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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徒生童話的當代意義 孫建江 一百多年來,安徒生童話以其深邃的思想、博大的愛心、獨特的個性、高超的藝術, 贏得了全世界兒童和成人們的尊敬,成了人類閱讀史上的一個奇蹟。由於安徒生童話的 出現,兒童文學在人們心目中的地位,獲得了空前的提高;人生早期閱讀的意義變得 愈來愈重要了。安徒生童話的歷史意義是不言而喻的。然而,如果僅僅只是歷史意義, 安徒生就不成其安徒生了。 我一直在想,安徒生對當下的意義何在?或者說,我們今天應該從安徒生身上汲取 什麼? 在童話不盛的年代獨行 熟悉安徒生創作的人都知道,安徒生一生的創作遠不止童話。他三十歲開始發表 第一篇童話作品,在此之前,已出版了長篇幻想遊記、詩集、散文集、評論集,而由 他創作的輕喜劇還被皇家劇院採納並獲公演。值得提到的是三十歲那年,他出版了第一部 長篇小說《即興詩人》。作品出版後,在國內外均獲得很高的評價。先後被譯成了德、 英、法、瑞典、俄、荷蘭、波西米亞等文。英國評論者指出:「這本書在小說界的地位 等於拜倫的《柴爾德‧哈羅德遊記》。」德國作家沙米索將其「排在《巴黎聖母院》、 《壁虎》等作品之上」。因此,安徒生「第一次感到我已獲得了應有的承認。」 (見安徒生自傳《我的一生》)。而後,安徒生發表的第一批童話《打火匣》、 《豌豆上的公主》、《小克勞斯和大克勞斯》、《小意達的花兒》等,當時根本無人 看好。「批評家卻不給我以任何鼓勵」、「我被勸告不要將時間浪費在寫童話故事上」, 這反而激起了安徒生的童話寫作慾望。「童話偏偏從我的內心奔路而出」(見安徒生 自傳《我的一生》)。要知道,在安徒生所處的那個時代,童話並沒有成為一種專門的 文體,有地位有身份的作家,是不謝也不會去寫這種既無名又無利而且還要被人嘲笑的 「小兒科」的。安徒生在成人文學創作獲得相當成功的基礎上,憑著對兒童的深深熱愛, 憑著對童話這文體的天才感悟、理解和把握能力,義無反顧的那上了為兒童寫作這條 「光榮的荊棘路」,這種開拓的精神和勇氣,不能不讓人佩服。 正因為有這樣的開拓精神和勇氣,安徒生完成了童話的「民間性」向「藝術性」的 歷史性轉換。 屢拓心境 創作分三期 安徒生投身童話寫作後,並沒有按部就班或者僅延續自己駕輕就熟的寫作路數前行。 其創作手法的多樣性、探索性和先鋒性,更是讓人感嘆不已。 安徒生一生的童話創作大抵分三個時期,第一個時期的作品,安徒生稱之為 「講給孩子們聽的故事」。這時安徒生三十到四十歲。這一時期的重要作品有 《醜小鴨》、《海的女兒》、《皇帝的新裝》、《拇指姑娘》、《小意達的花兒》、 《豌豆上的公主》、《小克勞斯和大克勞斯》、《打火匣》、《堅定的錫兵》、 《野天鵝》、《沒有畫的畫冊》、《夜鶯》等。 第二個時期的作品,安徒生稱之為「新童話」。這時安徒生四十到 四十七歲。這一時期的重要作品有《賣火柴的小女孩》、《樅樹》、《鐘聲》、 《影子》、《織補針》等。 第三個時期的作品,安徒生稱之為「新故事」。這時安徒生四十七到 六十八歲。這一時期的重要作品有《柳樹下的夢》、《老櫟樹的夢》、《幸運的貝兒》、 《冰姑娘》、《老頭子做事總不會錯》等。 暫且不說三個時期作品的整體風格有所不同,比如第一個時期偏重童心、童趣和童真的 展示,第二個和第三個時期社會現實內容明顯加重。即使在同一個時期,其創作風格和 手法也呈異樣風采。比如第一個時期,《海的女兒》、《沒有畫的畫冊》是憂傷、抒情的 ,《皇帝的新裝》、《豌豆上的公主》是幽默、反諷的;《小克勞斯和大克勞斯》、 《打火匣》揉入了更多民間故事元素,《小意達的花兒》、《堅定的錫兵》則是全新的 童話藝術文體展示;《小意達的花兒》是獨語式的關於生命的傾述,《醜小鴨》是線形 故事的關於人生奮鬥的寫照….. 以前瞻意識灌注童話內涵 最讓人感到不可思議和驚詫的是,安徒生對童話文體的大膽實驗和前瞻意識。安徒生 四十二歲那年創作的《影子》堪稱是這方面的顛峰之作。這篇作品故事的荒誕、寓意的 多向、文體的創新,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作品講述的是主人與自己的影子,從開始的 主僕關係漸變為僕主關係,直到最後竟然被自己的影子所謀害,這樣一個荒誕離奇的 故事。關於《影子》,歷來有不同的解讀和闡釋。有人認為,作品中影子與其主人學者的 關連是隱喻安徒生與愛德華(安徒生的恩人柯林之子)之間的關係(如漢斯‧布理克斯) ;有人認為,作品中影子與其主人學者的關係是隱喻安徒生與學者奧司特 (安徒生的師長兼友人)之間的關係(如保爾‧維‧魯玻); 有人認為,作品中所以寫影子,是意在使安徒生內心那些可怕的真實勇敢且毫無遮掩的 袒露出來(如喬治‧布蘭兌斯);有人認為,主人學者的結局反映了作為「人」 (「這類人」)的人格分裂,作為「人」(「這類人」)的人生悲劇(如筆者)。 在文體上,這篇作品已完全不是我們通常所說童話(或者窩是安徒生業已為人所認可的 童話)的寫法。說作品像「童話」,又更多的運用了「小說」的手法;說作品像 「小說」,卻又明顯融入了「童話」的要易。它是「寫實」的,又是「荒誕」的; 它反映了「現實」,又超越了「當下」;它是「傳統」的,又是「現代」的……。 毫無疑問,它是安徒生的現實世界和安徒生的幻想世界,絕妙的創造性結合;他深刻 體現了安徒生對童話文體的開放心態和前瞻性把握。 可以說,在安徒生時代,安徒生已經童話文體的寫作推到時代所能達到的極致。 如果我們想到,在創作《影子》時,安徒生已完成了給自己帶來巨大聲譽的 《醜小鴨》、《海的女兒》、《皇帝的新裝》、《拇指姑娘》、《小意達的花兒》、 《豌豆上的公主》、《小克勞斯和大克勞斯》、《打火匣》、《堅定的錫兵》、 《野天鵝》、《沒有畫的畫冊》、《夜鶯》等作品,他的這種開拓精神和勇氣,就更 讓人肅然起敬了。 安徒生沒有為「成就」所累,安徒生沒有為「名氣」所累。安徒生是一位永遠前行的 探索者和創造者。因此,安徒生作造了時代;因此,安徒生跨越了時代。 當我們讚嘆J.K.羅琳《哈利‧波特》中運用的新穎的寫作手法時,當我們推舉「幻想 文學」的種種新特質時,也許我們真該回望和重溫一下一百五十餘年前就已存在了的 傑作《影子》。 安徒生給後人留下的是無盡的啟示。 國語日報940403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9.232.194