Splash）結局是男人（湯姆漢克飾演）自願跟著人魚回到海底世界去。

情結類似這部電影的少年小說 “Teenage Mermaid”，其女主角展現更多的是新女性

主動求愛的意志與行動。這些浪漫喜劇試圖以四兩來撥弄波娃的千金—破除女人是在

逐漸變成女性的神話迷思，但究竟是在窠臼樣版的結尾改個歡喜結局而已。在互文指涉

上展現深度與新思的可拿 “My Love, My Love : The Peasant Girl”為例，因為故事

發生在加勒比海小島上，議題除愛情與性別外，自然多了種族和階級。一名小島上的

非裔窮女孩（小美人魚）無意間救了一位富有的混血男孩（王子）的性命，女孩立志要

跨越顏色與階級的疆界全心為愛奉獻與追求，這男孩也愛她，但終究決定要娶一位家族

能接受、與他同階級的女生（公主）為妻。為了破除神話迷思，非裔美人女作家Rosa

Guy使力不小，男孩在婚禮該天的一場意外中身亡，而且最後場景極為難堪：死在路邊

與垃圾同堆。

  讀者依然會為悲劇遺憾，但終究這愛情悲劇的真相是給多面地切割出來了。



註： 延伸：

Guy, Rosa. My Love, My Love, or the Peasant Girl. New York: Henry Holt, 1985. （該書後來被改編為紐約百老匯Once on This Island音樂劇。）

Steiber, Ellen. Teenage Mermaid. New York: Katherine Tegen Books, 2003.

本篇原發表於《誠品好讀》四月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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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61.229.42.121
推 AandQ:寫得很好耶...請問作者是妳嗎^^"
→ AandQ:不過好像還有未完的感覺~
推 ANGELGIFT:不是阿→本篇原發表於《誠品好讀》四月份
推 ANGELGIFT:我還沒那麼厲害呢 呵呵
推 AandQ:那請問一下妳知道作者是誰嗎？謝謝^^
→ AandQ:版主也是很厲害的
推 ANGELGIFT:是主持童書榨汁機的「幸佳惠」喔
推 ANGELGIFT:打錯字 是幸佳慧..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